《残星之战》九寒连江

20、激战

　　坐在祁闽生驾驶的装甲车上，祁湘雅才明白他“两栖特种部队”的身份代表的真正含义——他从来不知道，祁闽生能把车开成这样。

　　一路超速将祁湘雅送到医院的祁闽生笑着留了一句：“放心救人，哥守着你。”就不知道去哪儿部署了，祁湘雅却是十分放心的，毕竟他对自己的事情，从来没有食言过。

　　深吸一口气，走入中心医院的大门，祁湘雅望着本该熟悉，此时却无比陌生的医院大厅一时愣住了——川流不息的军装和便装的医生，更多的伤患，往日熙攘却井井有条的分诊大厅现在充斥着血腥混杂硝烟的味道，从小就在要塞长大的祁湘雅敏锐的看到了伤患中有人穿着军绿色——陆军。

　　她的心沉了下去，却不是因为害怕，挽起袖子，祁湘雅追上了最近的一台手术推车，旁边的小护士认出了她，有些惊讶，又被祁湘雅抬手阻止了。

　　人命关天，祁湘雅已经来不及想其他的。

　　得到已经有少许敌军突破空军防线攻入基地内部的消息，苏道真放在主控台上的手渐渐攥紧：“情况如何，卫副司令他们那边挡得住么？”

　　“情形还好，目前没有让敌军突破到民用区域，不过咱们的伤亡也不小。”曲平眉头拧的很紧：“这还是多亏祁闽生带来了武器和人手，不然的话真的是……”

　　“不然的话也要守住，没有什么‘真的是’”苏道真声音不大，语气却是斩钉截铁：“告诉卫副司令和齐天，无论如何要守住民用区不被突破，重点是电力中心和医院，还有各个地下掩体。”

　　“是。”虽然苏道真并不是以下命令的语气说出这番话，曲平还是敬了个军礼马上下去安排了，苏道真心内一叹，面上却依然是一片平静——果然是太勉强了，是背水一战也好，诱敌深入也罢，这一次，瑶池基地怕是真的要拼上所有的实力和运气才能和敌人决一死战。

　　这个词，令苏道真本能地抗拒，他不知道自己被国防部笑称为“看一走十”的谨慎战略，这一次还能不能继续帮助瑶池基地撑过劫难。

　　北区外的激战依然在继续，在敌人已经合围包抄的现在，另外三个分区的部队大多都回守自己的防区去了，北区在第一阶段打掉了太多的人马，即使现在有独立飞行团的支援，也是难免杯水车薪。

　　谢长风不记得自己是第多少次整备复飞了，也不知道有多少僚机已经被击落击伤，一向强悍的他也难免感觉到一丝疲惫，雷达上显示周围正有一架己方战机被两架敌机围攻，谢长风心里一急，马上飞过去支援，离近了才发现，被夹击的居然是那架涂绘着红蔷薇的传奇战机。

　　连她都……

　　谢长风来不及感叹，赶快拉动操纵杆，一个横滚从很刁钻的方位截断了陆敏右翼的那架敌机，敌机见好容易得来的战机被人搅合了，难免发怒，调转机头就缠上了谢长风。

　　谢长风虽然已经很疲劳了，但毕竟是久经战阵的ACE，与敌机缠斗了几分钟就寻找机会将其锁定，直接击落。

　　他腾下手来看看周围，却见陆敏的飞机居然还在躲闪前方那架战机，谢长风愣了愣才意识到她可能是把导弹打光了，赶紧飞过去切断敌机的不断纠缠，陆敏马上改变了飞行轨迹，在刚刚才围拢上来的僚机保护下向着基地方向飞去。

　　陆敏操控着战机进入基地，即使是沉着老道如她，也难免是一头冷汗，从军十几年，这是她飞的最惊险的一次，她不敢想象如果没有刚刚星火的介入，自己能不能撑到僚机赶来。

　　“果然还是大意了。”

　　倚在舱壁上看着整备班给杀戮之赎挂弹的陆敏这么想着，心中略有不甘：居然被那个人救了一次。

　　她正出神，却不想战机上特别的报警声响起，陆敏霍然一醒，几步跃上战机，看到显示屏上居然亮起那个特殊的识别代码时，她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怎么可能！继而又是狂喜。

　　陆敏稳了稳心神，赶快接通了临战空管：

　　“这里是T001陆敏，帮我接指挥室！”

　　北区指挥室内，师北临接到陆敏要求对一个特别识别代码的战机放行的请求时，虽然来不及详问，但也遵照她的级别权限下达了收容指令，当那架连整备班都不认识型号，却明确涂绘着华夏国徽的战机缓缓降落于机库时，陆敏第一个跑过去，从舷窗里看到自己期待的那张笑脸时，坚强如她也忍不住泪盈于睫。

　　“潇潇！”

　　“团长！”沐潇潇从战机上跳下来，步履还有些踉跄，陆敏抱着她上下看了看没有什么明显的损伤，才放心地点了点头：“丫头命真大！”

　　“要多谢团长，”沐潇潇抬手擦了擦眼睛：“让他来救我，不然……”

　　陆敏越过沐潇潇的肩膀，看着后面慢慢走下战机的江天，第一次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干得不错。”

　　江天挑了挑嘴角：“我们这次也要托战机里那位前辈的福，还请你们妥善安葬他。”

　　陆敏愣了愣，又联想到他俩开回来的那个战机的型号，抬眼看了看战机上已经有些斑驳的五颗金星和后面那已经被记载入教科书的涂绘，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难不成是！”

　　“是，我们找到了周一剑的遗体，而且带回来了，也正是他牺牲时停在报废基地的战机，让我们能够返回这里，说到底还是命大。”江天简单的说明了事情的经过，自然有整备班的人到机舱里将那位传奇飞行员的遗体从机舱后排抱出来安置，陆敏也难免感慨人生如戏，居然让他们这样误打误撞捡了一条命，还带回了十年前失踪的前辈遗体。

　　言谈间，她的战机已经挂好了弹药，陆敏刚要登机，沐潇潇又凑了上去要陪她一起出击，又被江天拉住了，陆敏回头也要劝她别勉强，江天却是先开了口：

　　“她现在状态很不好，我来代替她。”

　　陆敏想了想，笑道：“要飞华夏的战机，可是要穿我们的军装的。”

　　江天面容平和，眼底沉着一丝笑意：“我穿4号。”

　　陆敏露出一个：“算你上路”的眼神，向着何雪生说了一句：“把我的备用机牵出来给他，我倒要看看传说中的人物是有多厉害。”

　　看着江天登上涂绘着独立团番号的战机，沐潇潇可以说是揪心又兴奋——不过她也承认，在经历了一番生死后，自己的确已经有点撑不住了，便也有自知之明地加入了整备班的队伍，一边休息，一边帮忙。

　　相比陆敏有了江天帮忙如虎添翼，谢长风方面的情况就不太乐观了，毕竟不是所有飞行员都能如他们这些ACE一样支撑那么长时间，也正因为如此，他们这样的功勋飞行员，惯例是会在各个国家的信息库里被标记的。

　　这样悬殊的对战数目，对于敌方来说不啻天上掉馅饼的立功机会，华夏部队越打越少，战况便渐入群狼嗜虎之态。

　　终于，在谢长风战机被击伤换了备用机的时候，师北临也坐不住了，起身刚要说话却被顾平章一把拽住，师北临低头不解地看看他，顾平章却是笑着指指他上衣口袋：

　　“钥匙给我，就放你走。”

　　师北临无奈，目光却更坚定：“目前还没有到我判定可以让你出击的程度，更何况北区也还远没有到不需指挥官孤注一掷的地步，我会把秘钥交给雪生，学长你稍安勿躁吧。”说完，师北临转身离开指挥室——步履匆匆，像逃一样，却没有遭到意料之中的阻拦，师北临着急之下并没有深思，匆匆来到机库登上晨曲，正赶上谢长风飞回来挂弹，师北临知道他早就没有僚机可带了，没多说就随着他滑入弹射跑道：

　　“空内0016-A-N——002-1，师北临，晨曲请求出击。”

　　听到耳机里传来这个陌生的战机代码，林百灵想了想才赶紧回复：

　　“弹射航线无碍，晨曲请出击，敬祝凯旋！”

　　看着那架数年未见的战机跟着自己弹射出基地舱门，谢长风有些感慨，开了通讯器笑道：“我怎么有种时光穿越的感觉，你小心点儿。”

　　“不要乱立FLAG谢谢。”师北临无奈地接了一句，抬手开启了战机上最新才配备的模块，柔和的浅绿色光芒亮起，屏幕上浮现出熟悉面容。

　　“久违了，龙霞学长。”

　　“客气了，我只是个副本。”

　　“那也要多仰仗了！”师北临被龙霞难得的诙谐逗笑，但马上就驶入战斗空域，他的笑容就渐渐变淡，紧绷的面容一如紧绷的心。

　　“启动‘虚影’系统，辅助火力张开。”龙霞的声音回荡在机舱内，师北临操纵着刚刚熟悉起来的王牌杀器，紧跟着谢长风投入了战团。

　　虚影系统，是华夏独创的武器大系“多维度立体辅助火力系统”的一个很特殊而优秀的分支，简单来说就是能够将无线控制悬浮的激光炮和微型导弹火力环绕在战机周围，多角度攻击敌机的系统，可说是一大杀器。但也因其操控方式太过复杂，能够使用这类武器系统的人并不多，即使是ACE，也没有多少人敢于尝试，毕竟太容易误伤了——友军，甚至是自己，而少数能够操控这样系统的人，一般也会谨慎选择辅助火力系统的数量——一般来说银星级别的ACE大多能带两个30MM火炮的独立炮塔，再厉害一些的比如东区的柳峰，能够在两个火炮炮塔之外，配备两个独立的导弹发射塔，而基地里少有的五星ACE则可以在这些以外再加两枚激光炮——这也就到头了。

　　这样的人里，曾经还包括师北临，不过此时此刻，这个“曾经”二字已经可以抹去——瑶池基地五星战机之一，天蓝色涂装的 “晨曲”，终于王者归来。

　　战况越来越激烈，华夏方面的雷达上也显示出了许多特殊的红色标记战机——敌军存在于大数据库里的ACE，此时此刻，便是一个个夺命杀神。

　　尹山龙三人的三机编队作战已经演练过很多次，坚持到现在，自然击落击伤了不少敌机，刚刚消灭敌军的一个两长两僚的小队，雷达显示屏上又突然出现了一颗红色光斑，江骏丰还没有注意，尹山龙看着那个熟悉的编码，却是心说不好，果然马上就看到云楚一个横滚就迎了上去。

　　尹山龙和江骏丰想要上前支援，却被随后而来的敌军编队缠住，通讯器里传来云楚的声音：

　　“不用管我，你们互相照顾吧，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死。”说完这句，就再也没了下文，尹山龙叹了口气，却也无奈只能与江骏丰先应付了眼前的敌人。

　　云楚追着那架刺眼的战机一路攻击，通讯器里突然传来生涩的华夏话，那声音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呵~干将，燕然的战机果然不适合你。”

　　“不许提他！”云楚的声音里带着咬牙的味道，对方却是笑意更甚：

　　“想要为战友报仇嘛？可惜了……愤怒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言语的交锋，伴着交错处于被攻击位置，机炮发射出连串的火光，又被灵巧的横滚避开，追击，锁定，加速，急停，云楚满腔恨火无处发泄，却是愈恨愈冷静。

　　他明白，以眼前敌人的性格，这种战法并不正常，但一时也找不到原因。

　　正思索着，却见敌机突然加速飞离战斗空域，像是要逃走似的，云楚想了想，也加速跟了上去。

　　追逐，在电光火石间展开，敌机突然一个大角度侧转，云楚反应过来时角度已经甩脱出去更多，但勉强也是随着敌机变向成功了，却不想战机突然被一股极大的力量拉动，瞬间失速，云楚愣了愣，马上又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来不及多想，他拉动操纵杆勉强控制住战机，却是疾速向后退去。

　　飞在前面的N国飞行员心中得意也觉得侥幸——他没有想到云楚如今已经如此厉害，更何况他对这架干将多少还是有点莫名恐惧的，眼下利用己方的空间跳跃点将这家伙传送了出去，可以想见他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这里了——或者说永远也回不来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为自己的机智击节而笑，却不想被雷达报警的声音惊的汗毛倒竖：

　　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柄利剑的另一面，在半失速的情况下，他如何努力也无法将战机拉动脱离锁定位置，按动弹射仓的同时，轰然剧震降临，瞬间，超出极限的高温掩盖了一切。

　　最后看着前方腾空而起的火团，云楚终于露出一丝微笑：传送点的另一边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哪怕是被俘，或者迷失在茫茫宇宙中耗尽生命的结局，对他来说都是值得。

　　“燕然，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了。”念着挚友的名字，云楚闭上了眼睛，战机如扁舟入海，迎着未知的命运而去……

　　云楚的战机信号突然从雷达上被抹的干干净净，着实让尹山龙和江骏丰吓了一大跳——他们自然没法联想到这样极端的情况，情势就诡异了起来。

　　但此时被包围的态势，已经容不得他们寻找云楚的踪迹，尹山龙放出最后一颗导弹，精准地命中了前方敌机，给自己和江骏丰赢得了突围之机。

　　弹药告罄，二人只能凭借精湛的驾驶技术努力向着基地突围，怎奈围拢上来的敌军太多了，到底还是双双被击伤，拼尽全力才滑入基地大门。

　　整备班早有人穿着隔热服提了灭火装置来救急，江骏丰蹦出驾驶舱，上前拉开尹山龙的机舱门，却是在看到他的时候愣住了，继而就是大恸。

　　“别那种表情，我还没死呢。”火光血色中，尹山龙反倒笑了：“把我拉出来，快烤熟了。”

　　指挥室内，顾平章听临战空管组报上云楚失踪，尹山龙负伤的消息，再也坐不住，他起身摸了摸军装上衣口袋的位置，通讯器突然亮起。

　　一旁的参谋人员抬头问了一句：“参谋长，是江中校。”

　　“接进来。”顾平章带上耳机，江骏丰故作轻松的声音传来：

　　“给你报个平安，我没事，山龙也没大事，云楚丢了，不过我们没看到他被击伤，已经通报了正在寻找，你别着急。”

　　“所以呢。”顾平章的声音冷静得让江骏丰有点心虚：

　　“所以，我可以开你的望舒嘛？”

　　“不可以。”顾平章从军装上衣里取出一个东西，又将军装脱了，旁边的小参谋惊讶地看着他作训服里面穿的居然是飞行服，刚要问，就听到顾平章笑了一句：

　　“因为我要用。”

　　走出指挥室的时候，正赶上接到紧急调令来援助北区的恒文修，恒文修看着一身飞行服的顾平章也是一惊，却来不及拉住他问，只得了一句：

　　“老师，请务必周全北区。”

　　恒文修推开指挥室的大门，里面的人也是一脸懵，他心说不好，赶紧问了一句：

　　“谁让他飞的？”

　　一屋子的人噤若寒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