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造物主理论 饭后苏 ...
-
饭后苏青烟果然按照约定带他们去见了两个人。
历扬猜出了苏青烟想借机困住他，在去实验室之前向路序示意:我会自己找机会出去，如果时机成熟你先走，把莫教授他们安全带回兰蒂斯。
路序看着他的眼里深沉一片，眸底的情绪晦涩难懂，这让历扬也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答应。
此去苏青烟给他们安排了两个目的地，路序被告知了在乘坐星舰去往兰蒂斯途中神秘失踪的莫雍景老教授的下落，独自前去救人。
历扬的目的地则是——基维实验室！
在实验室等着的是一个长相怪异的男人。
这个怪异并不是指他相貌难看，而是指他身上一些奇怪的特征。
其实他的相貌还挺符合人类审美，纯白的长发被高扎在身后，眼睛是通透的墨绿色，鼻梁很高。
但他是很明显的双瞳，脸颊上带着像是从肉里长出来的繁复的三维立体彩色图案，拿着东西的手上也遍布着这种奇异又瑰丽的色彩。
总之他惊艳得不像人类，更准确地说像一幅充满绮丽色彩的玄幻插画。
异色藏不住，犹如神鬼来！
男人看着历扬的目光灼灼，眼底更深处又透露出自然而然的阴冷和高高在上的蔑视。
他的目光不是在看与之平等的人，而是像是在看一件丢失多年的精美艺术品，自顾欣赏了一番，情不自禁抬手想要触碰。
那样子不显分毫轻浮，有的只是高傲与施舍。
历扬脸色一冷，偏着头躲开他的手。
看着他的眼神狠厉阴冷，是那种冷到极致的冷，透着不耐烦，仿佛在打量一个小丑。
“真可惜，”男人感慨一声，空灵如神之呢喃，“小朋友脾气太大了可不事好事。”
历扬只轻嗤一声，不想做任何回答。
小时候不懂，现在看来，一别多年，分毫未变，是人类才是怪事。
“不想见我?那也没办法，短时间内我不可能让你走做间实验室。”
“说吧，你们引我前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如果我说只是简单地想和你再分享一次我的发明创造呢？”
历扬声音冰冷，“有事趁早说，没事趁早滚！我说过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别这么无情嘛，你以为你要不是长了一张和她相似的脸，又是她的儿子，我能搭理你?换做其他人，求着我参观还不一定能得来这么一个机会呢。”
突然想到什么又开心起来，变得兴致勃勃仔细辨别其实还带着些许疯狂，“不过你放心，我准备了那么多宝贝，一定让你——不虚此行。”
他指着实验台上漂浮着的巨大透明球体，“来，先看看这个，”
“怎么样，神奇吗？这是一个倒悬空间，我在上空用大块的磁铁增加了吸引力，又吸附了无数金属做的山川河流。
下面呢，则添加了很多普通的沙石泥土，撒上各种植物种子，再养一些小型动物，一个小型生态系统就形成了。
天上靠磁力吸引，取机器人做为世界原住民，地上又有引力作用，以此形成一个脚下是金属大地头上却是泥土天空的世界。”
“哈哈哈哈钢铁做的鲜花，鲜花做的云朵，”他凑近历扬，“你说生活在这里的机器人该感到多有趣?”
手指大小的机器人倒悬在空中正进行着某项诡秘的仪式，历扬看着那古怪瑰异的世界，仿佛想起了许多年前被愚弄的场景，讥诮一声，语气却很平静，“无聊的小把戏而已，没有任何作用。”
“无用?不不不，这难道不令人开心吗？”
“你看看这些愚蠢的原住民，你知道吗？他们一开始只能听我的指令行事，可一旦进入某些被我划定的特殊空间就会觉醒自我意识，哈哈哈哈你知道有多有趣吗？他们现在居然在那些地方建立起了‘祝祷空间’，还将其命名为什么诞生之地，这群傻子不会以为这就是所谓的神迹吧？
你要过来听听他们讲话吗？连我都没有想到哪怕只有短短十天的生命，没有我的程序设定，他们居然发展出了自己的语言文明，多么渺小而又伟大的力量！”
他的语气又陡然一变，“哈哈哈哈哈不过怎么办才好呢？就算他们发展得再先进，我随便一个程序就能让他们重回史前文明。你说我到底要不要送他们一程呢？”
“疯子！”
“疯——子?我喜欢这个称呼！”
他说着修长的手指抚上透明球体的上部，苍白的底色和绚丽的图案冲撞在一起瞬间变得诡艳起来，动作却轻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多么可爱的电子羊啊！它和那些机器人一样都拥有自我意识，在这个空间它们就是平等的存在。
可它又多可怜啊，从出生到死亡确信的所有规则不过都是我指定的，我让这里的所有的一切都与外界颠倒，他们不能吃东西，必须跳进‘河流’进行充电，以此摄取足够活动的能量，他们的‘生命’都只有十天，从不会有例外……也就是说除了拥有那可笑又无用的自我意识，他们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你说，如果我将一个机器人设置为九天自毁，他们的世界观会不会因此崩塌?这样想想，疯子又如何，可真是太有趣了！”
“有意思吗？可我并不这么觉得，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这样认为。”
糜丽瑰艳的脸颊凑近到青年眼前，双瞳闪烁着蛊惑人心的色彩，他用引诱的语气缓缓凑近历扬耳边，“你在说谎，你也认为这有趣，难道不是吗？”
“别再自欺欺人了，我看的出来你心里也是想这样做的。你和我一样！和你那个疯子父亲也一样！
就如同创建一个游戏一样，你可以为他们设计一套完整的流程，安排他们从生到死的所有事情，要求他们必须触发某些支线剧情，否则将受到惩罚，世界崩塌!难道你不心动吗？
在这套流程下，他们中有意识的可以活在所谓的自己的世界里，没自我意识的则活在我们的安排里，他们中的唯物主义称呼我为自然的规律，唯心主意则将我认做唯一的神！这难道不够有趣吗？
承认吧，你没有你说的那么高洁，我们都是淤泥，一样臭的淤泥！这没有什么不好的，至少可以遵从自己的内心，不需要被世俗的虚伪所束缚。”
历扬巍然不动，清癯的身躯似临风之竹。
仿佛一股清冷之风便可抵世间万般浮华。
他很清楚，对方又对他使用那招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人蛊惑人心的能力。
“别白费力气了，你早该清楚，这招现在对我不管用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是不是会再次失灵呢？”
“古崙垭，从你第一次见到我并强迫我进行脱敏训练开始，这个技能就已经废了。”
古崙垭突然又开始发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你这是在和我谈因果论?哈哈哈哈哈你在跟我谈因果?别忘了那种低级的逻辑也就只会存在于你们三维世界！我可不归它管！”
历扬，“我承认，在四维空间这种逻辑的确不存在，可你别忘了自己现在到底在谁的地盘，既然到了三维，就应该受到三维法则的约束。还是说你这么多年脑子没长净长锈，连三维法则都忘了?那我不介意提醒你一下，”
青年的嗓音干净明朗，穿过极薄的空气灌入对方的耳中，“三维法则第一条——时间永远具有不可违背性！也可以表述为因果的永不可逆性！”
“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古崙垭并不因此感到威胁，指着旁边一个旋转着的s型空间含沙射影，“想起来了又如何？想不起来又怎样?你也别忘了自己现在在我的地盘，你现在就像生活在这个转动镂空圆盘里的变异鹦鹉一样，我想让它们跑你以为它们还能飞的起来?再挣扎又如何？如今我才是法则，违背我只会让他们自取灭亡！”
“的确，处在法则下的人总是格外弱小，可能够跳出去的局外人总比一辈子碰不到世界边缘的戏中人来得强。所以就算在法则限制下，只能对着这垃圾的世界下跪的你也一样斗不过我。”
历扬忽然想起曾经看过的一段话:天机本不可为世人所知，要解析它，恐不可能。纯属偶然的机缘，在自然物象演化之中得到灵感；一些神渺虚浮的觉悟，如粼波闪光，似清气掠穹，紧录星点，诚惶恐矣。（1）
“如果你的意思是说人类不遵循自然的规律将会自取灭亡，这一方面的话我是接受的，但其他东西，恕我接受无能。夏虫不可以语冰，这样的猜测对于人类来讲还太过遥远，根本就不是在当前这样的局势下值得思考的，更何况我们也无从验证，人类到目前为止做的所有努力不过就是为了活下去罢了。”
“古崙垭，就算你说的是正确的，我们的小世界的确就是这样产生的，也的确受到一个创世之人的限制，可谁又能知道小世界外的大世界是否又是另一个小世界?何必追根究底 。
而那些所谓的‘规则’，我们反抗不了，也无法反抗，在认识的基础上加以利用，能够为自己的种族服务就好。当然，如果还能在此基础上保留一点对真理的好奇心，留给后人去追求，科学去探索，就已是最好的结果了。所以，你的理论击垮不了我。”
古崙垭顿时愤怒起来，“呵，看来我还真是看错你了!你就甘愿这样谦卑地跪在那些所面谓的造物主面前?”
历扬摇头，“你这句话从源头上来说就是错误的，人类从来不追求统治世界，也不害怕那一个看似统治世界的虚影，为了全人类的延续我们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又何来‘跪下’一说?”
眼看着历扬油盐不进，古崙垭有些被激怒了，就像那些训练宠物却遭到违背的主人，总想给予一点小小的教训。
“既然你这么不知好歹，那我就只能先送你好好玩玩了，玩完了游戏希望你能记起该怎么和我说话！”
说完指尖微动，历扬脚下的地面瞬间裂开，随后掉入一个宽阔阴冷的空间。
头顶传来古崙垭放肆的笑声，
“知道吗，这是我专门为不听话的宠物设计的，这个空间的磁场会唤起人内心最害怕的记忆，不过，你现在求饶也来得及了。”
历扬沉默着抬头，锋利的下颚瞬间绷紧，看着古崙垭的眼里出现了明晃晃的杀意，哪怕处在低处，气势却分毫不输。
古崙垭无视掉他犹如实质的视线，颇为遗憾地合上地面，下面的空间顿时不见一丝光亮。
历扬看着眼前这个什么都没有的空间，嘴角噙起一抹笑意：最害怕的事?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看看也无妨。
不知道从哪里亮起了幽暗的蓝光，随着时间推移他的身体慢慢变小，空间也逐渐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这是一个阴冷逼仄的雨巷，冰凉的雨丝中夹还杂着几丝食物腐烂的味道。
而他，好像正攥这个什么东西。
历扬抬头，看见了那双熟悉的，已经多年未见的冷漠双眼。
到这时他才惊觉，原来这就是他这辈子最害怕也最不愿回忆的时候。
不是初入星盗团被欺负的时候，也不是被扔进垃圾仓库饿肚子的时候，更不是得知母亲死亡消息的时候，而是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雨夜里。
他的父亲，这一辈子给过他最大的仁慈和最大的伤害竟是在同一个雨夜里。
狭小漆黑的雨巷里，他像个溺水的人一样紧紧抱住高大男人的一条腿，祈盼着他能带自己上岸，可换来的却是一句最温和也最残忍不过的话语。
他说，“对不起，我要去救我的爱人，她对我而言更加重要。”
然后，男人掰开他攥的发白的手果断离开，连天的大雨和无尽的黑暗模糊了视线，竟连看清背影都成了奢望。
狼狈的男孩知道，那个温柔的女人再也回不来了，因为他再无知也知道人死不能复生。
可他还不知道的是那个可靠的男人也同样回不来了。
不可否认，他是一个合格的恋人，但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他心里对他敬佩有之向往有之，却唯独没有一个儿子该有的孺慕和一个被抛弃者该有的怨恨。
他可以理解他的坚持，却更明白，有些东西当人们一次选择放弃时就已经永远失去了拥有它的资格。
一声低沉的男音换醒了他的思绪，“对不起，我要去救我的爱人，她对我而言更加重要。”
然后，男人掰开他的手果断离开。
再次变成幼时模样的人看着那熟悉的背影冷呵一声:以为他还会再次歇斯底里?已经离开的人对他而言早就不重要了，同样的伤害没有人会再受第二次。
狼狈的小孩儿随便找了个墙角坐了会儿，发现这个空间一直维持着下雨的状态，却没有其他变化。
就这么点招数也想引得他精神崩溃?
他是害怕这个困境，可从来都不是他们所以为的那种怕。
哪怕再痛苦，可当一个人想清楚自己确实没有另一个人重要时，痛苦的感觉可能仍然存在，所有的不忿怨恨与悲伤却都消散了。
这个空间跟他想象的完全就不是一个级别，原来他也并没有小时候想象的那么强！
一直以来强的从来都不是别人，而是面对未知时弱小的自己，当你直面时就会发现也不过如此嘛。
想清楚这些，男孩朝着男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磁场影响?编的到真挺像，一个催眠幻境还吹得顶破天?
巷子很长，仿佛永远也走不完，历扬能够看见男人的黑影就在前方，可却始终接近不了。
他停下脚步，用稚嫩又冷漠的嗓音朝着巷口大喊，“原微给你留了东西，在我手里！”
男人闻言果然停下来脚步。
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眉眼和历扬有几分神似的脸。
——这就是一直为人们所传说的天才历教授。
历甚的存在是这次幻境成功的关键，也是打破幻境的契机。
幻境里的历甚听到这话会转身并不是因为“他”对历扬手里的东西感兴趣，而是历扬潜意识里认为他该感兴趣。
他手里的确有原微的东西，那是他五岁生日时原微送他的礼物，一颗紫玉雕琢而成的狼牙。
他还记得原微当时对他说，希望他能活得像一匹小狼一样自由无束，如今他的确成了孤缈宇宙里的一匹野狼。
历扬手里慢慢凝聚出一块狼牙形状的紫玉，他先把东西交给历甚，然后对上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一次并不是你抛弃了我，而是我先放弃你。”
一阵电音流过，眼前的一切瞬间化作光点散去。
空间角落里，一个修长的身影悠悠转醒。
他走出了那个幻境。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造物主理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