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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成婚拜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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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祈瑾垂眸看着裙摆,指尖轻轻拂过花瓣的绣纹,没说话。
梳妆时,长夏拿着梳子刚要动手,就听她道,“梳个...端庄些的发髻吧。”
长夏愣片刻,往日里小姐总爱梳些俏皮的发髻,缀上些叮当作响的珠花,今儿主动要求端庄。
长夏明白自家的小姐是想在子书小姐大婚的日子,想以自己最好,最完美的一面再见。
化完妆,阮祈瑾看着镜中的自己,眉黛轻描,唇色是淡淡的粉,一身藕荷色衣裙,配上端庄的发髻,衬得她眉眼愈发温婉,竟比往日里多了几分沉静,少了些跳脱。
阮祈瑾走到正厅时,阮父阮母已坐在太师椅上等候,大哥二哥三哥也都换了新的锦袍,见她进来,几双眼睛齐刷刷落过来,都顿了顿。
阮夫人最先起身,拉过她的手细细打量,视线扫过她裙摆上绣得鲜活的荷花,又触了触她鬓边素雅的珠花。
“咱们瑾儿今儿个...倒真像个大姑娘了。”
阮母眼里带着点欣慰,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
“这样也好,端庄得体。”
往日里总爱穿得花团锦簇,梳着垂髫或双环髻,跑起来珠钗叮当作响,说话时眼睛弯成月牙,带着股没遮没拦的娇憨。
可今日一身藕荷色衣裙衬得她身姿纤细,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连眉梢都透着股沉静。
阮父也捋着胡须点头,语气里带了几分赞许,“嗯,是像模像样了,往日叫你学规矩总偷懒,今儿倒不用人提点。”
阮祈佑凑过来,故意伸手想拨她鬓边的珠花,被阮夫人拍开手背,他嘿嘿一笑。
“先前还说这藕荷色太嫩,不肯穿,看来我们小麒麟也不是不懂,只是要看日子。”
阮祈瑾垂眸看着裙摆上的荷花,“今儿是昭雪大喜的日子,自然要郑重些。”
“这话说得在理。”阮祈安接过话,声音依旧沉稳,“时辰差不多了,走吧。”
“走吧。”阮祈裕在经过阮祈瑾身边时,极轻地说了句,“别多想,好好替昭雪高兴,是个不错的归宿。”
阮祈瑾抬头,撞进三哥温和的目光里,那目光像温水漫过心尖。
‘王府竟然会是不错的归宿吗...’
阮祈瑾点了点头,跟着众人往外走。
马车停在子书府巷口时,晨光刚漫过青瓦,檐角的风铃轻响。
阮祈瑾跟着家人下了车,抬眼便被眼前的景象晃了神。
缀着金铃的红灯笼一路悬到街尾,还有墙头上垂着的彩绸,整条街都浸在漫天的艳色里,风吹过宛如数条锦鲤跃于上空。
“阮大人,阮夫人!快里面请。”子书夫妇迎出来,脸上堆着笑,眼角却泛着红。
子书夫人拉着阮夫人的手,笑看着阮祈瑾,“祈瑾这丫头也是出落的越发水灵了,昭雪还在内阁梳妆,祈瑾可以先去找她看看。”
阮祈瑾刚踏进院内,一眼便看到了那株天女木兰,昨日来看昭雪时,满树花苞还一朵接一朵的攒着,此刻争相开放。
偏偏树下堆着的红妆箱笼又红得炽烈,白与红撞在一起,像是把昭雪这些年的静好与今日的热烈撞在了一起。
“爹!娘!”突然一道熟悉声音,引起子书府门口一阵骚动,众人循声望去,正是刚从北疆赶回的子书云川。
子书尚书听见声音人僵住一瞬,随即快步转身,子书夫人也紧随其后,看到眼前的人又红了眼圈。
“云川,你这一路赶回来,是不是都没怎么歇啊。”
子书云川身着墨色锦袍,身姿挺拔,还带着几分战场上磨砺出的英气,只是一路舟车劳顿,眉眼间有一丝散不开的疲倦。
“父母不必忧心,如您所见,一切安好。小妹大婚,做兄长的怎能缺席。我先去看看小妹。”
子书云川笑了笑,又看向子书昭雪院落的方向,眉眼里又多了几分柔和。
刚进院门就看见阮祈瑾,点头示意“祈瑾丫头也来了,昭雪给我写的信件中还时常念叨你。”
“我和昭雪自幼一块成长,宛如亲姐妹一般,无论何时都记挂彼此。”阮祈瑾回以微笑。
内院的喧闹声涌出,喜娘扶着子书昭雪走来,凤冠霞帔压得她步子有些沉,红盖头垂下来,遮住了脸。
子书云川几步迎上去,喉头动了动,有千万句想说的话,最后却只说,“小妹,哥来送你。”
他伸手去扶,指尖刚触到昭雪的衣袖,就被她轻轻攥住,感受到的先是妹妹双手有些微凉的颤抖。
盖头下传来极轻的声音,溢满了来不及团聚的不舍,“哥,你回来了...你瘦了...”
“回来了。到了那边,要是受委屈,就托人给哥带信,哥...”
话没说完,就被喜娘笑着打断,“诶呦~小将军快别说这话,王爷疼小姐还来不及呢!吉时到了,该上轿喽~”
巷口的鼓乐响得震天,子书云川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妹妹抱起,红盖头的流苏扫过他的肩头,像落了串细碎的泪。
阮祈瑾站在木兰花下,看着那抹红色被稳稳起向外走去。
送亲的队伍动了,十二对宫灯在前头引路,后面跟着的嫁妆队伍比昨日更盛,箱笼上的鎏金锁在日头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阮祈瑾走出内院回到家人身边,阮祈裕伸手摘下落在她头顶上的几片花瓣,轻落在她的掌心。
“小瑾这是钻了花丛?头上还顶着几片花瓣儿。走吧,去摄政王府,这喜宴才刚刚开始呢。”
传来三哥阮祈裕的声音,看着他折扇轻摇,还是那副笑吟吟的妖孽模样。
迎亲队伍到摄政王府时,巳时的日头正暖。
府内早被红绸裹了个严实,廊柱上盘着红绸,檐角悬着成对的宫灯,连花园里的石径都撒了碾碎的红绒花,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落了满地胭脂。
阮祈瑾跟随着其他的女眷往水榭走去,路过正厅时,目光瞧见个身影,一身玄色织金的婚服,领口袖缘都是用极细的金丝绣满了云纹,那云纹层层叠叠,近看是云,远看却像浪,最妙的是衣摆,半隐半现的麒麟纹,在阳光下泛着彩色。
要说最惹眼的还是他脸上那半张金丝面具,从右眉骨斜斜遮到颧骨,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削薄的唇,线条分明的下颌,还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此人一看便知,就是当今的摄政王,温孤墨衍。
伴随着花轿落地还有喜娘的高唱。
“新娘子到喽!”
温孤墨衍的肩似乎动了一下,他微微侧过身,目光投向门口,那原本冷冽的视线,落在门口的红轿上时,竟像是被红绸敛去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柔软。
阮祈瑾看得真切,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分明,骨相极好,此刻蜷了蜷。
喜娘扶着子书昭雪下了轿,温孤墨衍往前迎了两步后在原地驻足。
到了跨火盆时,昭雪的裙摆被火星燎了下,脚步虽是顿了一瞬,但并没有瑟缩,而是跨了过去。
赞礼官高声,“拜堂——”
拜堂的正厅早已布置妥当,梁上悬着大红的囍字,两侧烛台高擎,烛火映得满墙的书画都泛着暖光。
正厅内,案上供着先帝的牌位,用明黄色锦缎罩着,前燃三炷高香,青烟袅袅。
太后虽在宫中不便前来,却派了贴身的刘嬷嬷代为受礼,她走到香案旁的主位坐下,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捧着太后亲赐的如意和锦缎。
刘嬷嬷是宫里的老人,穿着新的宝蓝色宫装,鬓边簪着支翡翠簪,端坐在太师椅上,神色庄重,却在目光扫过新人时,添了几分温和。
“一拜天地——”
温孤墨衍与昭雪并肩跪下,红袍与霞帔的衣角在青砖上交叠在一起,像墨色山岚漫过赤霞。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香案与刘嬷嬷,叩首时,刘嬷嬷抬手虚扶。
“王爷与王妃同心同德,早开枝散叶,不负先帝与太后的期许。”刘嬷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宫里历练出的沉稳,句句落在实处。
“夫妻对拜——”
这一拜,两人终是正面相对。温孤墨衍微微俯身时,面具下的目光落在昭雪盖头上,随着她的呼吸有着轻微的起伏。
拜堂礼毕,喜娘笑唱着,“送入洞房”,簇拥着昭雪往后院去。
温孤墨衍立在原地未动,目送那抹红影消失在回廊拐角。
推杯换盏间,全部都是恭贺的喜意。
温孤墨衍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淡笑,举起酒杯,“还是要感谢诸位大人携家眷亲临贺喜的心意。”
宴席过半时,有侍女来请女眷们去新房闹喜,阮祈瑾落在后面,路过亭台水榭时停住脚步没再跟上。
阮祈瑾刚坐下没多久,就见三哥拿着折扇走过来,他刚从前院过来,嘴角还带着点笑。
“看见温孤墨衍了?”他凑到阮祈瑾身边,低声打趣,“没吓着吧?他那面具戴了有七年了,说不定现在面具下面的皮肤都两个颜色了。”
话音刚落,就见温孤墨衍恰好从廊下走过,似乎听见了什么,脚步顿了顿,侧头瞥了一眼。
那目光隔着面具看不真切,却带着点穿透力,阮祈裕收了声赶紧抬手摆了摆。
等到温孤墨衍走远后,阮祈裕才笑出声来,“耳朵还挺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