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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着手布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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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夏无奈,刚想再劝,就听门外传来素秋的声音,“小姐小姐,方才听管事说,子书府的昭雪小姐一早就派人来问,说今日要不要一同去逛新开的胭脂坊呢。”
“子书府...”阮祈瑾迷迷糊糊地重复了一句,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就是昭雪小姐呀。”长夏赶紧补了一句。
“昭雪!”阮祈瑾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慵懒模样,眼睛睁得溜圆,“她派人来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早说!”
那动作又快又急,倒把长夏吓了一跳,阮祈瑾顾不上整理衣襟,手忙脚乱地掀被子。
“快快快,把我的那件碧落色衣裙拿来,还有还有上次新做的那个发簪,总之不能让昭雪等急了。”
话里的急切,跟方才赖床的模样判若两人,脸上哪还有半点起床气。
阮祈瑾手脚并用地扒着外衫,发间还缠着半根未梳顺的发带,嘴里催着长夏拿首饰。
阳春端着铜盆进来,见她急得差点踩翻凳脚,忙放下水盆上前按住她的胳膊。
“小姐慢些,发髻还没绾好呢,总得拾掇得齐整些,才好出门见人呀。”
她一边说,一边快手快脚替阮祈瑾将散乱的发丝归拢,取过玉梳细细梳通,动作轻柔却利落。
阮祈瑾被她按在镜前,急得直晃腿,却也知道阳春说得在理,只能耐着性子任她摆弄。
好不容易换好碧落色衣裙,绾了个俏皮的双丫髻,簪上那支嵌珠花的新簪子,阮祈瑾对着镜子扫了一眼,抓起桌上的荷包就往外冲。
“小姐,早饭还热着呢!您不先垫一垫吗!”素秋端着食盒从厨房跑出来,正好撞见她往外蹿的身影。
“不吃了不吃了!”阮祈瑾头也不回,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你去跟祖母说一声,我去子书府了,中午说不定在那边用饭!”
话音未落,人就已经像阵风似的跑出了小院。
长夏拎着她落下的薄纱外衫在后头追,“小姐等等!晨间风凉,好得挂一件纱衫呀!”
主仆俩一前一后奔到角门,阮祈瑾跳上早已备好的马车,长夏紧跟着钻进来,把纱衫给她穿上。
马车刚在子书府门前停稳,阮祈瑾不等车夫搭好脚凳,就利落地跳了下。
抬眼时,就见府门前立着一道身影,正是子书昭雪。
她穿一身栀子色的软绸衣裙,带着几簇绒花头饰,衬得她眉眼间的温婉愈发明显,站在那里,就像一枝静静开在晨露里的栀子花,清雅得让人心头微动。
“昭雪!”阮祈瑾快步上前,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红晕,“是不是等得很久了?我来晚了吧?”
子书昭雪浅浅一笑,声音温软得像春日的柳絮,“没有呢,我算着时辰,知道你该到了。”
她微微倾身,目光落在阮祈瑾身上,带着真切的暖意,“我也是刚在这里,不打紧的。”
一句话说得轻柔,却像羽毛般撩过心尖,阮祈瑾先前那点赶路的急切顿时散了,她自然地伸出手,子书昭雪也顺势将手搭了上来,两人指尖相触,都是温温的。
“快进去吧,我准备了你爱吃的蜜饯。”
子书昭雪牵着她往府里走,栀子色的裙摆在石板路上轻轻摇曳,与阮祈瑾碧落色的裙摆交叠在一起,像两抹流动的春色。
廊下的金银花藤爬得正旺,绿藤蔓上缀满了黄白相间的花,风一吹,甜香就漫了满径,混着廊边新栽的串串红的艳色,倒把这一路都染得又香又热闹。
子书府里的仆妇们正忙着往廊柱上系大红绸花,浆洗得发亮的红绸被风掀起边角,簌簌地擦过新贴的囍字剪纸,处处都是赶工的忙碌劲儿。
阮祈瑾的目光扫过那些晃眼的红,嘴角轻轻牵了牵,那笑意很浅,刚够漫到眼底就停住了。
子书昭雪看向阮祈瑾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指尖的温度透过绢帕传过来,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这些人手脚倒快,昨日张罗着说要着手布置,今日就添了这许多颜色,瞧着是要热闹上一阵子了。”
说着,她轻轻拍了拍阮祈瑾的手背,话锋一转,“好啦,先别看这些了,先前跟你说的那家新开的胭脂坊,听说那边从江南寻来了上好的花露,调出来的胭脂带着栀子的香,咱们去瞧瞧?”
阮祈瑾的目光从那些红绸上移开,落在子书昭雪温和的眉眼上,顺着她的话点头。
胭脂坊刚开在街角,檐下挂着串银铃,风一吹就叮铃作响。
推门进去,满室都是脂粉香,混着些花露的清冽气。
掌柜的见是两位娇客,忙笑着迎上来,“姑娘们瞧瞧?新进的江南花露胭脂,还有这螺钿妆盒,可是江南巧匠的手艺呢。”
货架上摆得琳琅满目,最惹眼的是几盒新调的‘雪香栀子’,膏体透着淡淡的粉白,开盖就飘出清甜的栀子香。
子书昭雪瞧她这模样,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她放下胭脂盒,故意板起脸,伸手捏了捏阮祈瑾的脸颊,“怎么兴致恹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以为你要被禁了足呢。”
见阮祈瑾还是抿着唇不说话,继续说道,“好啦,别不高兴了,今日我做东,你看上什么尽管挑!”
“谁没兴致了?”阮祈瑾被她逗得抬了抬眼,嘴上反驳着,拿起方才那盒‘雪香栀子’。
“既然你要请客,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话虽如此,阮祈瑾挑拣起来却也没乱选,不过是拣了两盒常用的颜色,又拿了把玉簪。
子书昭雪瞧着,又让掌柜的包了几个花露香粉,还有一些珠钗点翠。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配你的碧落裙正好。”
出了胭脂坊,几个侍女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头,阮祈瑾瞧着那些东西,脸上带着点真切的笑,“买这么多,怕是用到明年也用不完。”
“慢慢用便是。”子书昭雪笑着牵起她的手。
回到子书府,阮祈瑾的目光就落在又新扎出来的几个红绣球上,脚步顿了顿,轻声问着,“婚服和头面,都备妥了吗?”
子书昭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裁缝说还有几处收尾需要针针缝制,头面也得让工匠再细细打磨,都得等婚前一日才能送来。”
她侧过头,对阮祈瑾眨了眨眼,“怎么,想提前替我验验货?”
阮祈瑾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别开脸道,“就是问问罢了。”
子书昭雪笑看着她,目光在她发红的耳尖上多停留一瞬。
“脸红什么呀?难不成真在想我穿嫁衣的样子呀?”
阮祈瑾耳尖的红还未褪尽,却在片刻后又缓缓转了回来,眼底的羞赧散去,换上了一种格外清亮的坚韧,定定地望着子书昭雪,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迎着子书昭雪带笑的目光,慢慢的,郑重的点了点头。
子书昭雪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随即化为更深的温软。
她看懂了阮祈瑾那眼神里的意思,不是玩笑,是真的想好好看看,想陪她把这最重要的物件细细验过。
子书昭雪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啊,等婚前一日送来了,你一定来。咱们一起瞧,哪处针脚不匀,哪颗珠子不够亮,都让他们细细改了!才肯罢休。”
阮祈瑾听了,紧绷的嘴角终于悄悄松了些,眼里的坚韧里,悄悄漫进了点释然的光。
阮祈瑾陪着子书昭雪在廊下又说了会儿话,无非是些胭脂水粉的趣闻,或是哪家新出的点心味道不错,字字句句都绕开了那些晃眼的红,却又处处透着彼此心知肚明的温存。
日头渐斜时,阮祈瑾起身告辞,子书昭雪送她到角门,手里还塞了包刚做好的奶酪酥。
“我这府上做的奶酪酥,你打小就爱吃,明儿得空再过来,我让厨房炖你爱喝的雪梨羹。”
阮祈瑾应着,接过那包带着余温的点心,转身登上马车。
接下来的日子,阮祈瑾几乎日日都去子书府小坐。
有时是陪着昭雪挑几匹做喜帕的料子,有时只是坐在窗边看仆妇们往廊上挂灯笼,话不必多,待着便觉安心。
子书府的红绸一日比一日多,灯笼从檐下挂满了庭院。
连院角的天女木兰树也被系上了红绸带,只是不知是什么时候枝梢竟悄悄鼓出了饱满的花苞,青绿色的萼片微微撑开,露出里头裹得紧紧的乳白花瓣尖。
不远处廊旁的金银花藤倒是依旧开得热烈,黄白相间的花儿挤挤挨挨地开着缀了满架。
风过时,红绸带在天女木兰枝上轻轻晃,金银花的甜香就跟着漫过来。
阮祈瑾就看着那株待放的天女木兰,又瞥了眼架上热烈的金银花,指尖绕着自己的裙带轻轻打了个结。
府上的那些艳色从初时的刺目,也渐渐成了习惯,日子就这般在琐碎的探望与日渐浓重的喜庆里悄悄滑过。
转眼便到了大婚的前一日,天还没亮透,巷口就传来了震天的鼓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