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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聘礼陪嫁 ...

  •   摄政王府的送聘队伍浩浩荡荡涌来,打头的管事捧着描金红漆托盘,上头端端正正放着聘书与礼书,红绸裹着的纸卷在晨光里泛着喜庆的光。
      后面跟着的队伍更叫人眼晕。
      十二抬黄花梨木箱里,滚圆的金锭叠得整整齐齐,映得人眼生花。蜀锦,云锦堆成了小山。江南新贡的碧螺春,陈年的女儿红。还有成串的珊瑚珠、鸽血红的宝石匣子,成对的玉如意,镶珠的金项圈,连装喜饼的盒子都是錾花银胎的。
      但最惹眼的是最后抬进来的两个物件,一套正红色金凤的婚服,凤凰的尾羽用金线密密织就,缀着细小的珍珠,一动就晃出细碎的光。
      旁边跟着的凤冠的头面更是夺目,九只点翠的凤羽栩栩如生,衔着的东珠圆润饱满,流苏垂落时叮咚作响。
      “这是王府的聘书,礼书。”
      王府的管事捧着卷轴上前,子书尚书亲自接了,与夫人一道领着人清点。
      账房先生拿着礼单核对,念出的物件名儿一串串滚出来,惹得仆妇们悄悄咋舌,却又不敢失了分寸。
      这边刚清点完聘礼,子书府的嫁妆队伍也整装待发。
      陪嫁的紫檀木的梳妆台、嵌螺钿的衣柜被稳稳抬上马车,绸缎也是装了满满十箱,还有田契,商铺文书被仔细封在红绸匣子里。
      连带着子书昭雪自小收藏的古玩字画,上好的笔墨纸砚,都被仔细装箱。
      队伍出发时,鞭炮齐鸣,比王府的聘礼队更添了几分不舍的热络,引得街坊们都扒着墙根看,啧啧称赞子书府的体面。
      内院里,子书昭雪正坐在镜前试着婚服,侍女们伺候着将那身嫁衣套上,金线绣的凤凰像是活了过来,在她身后展开羽翼。
      戴好凤冠后镜里的人霎时换了模样,往日的温婉里添了几分庄重,珠串垂在颊边,一晃便是一片细碎的光。
      子书昭雪抬手抚了抚凤冠,指尖触到冰凉的珠玉,忽然就红了眼眶。
      她想把湿意压回去,却见镜中映出子书夫人的身影,母亲正背过身抹泪,帕子擦了又擦。
      “娘...”她刚开口,声音就有些发颤。
      子书夫人转过身伸手抚了抚婚服的袖口,指尖微微发颤,“好看,我们昭雪穿着是真好看。”
      她再次别过脸去,借着整理妆奁的由头擦了擦眼角。
      站在一旁的阮祈瑾早已别过脸,悄悄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方才看子书昭雪戴上凤冠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既熟悉又陌生。
      那身红太亮,亮得像是要把她们这些年一起嬉戏玩闹的时光都映成了过去。
      可转眼也见昭雪偷偷往她这边瞥,眼里藏着点无措,她又忙定了定神,走上前笑道,“真好看,衬得你肤色像玉一样。”
      子书昭雪抬手触了触凤冠,望着镜中的阮祈瑾,忽然笑了,眼里的湿意闪了闪。
      正说着,外头传来婆子的笑声。
      王府派来催妆的孙婆子掀了帘子进来,手里捧着个描金漆盒,里头是胭脂水粉,她对着子书昭雪福了福身。
      “姑娘莫怪老奴来催哟~这府里的红烛都点上了,就等姑娘明日移步,与王爷共饮合卺酒啦!”
      丫鬟们都笑起来,子书夫人忙让管事嬷嬷给孙婆子递红包,笑着嗔怪,“急什么,我们姑娘还没跟家里人说够话呢。”
      孙婆子接了红包,“诶呦~姑娘慢慢拾掇,王爷说了,晚些也无妨,只要姑娘满意就好。”说着退了出去,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子书昭雪抬手,轻轻碰了碰阮祈瑾的手背,两人目光相触,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湿意,却又都笑着别开。
      这一日的红,既是喜庆,也是离愁,都藏在凤冠的流苏里,藏在交握的手心里,悄悄落进了心底。
      阮祈瑾回到府中时,天已擦黑,暮色像块浸了水的青布,慢悠悠地漫过院墙,她没让几个侍女跟着,独自一人拐进了自己的小院。
      她走到秋千旁,坐上去,脚一蹬,秋千便晃悠悠地荡起来,起先是低低的弧度,裙角扫过青石板,带起几缕白日晒过的暖尘。
      她望着头顶渐暗的天,云絮被染成淡淡的橘红,像极了小时候两人偷喝米酒时醉得脸颊通红的模样。
      “该高兴的。昭雪嫁过去,定是风光无限的,只要安心做她的王妃,穿最华美的衣,戴最亮的珠。”
      荡着荡着,秋千渐渐停了,她脚抵着地面,风卷着院子里的飘落下来的几片落叶。
      暮色浸到廊下时,月洞门后早立着四个身影。
      “这都快沉黑了,小姐就这么坐着,晚风凉飕飕的...”长夏有些着急道,指尖在袖袋里绞成一团,“要不我去请夫人来?”
      素秋忙拉她一把,“这样小姐怕是要恼了,现正是用晚膳的时辰。我去试试。”
      说罢理了理衣襟,轻手轻脚挪到院门边,扬声唤道,“小姐,该用膳了。”
      秋千晃了晃,那抹影子终于动了。阮祈瑾慢慢起身,竟没说什么,只淡淡道,“知道了。”
      这下轮到四小只愣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眼里都藏着小姐竟然没恼的惊讶。
      饭桌上,烛火映着满桌菜色,阮父随口提了句,“明日摄政王府的喜宴,咱们得早些动身”。
      阮夫人接话,“今儿子书府的嫁妆队伍我瞧着了,那些陪嫁的物件儿,可见是疼女儿的。”
      阮祈瑾小口喝着汤,没怎么说话,只偶尔点头应两声。
      阮祈佑忽然抬头,筷子往阮祈瑾碗里夹了块排骨,“咱们家小麒麟将来出阁,定要比这更风光!到时候我这做二哥的,亲自给你抬嫁妆箱子!”
      阮祈瑾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二哥又胡说!我才不要嫁人!我,我要在家人身边待上一辈子才好... ...”
      阮父闻言,假装板起脸,“胡说什么,哪有女儿家不嫁人的道理?将来总要寻个知冷知热的人疼你。”
      话刚落,阮夫人就嗔怪地拍他一下,转头对阮祈瑾柔声道,“你爹就是个老古板,咱们瑾儿不愿嫁,便不嫁。家里的田庄铺子,难道还养不起一个宝贝女儿?我和你爹挣的银钱,都给你存着买珠钗,制新裳,比嫁去谁家都自在。”
      “老古板?”阮父瞪了瞪眼,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瑾儿现在还不懂,只怕将来...遇着合心意的,自会盼着披上嫁衣...”
      阮夫人把一碟水晶虾饺推到阮祈瑾面前,“咱们瑾儿生的漂亮,将来若是要嫁,也得是千挑万选的良人,若遇不到,就守着家里,娘还盼着你多陪我几年呢。”
      连一向话少的大哥阮祈安也抬了眼,声音沉稳却带着笃定,“瑾儿你放心,家中无需你为联姻费心,随心便好。”
      阮祈裕在一旁剥了只虾,放在阮祈瑾碗中,“是啊,家中的银库,别说养一个你,就是养十个八个也绰绰有余。”
      阮祈瑾听着这些话,被‘出嫁’两个字勾起来的涩意,忽然就被这满桌的纵容泡软了。
      她戳着碗里的排骨,鼻尖有点酸,却忍不住弯了嘴角,家里人从不会觉得她荒唐,只会笑着把她护在羽翼下。
      夜色渐浓,阮祈瑾回到自己的房中,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镜子里映出张尚带稚气的脸,眉梢眼角还沾着几分未脱的娇憨。
      “小姐,今日累了一天,要不要先歇下?”阳春端着水盆进来,见她对着镜子出神,轻声问道。长夏也跟在后面,手里捧着叠好的帕子。
      阮祈瑾摇摇头,“不急。明日记得早些叫我起床。还有把上次新做的那件藕荷色衣裙找出来,明日换上。”
      两人知晓,自家小姐素日里最是贪睡,便是日上三竿叫起,也要赖床半个时辰。
      还有那件藕荷色的衣裙,浅紫调里带着点粉红,娇俏得像春日里刚绽的花苞,自从制出来以后小姐看了眼就没穿过,不是说太过娇嫩,就是说过于繁杂。
      知晓自家小姐对于子书小姐的婚事格外看重。
      “好了,你们下去也早些休息吧,我这儿自己来就好。”
      天刚蒙蒙亮,窗纸透着淡淡的青灰色,阮祈瑾就睁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帐顶的流苏垂在眼前,看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晨光渐渐爬上帐沿,才缓缓眨了眨眼。身侧的被褥平整,竟没什么褶皱,仿佛一夜未动。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长夏端着水盆进来时,见帐子已经掀开,自家小姐正坐在床沿,发间还带着几分凌乱,眼神却清明得很,哪里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长夏心里咯噔一下,想问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试探着轻唤了一声,“小姐,醒了?”
      阮祈瑾转头看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刚起身的微哑,“嗯...”
      长夏赶紧上前伺候她起身,洗漱时,见小姐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出神,往日起床到梳妆总要撒娇拖延的人,今儿竟乖得不像话,连擦脸都安安静静的,没一点动静。
      换衣裳时,那件藕荷色的衣裙衬得她肌肤愈发莹白,裙摆上的荷花在晨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层层叠叠的花瓣透着娇俏,连带着那点浅粉的晕染,都像沾了晨露的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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