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星之战》九寒连江

18、白热

　　一架民用机，在双方战机激战的罅隙中躲闪穿行，几次险险逃过被击落的危机，终于带伤蹭到了北区基地入口附近徘徊不去，空中管制向师北临和顾平章通报了这个情况后，二人商量了一下，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命令地勤人员打开了宇宙通用频道，核实这个民用机驾驶员的身份——毕竟还有小概率可能是无辜被卷入的人。

　　当然，是敌方的可能性更大，所以也有三挺防御机炮直接对准了那艘宇航飞机。

　　看到对空防御火炮黑洞洞的炮口，江天一瞬间恍惚生出今夕何夕之感——记得上次在华夏国土醒来，也是被武器对着。

　　能怨谁呢，还不是自找的？

　　此时他顾不得自嘲，赶快打开公用频道陈明了身份，好在他也算是刚刚离开，基地的很多人都对他有印象，包括曾经还想过将他这个人才纳入华夏部队的苏道真。

　　接到总指挥的特别命令，师北临向江天提出了“放出弹射舱，等待收容”的指令，江天没有多想，直接拉动了弹射手柄。

　　江天被机械臂拽进瑶池基地隔离舱的同时，十几柄激光枪就对准了他，他虽然不心虚，却也没时间多耽搁，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敌意的同时，也着急地喊了一句：

　　“我要见你们独立飞行团的沐潇潇！”

　　听他说出这个名字，正在地面部队背后操纵隔离舱的何雪生愣了愣，不自觉地说了一句：

　　“你来晚了，沐少校不幸被敌方俘虏了。”

　　一句话，说的江天好似万丈高楼一步踏空，顾不得周围十几条枪，直接冲到何雪生面前拽住他衣服：“你说什么！”

　　周围的地勤人员哪容得他这样，有人上去一枪托把他撂倒，就在江天即将被当场击毙的时候，众人背后传来清脆的一声：

　　“等一下。”

　　大家转头一看，说话的人却是刚刚驾驶战机进入整备舱挂弹药的陆敏。

　　何雪生向她敬礼，陆敏还礼示意将局面交给自己，便走到依然被按着的江天身前，低头问了一句：

　　“为什么回来？”

　　简单的一个问题，却令江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力量驱使着自己一往无前地回到这个战火硝烟之地，他只知道——

　　“给我一架战机，我要去救她。”

　　“没用了，她已经被押上敌方的后勤舰，向着N国驻地去了，很远，我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动人员去救她一个人。”陆敏说的很冷静，心里却一阵一阵揪痛，她看着地上那人目光一冷，随即又闭上了眼睛：

　　“一架战机总有吧？我自己去。”

　　陆敏愣了愣，心里却似乎并不意外他这个回答，她略思忖了一下，转头对何雪生说道：

　　“给他一架独立团的备用战机和独立团的常规识别码，放他去。”

　　“可是……”何雪生觉得江天有点不靠谱，陆敏却很坚持：“给他吧，我想这应该在我的权限范围内，我也会出击，押送他离开空战边际，如果他胆敢向我们的人动手，我会处理的。”

　　听她这么说，何雪生才认可，打开机库将一架黑色涂装的战机牵引出来，又给了江天秘钥和通讯识别代码。

　　登机之前，一向孤傲的江天咬着牙对陆敏说了一句“谢谢”，陆敏却是挑唇冷笑：

　　“不用谢我，我没以为你能救回她，我只是想送你去给她陪葬而已。”

　　江天虽然明白陆敏大约是看不惯自己才故意这么说，但心也着实狠狠地揪住了——但即使这样又如何呢？如果自己没有走，如果当初选择抛开那些现在看来可笑至极的所谓尊严，如果留下，加入华夏部队，在她身边，那……

　　推动操纵杆，江天咬紧了牙关：希望还来得及，来得及弥补自己的错误，来得及救回她。

　　陆敏协助江天脱离激战的区域，看着他的确是朝外飞了，才将沐潇潇的身份芯片识别频率告知了他，望着那架黑色战机呼啸而去，陆敏心中却未存太多侥幸——刚刚她的话可以说是真心，毕竟她们都是看到过当初那个被N国禽兽俘虏的战友最后被折磨成什么样子的，包括沐潇潇。

　　希望她没有行什么极端之事。

　　陆敏来不及伤感，掉转机头向着敌军冲去——暗夜蔷薇的愤怒，从来都不是挂在脸上的。

　　总指挥室内，苏道真看着统计屏上不断刷新的战损和歼敌数目，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比预计的情况更糟一些，果然只靠部分精英，要带起更多的年轻飞行员还是有些吃力的，一瞬间，十年前那一幕又浮上他心头，苏道真微微闭了闭眼睛，摒除了这不详的杂念——如今就看——那人的了。

　　此时，在远离主战场的荒凉小行星上，一门巨大口径的量子炮终于卸去伪装，露出了峥嵘本色。

　　吴凛看着显示屏上“加载量97%”的字样，按下了一直屏蔽着的通讯频道，输入加密码后发送了一条信息：

　　“‘通天塔’α模式，将于3分钟之后发射，发射轨道为……”

　　苏道真从屏幕上看到这样可说是救命的一行字，终于松了口气，马上打开舰队全频道，下达了命令：

　　“通令刑天部队全员，规避我方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发射，规避轨道为……北区基地，开启‘金汤’防御系统，全员回避，再重复一遍……”

　　虽然是临时性的命令，但训练有素的华夏部队还是迅速反应，按照苏道真通令的规避轨道向着西、南两侧回避，敌军见华夏部队有异动，虽然不知道原因为何，也还是迅速反应，试图“粘”住，只可惜机动性强的战机还好，宇航战舰却是无法完全躲开。

　　一道象征着毁灭的白光从遥远的小行星上直射出来——虽然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华夏部队的这台最新巨型武器，但那样熟悉的颜色映入众人眼中，正如吞人巨口缓缓张开般恐怖。

　　白光过后，众多生命无声湮没，除了极少数被敌机纠缠，未能逃离攻击区域的华夏战机，其余全部都是N国的战机和战舰——相比较来说，自然是舰队受到的创伤更大，庞大的远征舰队，瞬间就去了十之三四。

　　真空隔绝了声音，供氧系统隔绝了气味，但仅仅是光线消散后视觉可见的惨状，便令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陷入了震惊之中。

　　无论是敌方，还是己方。

　　最先清醒过来的，是小行星上的指挥官：

　　“发射完毕，舰队开启战斗状态，所有战机升空，‘通天塔’β模式装填，全员戒备。”通讯器里吴凛声音清晰，却不是很大，整个独立舰队的人迅速按照他的指令行动了起来。通讯器中按顺序报上了各个部门的情况。

　　“报告，轰炸机编队准备完毕，请求起飞支援瑶池基地。”屏幕上年轻副官的表情略带兴奋，吴凛也不点破，只是下达了允许起飞的指令。

　　接下来的声音就沉稳多了，从屏幕能看出基地总工正在认真核对“通天塔”系统的进度：“报告，‘通天塔’系统β模式装填1.2%，预计发射时间33小时之后。”

　　“很好。”吴凛对新系统的稳定性很满意，本来讲这个还没有研发完全的新式武器拉出来，也是抱着拼一把的心态，实际上只要能完美发射一次，吴凛就感觉很满足了，没想到第二次装填也是很顺利。

　　想想第二次装填的目的，他又深吸了一口气——比起刚刚，第二次如果真的能发射的话，倒是更重要的一击了。

　　第三块显示屏亮起，让他的心提了提，里面已经穿好飞行服的月聆心没有多说，只是常规的抬手敬礼：“司令官，歼击机编队整装完毕，准备出击。”

　　吴凛沉了一瞬才抬手还礼：“辛苦了，请出击。”简单的命令，带着只有月聆心才能听懂的味道，她没有再说话，微笑关闭了通讯，带领收下的歼击机编队飞上了独立部队驻扎的上空——在战争结束之前，她们无法倚仗任何援军，反而是整个瑶池基地重要的保障，只有她和她的队员们，才能保证自己和友军的安全。

　　更何况，旗舰里端坐的是那人——于公于私，她都不容许这个临时驻扎点有任何闪失！

　　编队呼啸飞出掩体，散在夜空里排成楔形阵列，面前越来越清晰的许多光点，正如嗅到血腥之气的鲨鱼，扑面而来。

　　“第一中队、第二中队注意，排开战斗队列，准备迎接敌机攻击，第三中队掩护轰炸机中队支援瑶池基地！”情况紧迫，即使老练如月聆心，也难免将音调提高了三分，但她依然还是对自己的队伍有信心的，说起来，她比较担心的倒是不远处的瑶池。

　　在“通天塔”系统成功击中敌军目标后，苏道真一边布置人员针对敌我双方核对战损，另一方面也是抓紧部署了迎接第二波攻击的准备——所谓哀兵必胜，可以预见被愚弄了的N国部队会开展如何强烈的反击，而此时，第一阶段的诱敌也终于到了尾声，随着苏道真一声令下，一直处于备战状态的其他三区部分精英终于倾巢而出。

　　西区虽然早已加入战团，但由司令亲自驾驶的旗舰“荆州”号这个主力却是直到此时才路出真容，舰首上张牙舞爪的金龙口部正是舰载机舱的舱门口，此时舱门缓缓打开，便如金龙吐火，威势惊人。

　　已经做好出击准备的龙朔鹏将战机缓缓驶入弹射轨道，不远处一艘橘黄色的轰炸机轰鸣而出，即使是在半真空的状态下，带起的风都让他的战机晃了晃。

　　龙朔鹏轻叹，心说自家五弟的老毛病还是没改——这样没有歼击机编队护航就敢往外冲的轰炸机，除了他也是没谁了。

　　这么想着，他拉动了操纵杆：

　　“空内0016-A-W，002-01长机，龙朔鹏，“神刀”请求出击。”

　　通讯器里传来北区战时战机管制解蓉温柔而坚定的回复：“弹射航线无碍，神刀请出击，敬祝凯旋！”

　　暗紫色的战机呼啸而出，身后跟着的除了僚机，还有另一个三机编队的飞行小队，龙朔鹏按下通讯器，向着配合自己的小队长机下达了命令：

　　“02，向我靠拢，目标北区前三点方向。”

　　“了解。”通讯器里传来令他安心的声音，龙朔鹏一直紧绷的唇角也因那人带笑的声线而微微上挑：

　　“咱们大概是第一波援军，不要大意了。”

　　回复的声音笑意更盛：“放心，像我这么谨慎的人，怎么会大意失荆州呢。”

　　龙朔鹏心里笑骂了一句“谐音梗扣钱”。带着自己的僚机也是好友冲向了敌阵。

　　看着自己熟悉的那架浅碧色战机滑入弹射轨道，解蓉的心紧了紧，却没有在表情和语气上表现出来，随着面前的显示屏亮起，耳机里也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声音依然不带一丝紧张，让解蓉悬起的心也放了放。

　　“空内0016-A-W，001-01长机，龙秋鹏，天刀请求出击。”

　　“弹射航线无碍，天刀请出击，敬祝凯旋！”程式化的语言，并无不合时宜的语气，只是稍微深了一丝的笑意，牵出龙秋鹏同样浅淡的一笑——

　　隶属于龙秋鹏麾下的的五机编队先后弹射出舱，解蓉没时间多想，马上指挥着新的战机起飞。

　　当主力战机先后进入作战位置时，以旗舰上天界号为首的舰队也全部驶离母港，向着茫茫夜空而去。

　　旗舰上，龙建鹏有条不紊地下达着作战指令，在他身旁的旗舰战斗总指挥位子上，端坐着龙彦鹏——很久没有这样大的阵仗值得他们五兄弟齐上阵了。

　　龙彦鹏瞟了一眼旁边的星图罗盘，无意中正看到自家三子正在忙着什么，想想外面正在为国拼杀的另外两个儿子，他又是一阵无奈，神色就冷了冷。

　　正在用星图为旗舰战机矫正航路的龙玉麟感觉到那道熟悉的压迫性视线扫来，习惯性地开始手指痉挛——自幼随母亲生活在母星的他并不像两名兄长一样，能够在很年少的时候就跟随父亲南征北战，再加上他并不擅长驾驶战机和战舰，所以即使参军进入了刑天师，也从没有像兄长们一样得到过父亲的夸奖或是肯定，反而常常要承受他的怒火和训斥，起初他也想证明自己，但时间久了也就渐渐心灰意冷，只是职业操守和心里的一股不服支撑着他还在自己唯一擅长的领域——星际导航学方面努力着，只有沉浸在繁复的星图中，才能让他暂时忘了现实的伤痛。

　　就好像现在，如果不是战场外缘的战机不时会需要他来导航，父亲大约根本就不会允许他呆在上天界号的舰桥里吧……

　　龙玉麟咬咬牙压下杂念，继续十指如飞地操纵着电脑。

　　此时的南区，旗舰“兰陵”号也已经进入了战斗位置，作为整个基地最后加入的分区舰队，其司令却不是资历最浅的，作为曾经的自由军事势力“终审之时”的首领，时无禛和其副手田毅秋是自愿加入华夏部队，虽然有着和苏道真一样高的上将军衔，但一开始旁人并不看好，不过有了苏道真的信任，加上几次大小战役下来，南区也显示了非凡的实力，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华夏军界——对于时无禛和田毅秋来说，这也正是证明实力和诚意的一战。

　　比起旗舰，更早进入战斗位置的是南区飞行大队王牌里的王牌，也是整个飞行大队的总队长——龙侠，比起这个本名，他还有一个在军界更加响亮的名字——星际游侠。

　　“兄长，这一次定能一血前仇。”龙侠对着显示屏一角温柔笑着的全息投影这么说了一句，关闭了飞行头盔的护目镜：

　　“走吧。”

　　“嗯，加油了侠儿。”龙霞这么说着替他开启了“虚影”综合武器控制系统，忍不住想到：请自己将这套系统拷贝出来尝试使用的另一人，能不能也如自己兄弟一般能将系统运用娴熟呢？

　　如果是那人的话，大概是没问题的吧。

　　东区旗舰上，舰队总指挥袁也看着一身飞行服的自家司令无奈叹气：“你真的要亲自指挥空战嘛？”

　　萧长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带上了头盔，袁也微笑着摇摇头：“我还能说什么？”他转过身，立正敬了个军礼：“司令，敬祝凯旋。”

　　萧长剑还礼，却没有说话，只是给了袁也一个肯定的眼神，转身出了舰桥舱。

　　金色的战机“太极”带领一干僚机汇入激战中的夜空时，袁也也启动了整个战舰的核心攻击防御系统“混沌”，顿时萧长剑迎战的方向上航道瞬间被清理完毕，敌军似乎也发现这一波出击的都是ACE级别的人物，不少在华夏不对资料库里被标记过的“特别敌机”也纷纷围拢上来。

　　而作为正面迎敌，又是刚刚才结束第一波激烈的诱敌作战的北区，此时虽然得到另外三个分区的支援，却也因为敌军疯狂的反击和对整个基地的合围态势而变得更加疲于支持。

　　基地整备库大门打开，涂绘着五颗金星的蓝色战机“星火”缓缓滑入弹射轨道，看着自家老大要出击了，临战空管林百灵眼睛都是一亮。

　　“空内0016-A-N，001-01长机，谢长风，星火请求出击。

　　“弹射航线无碍，星火请出击，敬祝凯旋！”林百灵的声音拔了半个八度，谢长风微微一笑，带着特有的谢式起飞风格的星火冲天而起，向着战况最为激烈的空域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