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星之战》九寒连江

16、真相

　　和瑶池基地的紧张比起来，靠近强大的母星本土的蟾宫基地可以说是有恃无恐，一片祥和。

　　祁湘雅泡在放了柑橘味浴盐的热水里，无比感谢老天让自己有个壕气十足的兄长，却没有意识到，自己正是放弃了跟在兄长身边的大小姐生活，数年如一日地在稍显清苦的瑶池基地上做研究。

　　能见到大哥，真是太好了……

　　祁湘雅这么想着抹了把脸，打算冲冲离开浴室，不想放在身旁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点开屏幕，正是在瑶池基地的助手发来的一条短讯：

　　“老师，你到蟾宫基地了么？我正在过来。”

　　祁湘雅拿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了一句：“你过来哪儿？蟾宫！”

　　没有新的短讯传回来，祁湘雅直接拨通了助手的电话，里面的声音带着三分心虚：

　　“老师……”

　　“别慌，说说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您去开会的当天晚上，副院长就让我也来蟾宫基地协助您，说手头所有的研究都暂停，等会议完了之后再说，当时您的电话已经出了瑶池的服务区，我也打不通了，我现在也快到蟾宫了，有信号了就赶紧给您打了电话。”

　　祁湘雅听的一头雾水，突然想起一件事，打断了助手的叙述：“你也出来了，那我的病人呢！”

　　对面安静了几秒：“老师，不是你让那位军官出院的嘛，说三个月之后……”

　　祁湘雅心里一急，直接从浴缸里站起身：“我说三个月是新来的那个，咱们一直治疗的那个我让他住院观察等我回来，怎么会走了！”

　　“老师……可是那两位军官是一起走的啊，穿着军装走的，还出示了出院证明。”

　　听着助手的话，祁湘雅心中的不安渐渐扩大，周身传来的寒意让她又坐回浴缸中：

　　“你别急，先准备着陆，我一会儿去机场接你，咱们见面详谈。”

　　祁湘雅挂断电话，急匆匆冲干净了身体，左思右想下，忐忑不安的心情就莫名转了愤怒。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不听话的病人！

　　祁湘雅气到想哭。

　　胡乱穿上睡袍，她来不及吹头发就拉动浴室的门，却在门外冷气吹进来的一瞬间愣住了，因为她听到自家哥哥说了一句：

　　“我想回一趟瑶池。”

　　轻轻掩上门，祁湘雅趴在门缝处听着，无比庆幸自己刚刚着急忘了关上洗澡水，才没有被祁闽生和沈天涯听到讲电话和穿衣服的声音。

　　门外一阵沉默，正当祁湘雅都犹豫要不要打开一点门缝的时候，沈天涯的声音响起：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回瑶池，但我尊重你的选择，我陪你回去。”

　　“不行。”祁闽生的声音里带着祁湘雅不熟悉的那种坚定：“你留在这里，生意需要你照顾，再说，如果咱俩都走了，雅儿也不能安心待着。”

　　“那我回去，你留下，雅儿是你妹妹，你陪着她她会更安心。”一向和睦的老同学，此时却互不相让，祁湘雅在门里等到没有耐心了，直接推门走出来，头发湿哒哒地黏在前额的样子，吓了祁闽生和沈天涯一跳。

　　“我都听见了，哥，我也要去。”

　　祁闽生坐在床上，眉梢一挑，心说“坏了”。

　　结果，祁湘雅连见见助手的计划都取消了，因为她明白相比那个按照医院指示懵懂行事的年轻人，纵横全太阳系航道多年的金牌商船的船主，才是更能带她回到瑶池的人。

　　于是她打定主意，黏住了自家老哥。

　　许多人心中牵挂着的瑶池基地，如今已经全面进入了戒备状态，所有不得不留下的非军事人员全部进入了地下掩体隐蔽，维持基地运转的民用设施，也已经全部交由军方管控，昔日美丽的霓虹灯早已不见，除了必要的探照光源外，整个基地全部被厚厚的防弹装甲遮蔽，美丽的小行星，已经变成了森冷的堡垒。

　　北区，作为首当其冲的抵御部队，现在已经全员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谢长风看着自己身边的老同学兼战友，努力回忆着上次看到他穿起这身飞行服是什么时候——大概至少是六七年前了吧。

　　自打他被辐射病所扰，在训练中误锁定了己方战机那次后，他就再也没有登机训练或是实战过，这也是谢长风深深遗憾的事情，却不想再看到他穿起这身空军蓝，竟是如此情境。

　　但无论如何，能再与他并肩作战，谢长风还是有点兴奋的：

　　“话说，你的僚机这个位子，到底是谁雀屏中选了？”

　　“我有个特别嘉宾。”师北临笑叹了一句。

　　“特别嘉宾？”谢长风若有所思：“是什么鬼？”

　　师北临笑了笑：“说起来……还真是个鬼，不，还是说仙尊敬一些。”

　　谢长风满脸“信你有鬼”的样子，却也没有深究。

　　而此时，在北区军港内，北区舰队旗舰“金陵号”号也已经完成了全部的整备工作，与其三艘僚舰一起驶入了战备泊位。

　　习惯性地，林皓月打开了舰长通讯频道，联通了北区指挥室。

　　屏幕亮起，她却没有看到意料中的那个人，难免愣了一瞬，才抬手行了个军礼：

　　“参谋长，北区舰队司令林皓月向总司令部汇报，舰队整备完毕，随时待命。”

　　顾平章认真回礼：“明确，辛苦了。”继而又微笑：

　　“师北临和谢长风在待机室，稍后应该会回来。”

　　“好。”林皓月有一点被看穿的小尴尬，却还是忍不住接通了待机室的通讯——整个基地的飞行员整整齐齐地坐在里面，这样的场景的确是许久未曾见过了。

　　而往日孤零零的谢长风旁边，坐着一个林皓月最熟悉，又不熟悉的身影。

　　熟悉，因为那是师北临，不熟悉，是因为——

　　墨蓝色的飞行服，白色的密闭丝巾，天青色头盔——这样的装束，如利剑射入林皓月的心，让她忘了本来要说的话。

　　师北临像是明白她此时的心情，露出一个带着安抚的笑容，林皓月有些失神的心便渐渐安定了下来，她抬手向着谢长风敬礼，报告了舰队整备的情况，谢长风也一改往日的风格，脸上端肃的表情让林皓月那种对战争若有若无的不真实感一下子就烟消云散。

　　通讯关闭，林皓月看着刚刚以加密形式发来的前方战报，默然掏出通讯器给师北临和谢长风群发了一句话：

　　“祝胜利，多小心。”

　　谢长风的短讯很快就回来了：“那是自然，等着常胜将军凯旋吧！”

　　即使在此时紧张的情况下，林皓月还是忍不住在舰长指挥位上挑了挑唇角，师北临的回复却很简单：

　　“好。”

　　待机室内，谢长风瞟了瞟师北临：“我怎么觉得你就发了俩字呢？”

　　“一个。”师北临盯着旁边的显示屏，慢慢站起身，谢长风也随着他起身，毕竟他们还肩负着指挥作战的任务，在这里坐半小时更多还是为了鼓舞军心，现在还远没有到该他们上战场的时候，至少对师北临来说是这样的。

　　动身前往指挥室之前，谢长风“啧”了一声：“突然惜字如金了，这可不像你。”

　　师北临随手关了待机室的门，轻笑出声：“我的八字比较轻，不像你，随便立FIAG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谢长风先是愣了愣，又笑了：“切，怪力乱神，爷是常胜将军，福将懂么？福将！”

　　“嗯，我特别懂。”师北临点点头，率先沿着略有些昏暗的通道向指挥室走去。

　　走入指挥室，师北临正看到顾平章看似很随意地坐在指挥椅上，对着空白一片的雷达屏幕沉思。师北临愣了愣，总觉得这幅图景让他觉得别扭，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儿，不过随即就看到顾平章突然坐直了，师北临顺着他目视方向一扫，心中也是一紧：

　　“终于来了。”在他身边，谢长风拽拽飞行服的领口，像是感慨般地说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