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星之战》九寒连江

17、硝烟起

　　当刑天部队指挥中心的高功率雷达上显示出第一个光斑的时候，敌军已经长驱直入到了星际宇宙法所定义的“临战边界”范围之内。

　　呈现等距移动的光群，是一艘艘宇宙战舰，周围铺天盖地闪动着的光斑，是刚刚离舰进入战备状态的战机。

　　此时，靠近北区的总司令部指挥室内，苏道真看着参谋部门迅速报上的敌我双方兵力对比，唇边浮起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他转头看着旁边的程国安，轻叹一声：

　　“看来，国防部还是高估了我们的实力啊。”

　　“呵，难得听你说这种长他人志气的话。”程国安难得说笑话，压下了几分室内的紧张之气，令周围人精神一振：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你一向的风格嘛，下令吧。”

　　苏道真微笑点头，下达了此战第一个命令：

　　“通令刑天部队北区谢长风部全员待机，南、东、西区一级战备，对空量子炮‘巨阙—1’发射准备，巨阙—2装填，展开防护网，迎接第一波攻击！”

　　整齐划一的回应声通过指挥系统屏幕传出，回荡在总指挥室内，看着面前四位分区指挥官的目光，苏道真自备战以来越来越沉重的心，第一次有了一丝释然之感。

　　此时，按照苏道真的指令，紧张而有序地调动起来的刑天部队众人并不会想到，这场历时72小时的激战——史称“残星之战”，将成为一场被载入战史的传奇战役。

　　在短兵相接之前，惯例是重兵器的对抗，N国巨舰舰炮的齐射对上瑶池基地的大杀器“巨阙”也毫不逊色，此起彼伏的爆炸在真空中并不能传来该有的震耳欲聋，然而目睹了这一切的众人都明白，这样随着烟火消散的，是不知多少鲜活的生命。

　　第一波对轰过后，双方都在趁着对方巨型杀伤武器装填的当口调动攻击和守卫力量，修复破损的军舰或基地设施，同时在N国不间断的高速行军中，战线也前移到了所谓的“交火距离。”

　　指挥室内的苏道真，下达了第二道指令：

　　“北区防空火力张开，舰队进入起航位置待命。”即使作为一个坚固的半军用基地，在如此密集强大的对地火力袭击下，瑶池基地的防护罩也是扛不住第二波攻击的。

　　战事终于进入了有来有往的白刃化阶段。

　　而在此时此刻，一支由商船构成的船队，正通过星域间军舰无法通过的罅隙，从战场的背面慢慢靠近瑶池基地，旗舰指挥室内的人均是眉头紧锁。

　　沈天涯看了看旁边操作台旁的祁闽生，回忆着自己有多久没看到过他亲自掌舵了——因为这次要通过的航道太窄，带出来的商船只有三条，但上面满满全部都是……

　　“你说，这次之后，国防部是会嘉奖咱们呢，还是把我丢到监狱里？”临出发之前，祁闽生曾经摇着他那柄万年不离手的湘妃竹折扇气定神闲地说出这种话，沈天涯一时无语，愣了愣才叹道：

　　“不好说，我只知道你要是下大狱，我也得陪着。”

　　祁湘雅第一次在如此黑暗的环境下航行到瑶池附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黯淡冰冷的瑶池——传说中的战备状态，原来是这样的。

　　她的眼眶有些发麻，忍不住想到了留在那里的那些人，心中默数默念：

　　“院长，老师，大家一定要平安！”

　　“实验鼠，你可别……”

　　她忐忑的祈祷被自家兄长一句话打断：“还好，咱们似乎正好赶上了还能靠近的时候，只是不知道我这个和平时期的船只识别码，如今还能不能通过战备中的军港，如果不行，咱们也只能打道回府了。”

　　“试试吧，至少不会被击沉，这毕竟是咱们自己的国土。”

　　“嗯，试试吧。”祁闽生紧握方向舵，将操纵方式切换到了手动，只留下部分电磁感应系统——之后的航程才是关键，毕竟他们接下来要通过的，是传说中被宇宙航路中心判定为“无法通过区域”的乱流陨石区。

　　祁湘雅看着四周不断划过的陨石，突然想起十年前父母离开蟾宫基地到瑶池前那一晚，也理解了身为科学家的父母当时的心情——有些东西，是即使付出生命也不能放弃的。

　　战争终于打响，第一波攻击，北区直面炮火，即使是在比较深处的指挥室依然是震动剧烈，震动停下的时候，师北临先检查了一下通讯系统无碍，马上下达了勘定战损，打开防御火力网的命令。

　　此时，北区待机室大门打开，身着带着黑色玫瑰纹章飞行服的独立团飞行员和旁边待机室的北区飞行员同时走出大门，汇成肃穆的一队，向着机库走去——

　　此一战，不需要梯队，也不用保存实力了。

　　沐潇潇走在陆敏和赵云淼身后，抬手带上了头盔，转过机库大门的时候，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念：

　　不知道他此时此刻，是不是已经安然返回华夏了呢？

　　这是她一直不愿直面的疑问，却在此时完全释然：今日过后，尚不知是生离还是死别，一切都无所谓了，倒是幸好，幸好——

　　我到底是将他平安送走了。

　　没有人能够看到，全密闭的飞行头盔里，沐潇潇扬起的红唇边滑落了一滴清泪。

　　打开通讯频道，入耳的是此起彼伏的祝福和叮嘱，赵云淼的声音最有辨识力：

　　“潇潇，别勉强，一定要平安！”

　　“好。”沐潇潇真心笑着回应了一句，在两位队长之后滑入磁性弹射起飞轨道，核实了僚机一切正常后，她屏蔽了单向指挥频道以外的所有：

　　“空内0016-A-T—— 003-A，秋霜请求出击。”

　　通讯器里传来清脆的回应，沐潇潇刚刚分辨出那是基地战机管制队长林百灵的声音，巨大的弹射轨道便发出了轰鸣，清亮而有力的回应也被冲淡了三分：“弹射航线无碍，秋霜请出击，敬祝凯旋！”

　　巨大的瞬时加速度带来的视黑状态中，沐潇潇仿佛看到了当年初见时那一瞥惊鸿。

　　再见，或者，再也不见。

　　进入宇宙，沐潇潇耳边就只剩下战机内仪器的鸣响，敌机数量倍于己方的战况，对于尚且年轻，又出生在军事强国华夏的她来说，还是第一次遇到，然而此时的沐潇潇心中并没有太多畏惧，也许是军旅世家的血液在此刻沸腾了起来，也许是多年挣扎后沉淀的奇异平静，沐潇潇操纵战机，可以说是超常发挥地穿梭于敌机阵中，在僚机的帮助下，短短半小时就击沉一架，击伤一架，自然而然的，她也成了敌机开始着重关注的目标。

　　承受着几个G的过载，体力几乎达到极限才甩开敌军三架战机的围攻，沐潇潇甚至不需要电子系统判定，就能预估自己的战机燃料已经差不多到底儿了，更不用说飞机上装载的对空导弹什么的，没多久，身边僚机右侧机翼闪出火光，她心中一紧，好在紧跟着通讯器里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潇潇稳住，我来接应你们，赶快返航。”

　　“是！”沐潇潇沉着地操纵着战机，一边用仅存的对空30MM机炮保护着已经被敌机击伤的僚机，一边焦急地等待着救援，余光看到那架熟悉的粉色涂装战机呼啸而来的时候，她心中稍微松了松，却不想电子报警系统突然发出嗡鸣……

　　被锁定了！

　　沐潇潇后颈一寒：这样的角度，如果避开，那副队长肯定会……

　　电光火石间，沐潇潇咬唇轻笑：“队长，把03-B带回去。”

　　赵云淼虽然没有监测到敌机，但看到对面可疑的反光位置就明白不妙，此时又听到沐潇潇让自己把她的僚机带回去，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急着喊了一句：“潇潇，别！”却见沐潇潇果然调转机头，向着敌机冲了过去。

　　豁出去的沐潇潇按住机炮扳机不放，那种不要命的气势果然吓的敌机掉头而去，但已经发射出来的导弹却是直直向着她的座机冲来，千钧一发之际，沐潇潇按住弹射按钮，勉强逃过了战机爆炸造成的酷烈火光，却因为离敌机机群太近，直接被敌方发射的弹网给俘虏了回去。

　　赵云淼眼睁睁看着沐潇潇被敌方俘虏，却只能暂时将满心恨意压下，护着沐潇潇的僚机回到北区基地，安顿好受伤的队员，装载弹药回到战场前，她向地勤人员通报了沐潇潇被俘虏的消息。

　　听了赵云淼的话，何雪生心一沉：要知道N国军人可不是那种会严格遵守战时公约的人……

　　沐潇潇那样的妙龄女子，落到敌人手里，不啻羊入虎口。

　　但如今战况激烈，他也来不及多怜香惜玉，又有几架战机带伤返回，何雪生指挥着整备人员围了上去。

　　眼看到捕捉网扣过来的一刻，沐潇潇瞬间有想哭的冲动，却又在看到赵云淼带着僚机顺利逃离的时候微笑了，她咬咬牙，伸手摸向腰间枪套，心猛一沉：

　　临战时来不及搞到管制武器，她就将自己的激光枪给了江天防身，这次为了不被大家发现，枪套一直都是带在飞行服外面的，此时才想起，里面并没有枪。

　　沐潇潇这才真慌了——本来临战前她就打定主意，决不能被N国俘虏，那可是个如禽兽般的国家，但千算万算……

　　沐潇潇来不及应变，就觉得周身一麻，在意识到对方居然使用了电击的同时，沐潇潇再也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接到沐潇潇被俘虏的消息，作为战时军务后勤总指挥的曲平也难免十分心疼，但他倒是没有绝望，而是寄希望于每一个华夏军人入伍时统一植入的那枚身份识别芯片上——华夏的技术是很先进的，每个人植入的位置也不同，按理说对方应该会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找到并拆除，也就是说，在这段时间内沐潇潇可以说是活可寻人，死可……

　　曲平不愿多想，只能寄希望于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