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星之战》九寒连江

13、撤离

　　祁湘雅迷迷糊糊的被院方一个命令就送上了星际宇航飞船，她倒是不明白了，她一个小小的助理研究员替主任医师副院长去参加蟾宫基地的学术会议真的好吗？特别她还是研究药物的，人家是外科手术方面的专家，就算他们有师承关系，自己也只是跟他学了一年外科手术罢了。

　　真是匪夷所思，她接过副院长递过来沉甸甸的资料时候，对方眼里的信任让她有点心慌。

　　“别担心，这次我没有定讲座，你到了仔细听就是，大不了拿录音笔都给我录回来。”

　　人家都这么说了，她还能说什么，只能笑着点头：“我尽力吧，老师。”

　　面前的人笑着转身挥挥手，身姿还是那样潇洒，白大褂领口翻出来的正红色衬衣衬着他深棕色的头发毫无违和感。

　　“副院长老师……可真是美人啊。”旁边的小助手感叹，祁湘雅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一句话，不知不觉就说了出来：

　　“是啊，不过美人也有很多种。”

　　惊觉自己的心思，她怄得要死，转身提了行李就走，旁边助手上前几步：“诶，老师，你交代的病人……”

　　“你看着办，死不了就行，反正我过几天就回来了。”

　　“呃……”小助手愣在原地，总觉得今天老师哪里不对。

　　送走了自己认为最有才华的学生，瑶池中心医院的副院长，同时也是外科带头人松了口气，走近标着“院长办公室”的房间。

　　“你真的想好了？”院长瞥了他一眼：“到时候医院很可能成为敌机的标靶。”

　　副院长微微一笑，琥珀色的眸子仿佛自带流光特效：“如果军方连医院的安全都守卫不住了，瑶池基地也就要完了，在这茫茫宇宙之中，还有哪里能躲，若不是这样，又有何可怕？”

　　“所以我让你走，你不比我老人家，老头子一个无牵无挂，你还有大好青春。”

　　“哈，院长，你对着一个年近五十的人说大好青春不会太诡异嘛？”副院长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沙发上，拿院长的功夫茶具沏了壶茶：

　　“还是先送真正有青春的人走吧。”端起茶杯，他作了个敬酒的姿势：

　　“当年是你不计前嫌庇护了我，才让我了容身之所，如今大敌当前，我陪你。”茶汤微烫，他还是一饮而尽，完全不像平时优雅的作风，让办公桌后的院长忍不住想起十年前那些往事，却不愿多说，只是笑着也端了一杯：

　　“也对，趁着还能拼再拼一下，这也算是‘老夫聊发少年狂’吧。”

　　超脱了上下级的两位忘年交此时会心一笑，大战前的紧张气氛也消散了许多。

　　笑过之后，院长又敛眸言道：“最后一条船是今晚过来，让那些被留下的住院医和实习生分别离开，以免走漏风声。”

　　“好。”副院长没有多说，马上离开去安顿了，院长抬头环顾这个伴随自己十年的办公室，一时无语也无思，只是端茶慢慢喝着，依旧是一派悠然。

　　登上星际宇航飞船，渐渐远离了瑶池基地绮丽的人造光源，江天的心里并没有逃过一劫的轻松，反而沉甸甸都是不舍，还有一丝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直觉，叫嚣着让他回去，回到那个女子身边——但理智不允许他这么做。

　　曾经他站在与她对等的身份上，受到她的敬慕，现在想想，当时自己的不珍惜大概会是这一生的遗憾了吧。

　　但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军校高材生，人人敬仰的战斗英雄——灭星杀手，星际海盗，两个身份虽然一真一假，但任何一个都足以成为他和沐潇潇之间绝缘的障壁。

　　孤坐在末等舱微凉的地板上，他垂眸微笑，不为人见的笑容尽头连着的是满心的苦涩。

　　沐潇潇本来给他定的是仅次于特等舱的位子，不过刚刚他将位子让给一个没有买上座位票的老人了，老人千恩万谢的话语并没有让他觉得自己很伟大，反而有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依稀记起当初快毕业的时候，和沐潇潇一起坐宇宙飞船去实习地，沐潇潇也是这样随手就将座位让给了一个站着的孕妇，当时自己还笑她大小姐没有受过累，不信她真能站十几个小时到实习的那个小行星，却不想她一路站成了青松白杨，每一根头发丝都透着傲气的光华，让他刮目相看，但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也许那时候他们太像，都是那样傲气，又不像，她总是如五月清晨的暖阳，而自己……

　　可是如今，自己却做出和她一样的选择。

　　“原来，我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活成了你的模样。”

　　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的时候，江天觉得自己要疯了。

　　被这样平静表面下激烈的思绪折磨了好几十个小时，江天在船上很少睡觉，与其说是末等舱杂乱脏污的环境让他不适，还不如说是心中越来越清晰的那个不祥预感让他坐卧难安。

　　这样的心情终于在离蟾宫基地还剩一天路程的时候总爆发了。

　　导火索是一个熟人。

　　遇到那个臭名昭著的宇宙海盗时，江天本能地摸了摸腰间，那里藏着沐潇潇送给他的珍贵礼物，不过看上去对方也没有什么恶意，他就暂时按下了动手的心思，毕竟在宇航飞船上，他不想闹乱子。

　　不过听完那人含混不清的叙述，江天却再也坐不住了，趁旁人不注意，暗暗将怀里的东西掏出来顶在那个海盗腰上，风浪里打滚惯了的对方当然明白那是什么，乖乖跟着他进了旁边的厕所。

　　江天反锁了门，没心情去在意自己最不喜欢的脏污环境，举起激光枪指着那海盗

　　“你说的是真的！”

　　那海盗似乎没想到自己随便说的八卦居然让他反应这么大，但对着黑洞洞的枪口，也不敢大意：

　　“我也是听说的，不过看着架势八九不离十，最起码现在没有任何民用船被允许回瑶池这件事是真的。”

　　江天咬牙，不想再多问什么，而是直切主题：

　　“我需要一艘船，能回瑶池的。”

　　“你疯了！”那海盗大吃一惊：“先不说你能不能弄到船，说不定到了那里都开打了，你要去找死吗？”虽然并不在乎江天的死活，但海盗还是不愿多惹麻烦的，就试图规劝他，却不想惹得他拿激光枪直接抵上了自己的额头：

　　“这些你不用管，我只要船，钱我有，船你们有，要么拿钱给船，要么死在这里，你自己选。”

　　宇宙海盗此时真的恨不得能把刚刚说过的话都吃回去，但也明白今天这事情是不能善了了，无奈之下只得言道：“船是肯定没有，不过可以给你一个飞机，民用的，只能说足以支持你飞到那里，武器只有最普通的民用款，你要同意，我自认倒霉，也不要你太多，就算交个朋友吧。”

　　这套吸血鬼的言辞，江天听得太多了，此时却没有心情计较，点了点头示意他“老实点”，一路用激光枪顶着海盗的后腰出了末等舱，凭借着宇宙海盗对宇航船结构的了解，一路穿过不少管线暗道，悄悄来到储物舱。

　　能看出这伙人这次是把家当都带上了，打算干一票就退隐，江天此时也不得不庆幸，还好有这帮无处不钻营的老鼠也在这艘船上，更是幸好，自己了解其中的一些道道儿。

　　那宇宙海盗似乎是被他的气势吓住了，也没太敢耍滑，要了个还算合理的价格就给了江天一架加足了燃料的民用宇航飞机，但即使如此，江天也几乎付出了全部积蓄。

　　宇宙海盗自然擅长拧门撬锁，很快就帮江天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了储物舱气密室的门，江天驾驶战机缓缓来到气密室，舱门便自动打开，他深吸了一口气，驾驶飞机驶入暗无边际的宇宙。

　　在这种以营利为目的的商船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也都会被压下，从宇航船上跳船自杀的人每年都不知道有多少，驾驶舱的人看到货舱的异常打开，也只是确认了一下货物没有大的损失就回去了。

　　天知道是人是鬼，偷偷离开了这艘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