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星之战》九寒连江

19、守护

　　北区总控室，一直和僚属们忙着辅助指挥作战的总参谋部三剑客听着报上来的战损和敌我战机对比，彼此对了个眼神一起站起身，走到师北临和顾平章身边：

　　“差不多我们也该出击了，你们加油。”说话的是江骏丰，顾平章转身，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敬了一个军礼：“那好，敬祝凯旋。”

　　江骏丰笑着还礼：“那是自然，放心吧。”

　　江骏丰三人走在通往整备室的通道里，一时谁也想不出要说什么，其实他们心里都明白，这一战对自己三人来说，都不只是简单地为了部队和国家，十年前那一战，带走了他们的战友，甚至是挚友……

　　但只要是在这个基地上的人，又有多少在十年前没有失去过亲朋呢？

　　换上飞行服的时候，终于还是尹山龙打破了沉默，转头看着云楚问了一句：

　　“你今天要开哪一架？”

　　云楚是众多飞行员里比较特殊的，惯用的战机有两架，且不是主机备机的那种关系，山龙有些在意他的选择，忍不住还是劝了一句：“开莫邪吧。”此时战况激烈，开更长于防守的莫邪显然是个明智的选择，这一点云楚也明白，而他却是摇摇头：

　　“我开干将。”

　　山龙叹了口气，却也知道那架战机是他的执念，也没法劝，只能跟江骏丰对了个眼色，彼此都明了于心——待会儿要关照他点儿。

　　三架涂绘着金星的战机飞出，汇入战场，让北区的战斗力又提升了一截，却也昭示着战争已经进入了越来越不需要精密指挥的死磕阶段。

　　眼看着山龙他们歼灭了几架敌机，师北临在指挥的间隙转头对顾平章说道：“参谋长，如果一会儿战况还是不利，我也会出击，至于辅助你指挥的人……”师北临有些犹豫，顾平章面容却很平静：

　　“放心，我会看好北区。”师北临想了想，明白他大概是早有安排，便也没在多说，转回头仔细斟酌战况去了。

　　赶在敌军将瑶池基地合围的最后一瞬通过了包围圈，祁闽生也觉得自己特别幸运，看着外面属于华夏的飞行员与敌军缠斗的景象，祁闽生很遗憾自己手下一个空战方面的人才都没有，不过舰队的商用识别代码居然能够通过战时敌我识别，还是让他觉得有些意外。

　　但很快出现在大屏幕上的图像就让他明白了，向苏道真简单说明来意，祁闽生带领着商船队进入了瑶池基地南区的临时空港。

　　被逮捕的担心很快就打消了，后勤总指挥曲平带人万分感谢地接收了祁闽生带来的军火——虽然现在还没有到弹尽粮绝之境，但这百万吨的军火着实让他悬着的心落到了底儿。

　　当曲平问起祁闽生一行有什么要求的时候，祁闽生倒是表示全凭基地安排，他服从指挥——毕竟他一个陆战队出身的在天上也施展不开，沈天涯却是要了一架战机。

　　祁闽生愣了愣，心说你之前没说会参战啊，却也无奈地目送好朋友跟着南区空军的人走了。

　　祁闽生回头看看祁湘雅，她眼中的坚定让他没有按原来的计划说出劝她隐蔽的话，祁湘雅上前一步，对曲平致意：“请您派人送我去瑶池中心医院。”

　　曲平有点犹豫：“虽然眼下军车要送你去并不难，但是……”他压低声音：“基地并不是万无一失，万一……医院将会是敌军空袭的重点，你也明白。”

　　“我明白，但我是医生，职责所在。”

　　见他这么说，曲平也是顿生敬意，刚要吩咐手下分出人马来护送，祁闽生却是插了一句：“不用麻烦了，我带了装甲车过来，我送她过去就行。”

　　曲平也是知道祁闽生的本领的，眼下看他主动分忧，哪有不同意的道理，祁闽生跟旁边人吩咐了几句，不多时一辆陆战队涂装，却没有国家和番号标识的装甲车就开了出来，曲平看看那型号心里就打了个点，心说幸亏这是祁闽生，若是旁人，估计苏道真要跳脚的。

　　祁闽生像是看明白了他的心思，挥手让祁湘雅上车，自己凑到曲平近前压低了声音：

　　“整个太阳系黄金航道上，能拿到这样型号军火的商人只有三个，都是华夏人，告诉苏总不用太担心，但是普通的军火交易的确有重新抬头的趋势，差不多该收割一批了。”

　　曲平眉梢一动，将他的话记在了心里，目送祁闽生兄妹二人绝尘而去，曲平感叹果然苏道真平日里积攒的人脉还是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派上了用场——这些军火，虽然战机不多，但坦克什么的倒是很多，正好弥补了基地陆军装备不足的情况，这么想着，一直愁眉苦脸的他就难得露出一丝笑容，抬手召过旁边的小下士：

　　“去把这批民间捐赠的军火统计好，志愿者就先安顿在总司令部，叫齐天自己过来接收，小猴子就是有福气，哎……”

　　瑶池星域激烈的战况越来越远地被抛在身后，此时的江天只恨自己不能更快追上前面的战舰，不过好在很快那艘N国补给舰就放缓了速度，江天迅速开启隐形模式，贴了上去。

　　一路尾随战舰，他通过肉眼观察掐算战舰引擎的启动间隙，估算出了大概就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说来也是幸运，就在他勉强操纵着几乎被熔尽了隔热层的战机停在战舰的发动机室的时候，旁边一声轰然，接着就有炽热的气流喷过了他刚刚飞过的地方。

　　这样惊悚的情形，甚至都没能惹得江天回头看看，就好像刚刚逃过被化为飞灰危机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样。

　　避过大部分操作舱的人，利索的杀掉了另一些避不过的，江天随便扒了一个N国军人的军装穿了，揣着缴获来的武器一路向着居住舱大略的位置摸了过去。

　　一路不断遇到Ｎ国军人，江天却没有耐心避开大半的遭遇战，他宁可耗费体力弄死那些人，也不愿多等一分钟……

　　这一路，陆敏的那句话如同魔咒回荡在他脑海里。

　　也对，如果找不到活的沐潇潇，他也不用活着回去了。

　　几乎筋疲力尽的时候，他缩在舱室的阴影里这么想着，积蓄力气继续摸索，从周围Ｎ国人的只言片语里搜索者可能的线索。

　　江天并不知道，此时就在离他的位置仅仅隔了几个舱室的地方，沐潇潇正经历着人生中最屈辱愤怒的十分钟。

　　看着那个Ｎ国人不怀好意地将看守都遣出去的时候，沐潇潇就知道不好——她是参加过那次解救被N国俘虏的前独立团战士的行动的，她一直不明白，那样一个老兵，血雨洗礼都经得的人，怎么会短短半个月就被折磨到精神失常，却又在看完缴获来的监控录像时和大多数人一样忍不住干呕……

　　这也是她刚刚被俘虏的时候就打算自行了断的原因，可是此时双手被绑缚，就连嘴也被堵住的她，竟然是求死也不能了。

　　面前的人□□着慢慢靠近，托起她的下巴，沐潇潇尽量不让自己露出绝望或者是畏惧的眼神，心里将面前的人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如果能开口骂出声就好了。

　　绝望中，她居然想到这么可笑的一句。

　　胸前的军服被撕开，N国的色狼说着她听不太懂的语言慢慢脱了上衣，沐潇潇恶心的转头不想看，却被那人掐住下巴硬扳过来对着自己。

　　在那色狼将魔爪伸向她胸前时，沐潇潇再也受不了，流下了屈辱的泪水，却又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

　　微凉粗糙的触感在她最隐私的花园徘徊，沐潇潇真恨不得自己能有办法马上去世。

　　耳畔传来诡异的一声，身上让她难受的动作也突然消失，沐潇潇惊疑地睁开眼睛，对上的却是一个Ｎ国军人的背影——刚刚那人被他提在手里，脖子朝着一个诡异的角度歪扭在一旁，显然已经被弄死了。

　　那个背影如此熟悉，让沐潇潇以为自己是太过惊恐，生出了幻觉，而下一秒她就看到那个N国人被后来的人大力扔在地上，用力一下一下踩得面目全非。

　　昏暗的灯光下，那个侧颜本该是狰狞的，此时却如同最美的风景，让沐潇潇忍不住呜咽出声。

　　这样的声音让江天从差点失去沐潇潇的惊恐和近乎兽化的愤怒中冷静下来，赶紧扑过去帮沐潇潇整理好衣服，又帮她弄开了手铐和绑着嘴的布条，沐潇潇迅速站起身，胡乱整理好军服，腿一软直接跌入江天怀里。

　　“你怎么在这里！”

　　“这不重要，还好你没事。”江天看沐潇潇无并无大恙，才平静下来思索着脱身的办法：

　　“其余的先放放，咱们赶快离开这里。”

　　沐潇潇虽然刚刚逃得升天，但也不是那种磨叽柔弱的性子，马上就擦干了眼泪点点头，自从旁边那血肉模糊的尸身上摸了把激光枪出来，拉住江天的手：

　　“你来了，我就不怕了，咱们走！”

　　江天这才露出一丝笑：“走。”

　　然而拘禁室外面的形势却不容乐观，已经有人发现情形不对摸了过来，还好江天早就摸清了这艘战舰上机库的位置——虽然只有最简单的量产护卫机，总比民用机强得多。

　　十分惊险地在大批警备部队赶来之前登上了双人座的战斗机，江天忍不住感谢老天无论在什么部队里总有几个懒虫会忘了拔掉识别秘钥，沐潇潇回身点射干掉了几个追过来的警备人员，江天就一炮轰开了整备舱室大门，在间不容发之际冲了出去。

　　一路疾行，顾不得寻觅方向，江天使出浑身解数才甩开了追兵，刚刚平静的心却被燃料报警的声音又提了起来。

　　沐潇潇看看显示屏，再环顾了一下黑漆漆的四周——这里已经离开瑶池很远了。

　　显然，他们能支持到基地的概率是零。

　　“能尝试联系上瑶池基地么？”

　　“没用，战时通讯屏蔽，这台战机是敌国的，没有特殊代码。”

　　沐潇潇也明白自己是问了个蠢问题，咬了咬唇：“对不起，是我连累你。”

　　“我愿意。”

　　“嗯？”沐潇潇不知道他突兀的这句是什么意思，是说愿意被自己连累？

　　“我是说，”江天的声音像是带了一丝笑意：“如果这次能逃脱升天，我就加入华夏部队，永远陪着你。”

　　沐潇潇被他的话惊得忘了耳边尖利的报警声，也找不到答语，江天又笑着接了一句：

　　“当然，如果逃不了，我也愿意就在这里陪着你，永远。”

　　沐潇潇反应过来时，泪水已经在头盔里凝成了一个个小水珠，悬浮着扫过她鬓边，她哽咽着说了一句“谁稀罕，”就看到江天从前面的主驾驶位上伸出手：“过来。”

　　沐潇潇拉住他的手，直接越过座位扑在他怀里，江天的脸掩在头盔之后，沐潇潇却觉得自己能看到他那双深邃的眸子。

　　“可惜，到了这个时候，不是该吻别么？”像是轻松的玩笑，又像是邀请，江天放弃了操控战机，任由它随波逐流，沐潇潇听了这句却是如疯了一样拽掉头盔，强忍着半真空的不适扑了过去拽开江天的头盔，又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僵住了，还好下一瞬就被他扑在仪表盘上……

　　吻到窒息这种话本只是个形容，此时却成了实实在在的感受，沐潇潇却觉得这种感觉太好了，太爽了……

　　过了一会儿，江天估计着再疯自己二人就真的可以提前交代在这里了，才放开沐潇潇，帮她带上头盔，自己也戴了，又在氧气刚刚涌入胀痛的肺部时眼睛无意中扫到仪表盘上一个不起眼的光斑，他静待了一会儿，确认自己不是因为缺氧产生的视错之后，仔细核对了星图，就笑了：

　　“看来是天无绝人之路，老天也不忍心让咱俩当一对儿绝命鸳鸯。”

　　沐潇潇顺着他目光一看，心中也是狂跳，刚要回到后舱协助他操纵战机，却被江天搂住了：

　　“没事，我自己就可以，你再也别想跑了……”

　　沐潇潇被他这种反常的情话攻击搞得晕头转向，江天则驾驶着战机向着那个光斑谨慎地靠了过去——虽是一线生机，还不知道是敌是友。

　　即使前途未明，在看到那个貌似空间基地的建筑物悬浮着的时候，江天还是小心地飞了进去——战机燃料已经到了底儿，不进去又能如何呢。

　　江天给沐潇潇找了个安全的地方隐蔽休息，自己带上飞机里的备用氧气，提了激光枪小心翼翼地沿着灯光昏暗的走道将这个似乎是已经废弃的基地仔细查勘了一遍。

　　沐潇潇强按捺着不安等到江天回来，却没有从他脸上看到喜色，心里就是一沉：

　　“情况不好么？”

　　“也算不上特别不好，好的方面是这个基地是废弃的，而且是华夏曾经用过的，至少通讯信号是同一轨道，而且星图系统还可以更新，我刚刚更新了，也发出了求救信号，希望他们能注意到咱们，不好的方面是……这里除了维持基本供氧和最低限度照明的能源系统，并没有能用来补给战斗机的能源。”

　　“那不是……”沐潇潇心冷了半截，又在江天坐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转为释然——既然已经能在一起了，其他的似乎也并不是那么重要。

　　“也不用太过灰心，之前你的队长给过我加密识别码，我刚传了讯息的时候用了，如果能接收到的话……”

　　“是啊，如果能接收到，司令一定会派人来接咱们的！”沐潇潇升起一丝希望，却也明白这希望是十分渺茫——虽然苏道真的确是决不放弃任何一个属下的那种人，但在这样废弃到连普通星图上都没有的地方传回的信号，真的能被瑶池基地的数据系统捕捉到嘛？

　　如果自己二人还活着的讯息不能传回瑶池基地，即使这里的供氧还能维持一段时间，在这样没有食物和水的地方，又能支持多久呢？

　　沐潇潇越想越颓丧，忍不住低头抱住了自己的膝盖，马上江天的手臂就拢了过来：

　　“别灰心，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如果真的就这么困死在这里，你就一点儿都不后悔么？”沐潇潇终于忍不住落泪，抬头看着江天：

　　“为什么回来？”

　　问完这句，沐潇潇有点后悔，却不想她本以为会生气的江天，却是笑着摇头：

　　“事到如今了，你还问。”

　　沐潇潇看着他的眼睛，似乎笃定了什么——那是她小十来年都心心念念，却不可得的东西。

　　她试着抬手，勾住江天的脖子：“这么说，我是不是能认为，你是看上我了？”

　　江天摇了摇头，又在沐潇潇变脸之前赶紧加了一句：“我是爱上你了。”

　　沐潇潇绷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又哭到抽：“可惜，怕是来不及谈恋爱了。”

　　“那就结婚吧！”

　　搞不清情况的沐潇潇，直到被江天扑倒在尘迹锈蚀斑驳的地面上时，才明白他是要做什么，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把他一脚踹走，但眼下她的想法却和他一致。

　　也好，既然来不及相守，那就把所有的爱意都汇聚于今天吧，即使做朝生暮死的蚍蜉，也强过孤单一人。

　　肌肤相亲的瞬间，沐潇潇恍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也忘了处境和生死，只觉得此时此刻，是一生中最幸福的瞬间。

　　虽然周遭寒冷，但两人都有些失控，其实从很早之前江天就明白，自己已经爱上了这个当初避之唯恐不及的女子，只是从没想到，自己竟已无法自拔。

　　也许求之不得，也是一种爱恋与占有的催化剂吧，但他可以确定，此时此刻在自己身下辗转绽放的女子，才是此生心的归宿……

　　身处绝境更强烈地激发出了二人心中情感，年轻而压抑太久的身体也是敏感的不行，没过多长时间，二人就双双冲入了极致，余韵散尽，沐潇潇迷迷糊糊地躺在江天怀里，任由他帮自己整理好衣服：

　　“你这，算不算……趁人之危？”

　　“算吧。”江天也有点迷糊，不知道是缺氧还是什么的，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却总有一个光斑跳跃在闪，他本能觉得那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却抓不住……

　　沐潇潇打了个呵欠，居然有点睡意了，想着这样也好，又舍不得大好时光不说点儿什么，迷糊笑着在江天耳边呢喃了一句：“你说……这个废弃基地怎么没有战机的，要是有就好了……”说完这一句，沐潇潇终于忍不住沉沉睡去，江天却是全都清醒了，脑子里如电光火石一般闪过之前的种种，终于把一直闪动的那块光斑给捉在了手里——他狂喜，低头想叫醒沐潇潇，却在看到她微微抖动的睫毛时放弃了，将她抱起向着心中想到的那个可能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