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星之战》九寒连江

14、运筹

　　而在此时此刻，瑶池基地的一切都在表面平静下紧锣密鼓地筹备着，苏道真给各位高级指挥官的会议安排在了下午，为的是留出上午的时间见一个重要的人。

　　快到中午的时候，才有一艘小小的隐形空间船慢慢飘到刑天部队北区附近，空间船上所有的电子设备和照明都关闭了，就靠一个传统能源的小发动机，手动控制着方向，悄无声息地飘入北区入口附近，一闪而没。

　　空间船进入换气室，舱门缓缓打开，上面从容地走下一人，看到外面迎接自己的阵容，不由得稍微愣了愣，才一笑接受了大家的敬礼。

　　谢长风因为有要务没有过来，师北临代替他向来人致以北区的敬意，紧接着没有耽误，就和顾平章一起引着来人秘密乘车，来到了刑天部队的司令部，当小会议室的门打开，其他人都转身而去，门关闭的一瞬间，长长会议桌对面的椅背转了个方向，苏道真熟悉又久违了的笑容展现在来人面前。

　　“好久不见啦，学弟。”

　　来人摇摇头，随手摘下军帽，墨色头发在会议室白亮的日光灯下泛着一丝蓝紫：

　　“是啊，一别三五载，没想到在这个当口重逢了，师兄。”

　　没有一个人知道小会议室里二人的密谈，不过里面那人的部队已经驻扎在附近这件事，还是让几位掌握核心机密的军官松了口气：毕竟那人带领的是泛太阳系独立部队中的一支，战斗力可以说是相当可观的。既然国防部将他派来，至少可以证明是绝不会放弃瑶池基地。

　　虽然到目前为止，国防部的安排，包括真真假假消息的放出，还是指向一件事——瑶池基地是“弃子”。

　　最后看了看会议室的门，师北临决定离开，他不是个爱打听的人，即使是最坏的情况又如何呢？

　　既然平民已经撤离，那么他们这些剩下的军人，自然是——

　　以战求胜，以战求生。

　　到下午开始筹备瑶池基地的秘密作战会议时，早上的神秘访客已经如来访时一样悄悄回去了，脱离了动力的飞行船轻轻落在一个荒芜的小行星表面，马上被阴影里的一只机械手拽了进去，银色的光芒一闪而过，没有人能够发现，仿佛是荒漠小丘陵的地方，实际上是一支光学迷彩伪装下的舰队。

　　舰队主官走下飞行船，正了正军帽才不紧不慢地向前来迎接的下属们还礼，周围的人虽然年纪不同，也因性格的关系而流露出不同的气质，但目光都是如出一辙的尊敬和信任。

　　“司令你回来了。”他的副官算不得少年了，却有一把清亮的少年音，舰队司令——吴凛点了点头：“已经都谈好了，大家放心。”

　　大家知道他的话涉及军事秘密，也没有多问，一路跟着说了舰队驻扎情况的副官跟到休息室附近就止了话头退了出来，反倒是一直在后面默默跟着的女军官直接走到前面，跟着吴凛进了休息室。

　　大家也看得很习惯了，纷纷离开，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门自动关上，吴凛转头看到身后穿着蓝色空军制服的女军官的一瞬间，那种完美的沉稳就产生了一丝裂痕，倒不是什么不好的——

　　“全舰队都为您的冒险行为悬心吊胆，好在苍天怜见，是平安回来了。”

　　“聆心，我需要亲自和师兄确认，才能……”

　　“我并没有指责您的意思啊。”对面的女子笑得不带一丝倨傲或是虚情假意，反而让吴凛完全没有办法：

　　“对不住，让你担心了。”

　　“我还好，他们可以说是抓耳挠腮。”想到那些年轻军官这一上午的碎碎念，月聆心也忍不住笑了：

　　“无论如何，回来就好，欢迎回家，司令官阁下。”

　　“多谢你帮我周全，聆心。”吴凛工于言辞，即使是在人精成堆的国防部里也算是出名的，此时却是说不出一句多余的话，与其说是尴尬，还不如说是羞涩，好在接下来的话很好地掩藏了这一瞬间的赧意：

　　“咱们的‘撒手锏’还需要部署多久？”想到了刚刚和苏道真的那番对谈，吴凛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现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是全力以赴，大概也还要72小时以上，甚至更长。”月聆心明白他此时的心情，但这种事情并不是朝着好的方面想，就能解决的。

　　吴凛叹了口气：“如今，也只能全力以赴，看天意安排了。”

　　月聆心微微一笑，随手拿起旁边的野战斗篷给他披了：“这可不像是司令官你会说出来的话，”说完这句，她像是刻意截断话头似的叮嘱道：“咱们要尽量隐藏热源，现在战舰里温度很低，你病刚好，要多小心。”

　　斗篷带来的温度不仅温暖了吴凛的肩膀，更是一路暖到心里，他却似乎很难在这个时候流露出太多温情的东西，不过相处久了，月聆心也能从他眼里读到什么，心里自然是舒畅的。

　　“不久必将有一场大战，咱们是瑶池周全的关键，肯定会担负更多，这几天你要好好休息。”即使是关心之语，也要挂上军务的幌子，月聆心早已习惯了吴凛这种说话风格，自动屏蔽了多余的东西，笑着点点头：

　　“你也是。”月聆心看出了他眉宇间的疲惫，指了指后面的床榻示意他休息，自己就要走出去，却不防被吴凛拽住了：

　　“聆心……”

　　月聆心愣了愣，心也不受控地跳快了一拍：“嗯？”

　　“你……那个新的编队飞熟练了嘛，别大意。”吴凛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大意失荆州，你安全最重要，团队也是。”

　　他这几句说的语无伦次的，月聆心却是听懂了：“放心，别忘了你是常胜将军，我是不落鸿雁。”她歪头笑着说了这么一句：“作战会议在四小时后，你再不睡就没时间休息了，还是说要我把你按躺下去？”她将手搭在他肩膀，略带俏皮地这么说了一句双关之语，吴凛吓的马上乖乖过去躺平：

　　“你也休息一会儿。”

　　月聆心走出门，扶着墙笑了好一会儿才整理军容离开休息区，而在门里，吴凛拉起毛毯叹了口气：作为上级，他一向是信任下属的，更何况是老搭档，他刚刚的不放心，只能说是人与人之间的关心。

　　或者说，作为男人对女人的牵挂。

　　但相对于大敌当前的紧迫感，这种小小的甜蜜还是很快就被压下，吴凛看了看腕表，将时间定在三个小时后，闭上了有些酸胀的眼睛。

　　大病初愈，虽然不是什么顽疾，这一路奔波和空间跳跃带来的疲劳还是很快就擒住了他，令他沉入了梦乡。

　　送走了吴凛，苏道真在召开作战会议的间隙沉思着战术，这些年来他无数次针对N国思考过种种战术，这一次国防部的战略，却将他的战术全部打乱。

　　果然是，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啊……

　　苏道真苦笑，揉了揉额角，紧接着敲门的声音打乱了他的思路。推门进来的是曲平，看到苏道真询问的目光，他咬了咬牙才挤出一句：

　　“苏道真，最后一条船也要离港了……”

　　“嗯。”苏道真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跟自己说这些，便静待下文。

　　“船还有20分钟出发，小月把你儿子交给老秦了，自己要留下。”

　　苏道真听闻此言，直接欠身站了起来：“谁告诉她的！”

　　曲平苦笑：“谁敢告诉她，我们还小心瞒着呢，但你说能瞒得住嘛？”

　　苏道真低头叹了口气，想想也是，以江近月的敏锐程度，即使是她们学校里的那些变动，就足够让她想清楚是什么情况了，略一思忖他抬头言道：“告诉老秦，带缘儿走就是，不要耽误了发船的时间。”

　　“可是……”曲平有点犹豫，苏道真却挥挥手：“没关系，你帮我告诉老秦就行。”他抬手轻轻点了点桌子，转身看着上方的军旗，像是在对曲平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自然是守得住瑶池，也守得住她。”

　　曲平默然颔首，转身走出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