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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再次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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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的方向隐约传来说笑声,阮祈瑾跨进前厅门槛,暖黄的灯火把每个人的轮廓都烘得柔和。
祖母正被大哥阮祈安逗得笑眼弯弯,父亲和母亲还是一如既往的亲密谈笑,二哥阮祈佑刚从外面洗手进来,袖子还卷着半截,目光一转,对上坐在左手边的三哥阮祈裕。
视线刚撞上,就像被烫到似的往旁边偏了偏,落在他手边那只青玉茶盏上。原本嘴角还洋溢着的笑意,瞬间僵硬了半分。
阮祈裕手中正把玩着颗玉扳指,见她进来,抬眸时眼尾先弯了弯,唇边噙着抹惯常的浅笑,像春日里融得刚好的雪水,温和得瞧不出半分波澜。
阮祈瑾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都慢了半拍,手上猛地攥紧了衣袖口,抿了抿唇。
昨儿夜里还拉着三哥的袖子撒娇,软磨硬要他带回来的礼物。
说好了今早去他院里取,结果一睁眼就被二哥那只新驯的雪鸮勾了魂,吃饭时被三哥笑着问起,还拍着胸脯保证饭后就去,转头就被二哥一句去山里抓松鸡拐得跑没了影。
阮祈裕放下玉扳指,伸手替她拉了把椅子,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声音温温的,“回来了?今日在山里玩得开心?”
这会儿对上三哥那双含笑的眼睛,她面上有些发烫,讪讪笑两声走上前,声音小了半截,“三...三哥...还行...”
偷偷抬眼瞄三哥,见他正慢悠悠给自己倒茶,嘴角那笑意半点没变,甚至还冲她举了举杯,看得她心里更虚了。
“我...我这不是想着,晚膳后就去三哥院里嘛。”她硬着头皮找补,“白天是被二哥缠得脱不开身,他非要说雪鸮认生,得让我去陪它熟悉熟悉才好...”
“啥?我咋不知道。”阮祈佑刚塞了口肉,闻言挑眉看过来,“而且我怎么记得,某人在山林里追着我问松鸡能炖几盅汤?”
“二哥!”阮祈瑾瞪他一眼,眼神控诉着,‘你别拆我台啊!’
阮祈裕放下酒杯,给她盛了碗熬的山楂羹,语气依旧温和,“无妨,小瑾玩得尽兴就好。东西我给你收着呢,什么时候来取都成,不急在这一时。”
他越是这样,阮祈瑾越觉得愧疚,扒拉着碗里的饭,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下次再失信,就罚自己三天不许吃肉!
可抬眼看见阮祈裕那依旧笑吟吟的模样,又忍不住想‘坏了,三哥这笑模样,简直更可怕了。’
就连一双眼眸下的两颗一高一低的红痣,都多了几分妖冶。
看着阮祈瑾闷头干扒饭的样子,阮祈裕抬手给她夹了一块糖醋肉。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饭里藏了金子呢,是这饭比肉香?还是怕抬头见着我?”话中带着几分揶揄,“再这么低着头了,就不说形象可言,可别再把自己也憋成跟糖醋一个色的。”
阮祈瑾抬头白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吃了一口山楂,酸的小脸皱在一起。
“好酸!”
阮祈佑在一旁咯咯笑两声,“快吃吧,不然三哥那礼物再放放,该跟你脸一样酸了。”
“阮祈佑!”阮祈瑾被噎得直瞪眼,偏偏满桌人都在笑。
阮祈裕端着酒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他看着阮祈瑾气呼呼的样子,唇边笑意深了深,慢悠悠道,“二哥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小瑾若是再不吃点别的东西,怕是真的要酸的掉眼泪了。”
一句话堵得阮祈瑾更说不出话,赌气般抓起勺子又舀了口山楂羹,酸得她直眯眼,心里把这一唱一和的两个哥哥骂了个遍。
一个毒舌扎心,一个笑里藏刀,没一个好东西!
一旁的阮祈安笑着轻咳两声,递了个台阶。
“好了,好了,你俩别逗瑾儿了,女孩子家脸皮薄,脸都红透了。小瑾明日没事,那就明日再去就好了。”
阮祈瑾被大哥这么一解围,立马像是有人撑腰一样支棱起来,“就是!你们两个多学学大哥行不行!”
瞥见阮祈裕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正慢悠悠的喝茶,阮祈瑾赶紧放下手中的筷子,凑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和态度简直浸了蜜一般。
“三哥,我错了还不行嘛。”
见阮祈裕没作声,于是又晃了晃他的胳膊。
“明天肯定去!三哥精心准备的礼物,怎么可能会不要!保证不失约!不然...不然我把这个月的零花钱全都上缴给你!”
阮祈裕抬眼瞧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没应声,算是默认了。
吃饱喝足后回到自己的小院子,刚迈过门槛,就见素秋一路小跑过来。
“小姐!这是回来的路上给您带的桃酥。”
阮祈瑾点头,并没有接,而是先问道,“你去子书府这趟,那边情形如何?昭雪可有说什么?”
素秋将桃酥递给一旁的长夏,从袖中取出一方描金红帖,双手递上。
“子书小姐说,原是打算明日再让人送来,偏巧奴婢今日过去了,倒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便托我先带回来。”
阮祈瑾看着手中的请柬微微点头,素秋继续说道。
“还说,府里从明日起就要着手收拾准备,小姐若是得空,愿意过去瞧瞧,她随时都在。”
她指尖捏着那方请柬,红绸镶边的帖子在灯火下泛着暖光,贴金的‘囍’字端端正正落在中央。
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的情绪,一时竟看不出是喜是忧,只静静站在那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帖子上的连理枝纹样。
方才在饭桌上被哥哥们逗出来的那点热闹气,像是被这张帖子悄悄吸了去,小院里只剩下檐角风铃偶尔叮当作响,衬得她的沉默愈发明显。
长夏站在一旁,见阮祈瑾捏着请柬半天没动静,眉头悄悄蹙起。她先是放轻了声音,试探着喊,“小姐?小姐?”
两道轻唤下去,阮祈瑾像是没听见,指尖仍无意识地划过那贴金的‘囍’字,眼神有些放空。
长夏心里更沉了些,略提高了音量,又喊了一声,“小姐!”
这一声终于穿透了怔忡,阮祈瑾猛地回神,像是被惊到的雀鸟,睫毛簌簌颤了两下,才看向长夏,声音带着点刚回魂的茫然,“啊?怎么了?”
长夏见她总算反应过来,松了口气,语气却仍带着点担忧,“看您站了半天,还是回房吧。”
阮祈瑾这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请柬,又抬眼望了望小院里沉沉的暮色,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只是将请柬轻轻揣进了袖袋里,转身回了房里。
阮祈瑾将请柬塞在枕头底下,鞋也没脱,径直往床榻上一躺,用被子胡乱的搭在身上,后背对着外间。
阳春刚要上前替她解发,被素秋悄悄拉了把。四个侍女站在床尾,你看我我看你,眼底都浮着点担忧。
自家小姐素来是藏不住情绪的性子,要么笑嘻嘻,要么气鼓鼓,像这般背过身一言不发,分明是心里压着事呢。
长夏最是沉不住气,轻手轻脚凑到床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戳了戳阮祈瑾的胳膊。
“小姐?”
没动静。
她又戳了戳,声音放得更软些,“小姐,鞋脱了再躺呀。”
依旧没应声。
长夏急了,索性弯下腰,隔着被子轻轻晃了晃她。
“好小姐,你别闷着呀。是为子书小姐的事烦吗?明日咱天亮就去子书府,让子书小姐给你摘院子里新结的青杏吃,好不好?”
阮祈瑾还是没回头,只是闷闷地丢出一句。
“她都要嫁人了,哪还有心思管青杏。”
声音瓮在被子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长夏一听她肯说话,顿时松了口气,赶紧顺着话头接。
“嫁人怎么了?嫁了人也是您的好朋友呀。再说了,咱们去了,帮着看一看嫁妆单子,选一选要用的东西,多热闹。”
素秋在一旁轻声附和,“长夏说得是。子书小姐特意让人送帖子,不就是盼着您去陪她吗?”
玄冬默默倒了杯蜜水,放在床头矮几上,阳春则取了软帕,想替她擦把脸。
阮祈瑾这才缓缓转过身,眼眶有点红,“谁郁闷了?我就是...就是觉得,她忽然要嫁人,有点不习惯。”
阳春蹲在床边,指尖理了理,挡在小姐眼前的碎发,“我的好小姐,我们还能不知道您吗?”
阮祈瑾猛地坐起身,抬手拍开阳春的手,带着点被戳破心思的恼意,强宠着不耐烦的模样。
“瞎说什么呢!我困了要洗漱休息,再啰嗦把你赶出去啊。”
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窗棂在床榻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阮祈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锦被里,眉头皱得紧紧的,显然还没睡醒。
长夏轻手轻脚地进来,见她还赖在被窝里,放低了声音唤,“小姐,该起了,再不起卯时都要过了。”
“唔...”阮祈瑾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含糊不清,“再睡会儿...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