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繁华：瑾上添花》沓鸦

4、救命之恩

　　“东西正放在我书房里，明日来取可好？”
　　阮祈瑾一听有盼头，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点头，“我就知道二哥疼我，那能先告诉我是什么吗？”
　　阮祈裕摇摇头，保持着神秘，“明日自然就知晓了，要耐心些。”
　　“那好吧...我真的回去啦!三哥你也早些歇息！”阮祈瑾只好松开他的袖摆，脚步轻快的后退两步。
　　看着她蹦蹦跳跳离开的身影，带些无奈的纵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讨东西时黏得这么紧。”
　　天刚蒙蒙亮，晨光从窗棂满溢进房间，阮祈瑾的小院儿就有了动静。
　　阳春和长夏端着水盆进来时，正见自家小姐对着镜子把发丝胡乱的挽成髻，发髻歪歪扭扭的支棱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额头前，头顶还翘着几根倔强的呆毛，瞧着可爱但实在不算整齐。
　　眼看着阮祈瑾自己对着镜子的反应，倒还是挺满意的，又去抓衣架上的外裙。
　　“诶呦我的小姐！”阳春赶忙放下手中的水盆快步上前，按住她的手，“这头发梳的跟家雀儿窝似的，哪能出门见人啊，被三少爷瞧见了，又该笑您毛躁了。”
　　阮祈瑾急的坐在凳子上直晃，“我着急呀！”
　　“小姐莫急！”阳春手巧，将阮祈瑾那撮头支棱起来的呆毛梳下去，三两下就将她那堆乱发变得规整，又取了金钗环，金流苏做好点缀，浅浅的上了些胭脂后，仔细瞧了瞧才满意的松开手。
　　阮祈瑾哪等得及看是什么模样，换了衣裙就像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长夏立马追在身后喊着，“小姐，您慢些！当心脚下啊！”
　　阮祈瑾哪儿听得进去，脚底生风般一路直奔阮祈佑的院子。隔着老远就看见他在院儿里活动筋骨。
　　阮祈佑将衣袖挽倒肩膀，正挥着长戟练得酣畅，晨光落在他古铜色的的臂膀上，那是太阳和风沙给他留下的赠礼，倒真有几分塞外猛汉的那股子爽劲儿。
　　“二哥！二哥！”阮祈瑾隔着老远就开始喊，声音脆的像银铃。
　　阮祈佑闻言收了势，抓起搭在一旁的石桌上的布巾擦了擦汗，扬声回应，“这才多大点功夫，就急着来了，怎么不多休息会儿？”
　　“二哥，雪鸮吃什么？我这有米粒儿...是不是不太对...”
　　“米粒儿？”阮祈佑被逗笑，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那小家伙可不是吃素的，哪能吃这个。”
　　阮祈佑领着她往厢房走去，经过石桌时顺手拎起外衫搭在身上，边走边说，“它啊，需要喂生肉，刚还给扔了只野兔子。”
　　到了厢房，只见雪鸮正用爪子按住地上的兔子撕咬着吞下。
　　“看到了吗？像这样大一些的，它会自己撕咬开，如果是小一些的，它会直接吞下去。”
　　“吞下去！”阮祈瑾看着可爱一面的雪鸮还有这样的一面有些震惊。
　　“嗯，昨日能落在你胳膊上，已是不易，虽有灵性，但毕竟是属凶猛的野物，别总想着摸啊抱啊，每日过来喂喂，时间久了就亲了。”
　　阮祈瑾听得认真，连连点头，正想再问些什么，门口就来了位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张嬷嬷过来传话。
　　“二少爷，三小姐，今儿早上做了白粥，老夫人让二位前去用早膳呢。”
　　“知道了。”阮祈佑应了声，对阮祈瑾道，“走吧，先去吃饭，剩下的回头再和你讲。”
　　到了前厅，阮祈裕坐在桌前，见两人进来，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带着逗弄，“小瑾真是难得起了个早，往日可都是要日上三竿才醒呢。”
　　阮祈瑾闻言撇撇嘴，几步凑到桌前坐下，“三哥说好给我的礼物呢？”
　　阮祈裕眉梢微挑，慢条斯理的给她盛了碗粥，推至面前，“急什么，不说了在书房搁这呢，你来取走便是。”
　　“那我吃完饭就跟三哥走！”
　　“说的好听呢。”
　　话音落下阮祈裕拿起羹匙小口吃着，喝粥的模样都是端庄优雅，相比于一旁的阮祈瑾就是端起碗直接喝下，羹匙连碰都懒得碰。
　　老夫人坐在主位上看着自己这四个孙儿孙女,笑的合不拢嘴，“瑾儿慢慢吃，不着急，你三哥答应你的东西，还能长腿跑了不成。”
　　一顿早膳吃的热热闹闹，阮祈瑾扒完最后一口粥，刚放下碗筷，阮祈佑先一步走到门口，对着她喊了一声，“走，哥带你上山抓松鸡去。”
　　阮祈瑾眼睛瞬间就亮了，方才还惦记的礼物顿时就抛到九霄云外，连连应着。
　　阮祈裕还坐在原位，看着两人风风火火的背影，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老夫人打趣道，“这丫头，心思一勾就走，怕是把你的东西忘到脑后了。”
　　他眼底掠过无奈的浅笑，浅啜一口茶，慢悠悠的回应，“无妨，她总有想起来的时候。”
　　另一边，阮祈佑将人往房里推，“你去换身耐磨的短打，我去拿家伙事儿，在大门口等你昂！”
　　不多时，阮祈瑾便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走了出来，出了门就瞧见等在门口依旧一身利落短打的玄冬。
　　“玄冬？你是要...”阮祈瑾不禁有些诧异。
　　玄冬垂着眼，声音平稳，“回小姐，老夫人吩咐了，只要您出阮府，身边须得有个跟着的才放心。”
　　“有二哥在呢。”阮祈瑾语气带着笑，“我跟着亲哥出去还用担心啊，而且，你们四个也难得能歇口气，何必跟着折腾呢。”
　　玄冬的神情有些茫然，她不知道离开小姐，自己在府里还能做些什么。
　　此时阮祈佑正好走了过来，身边跟着的是从小到大的亲卫阿正，他肩上扛着两把弓箭，手里还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兜，看样子里面装的也是写猎具。
　　“既然祖母发过话，就让玄冬跟着吧。进了那密林子，在你身边也能有个照应。”阮祈佑目光扫过玄冬腰间的短匕，又上下打量了两眼，笑道，“瞧着是一年比一年沉稳了，身板也结实了不少。”
　　玄冬立马弯腰抱拳，满是郑重，“一切还要感激二少爷，若不是您，玄冬也无今日...”
　　“诶诶诶，都是往事不必多言。”阮祈佑赶忙摆手，转身先一步上了马车，“上来吧，山路不近，咱们还得快一些。”
　　阮祈瑾见状拽了拽玄冬的袖子，也登上马车，“玄冬，快上来！”
　　玄冬和阿正两人紧随其后，分别坐在主子身侧。
　　马车轱辘碾过板路朝着城外的方向缓缓驶去，坐在马车上，阮祈瑾就没闲着，左瞟一眼闭目养神的阮祈佑，右瞅一眼正襟危坐的玄冬，眼珠子滴溜乱转，车帘被风掀起一角，漏进来的光影忽明忽暗，那点想要探究的小心思藏都藏不住。
　　终于到了山脚下，马车停在林子边上，阮祈佑率先跳下车，在一旁活动筋骨。
　　“下车吧，从这往里走，还不知道今天这收获能成什么样。”
　　几人刚走没多久，阮祈佑和阿正就已经领先了老远，回头见妹妹落在后面，扬声笑骂，“小麒麟，你这脚程怎么跟绣花似的，再慢些，山鸡都要被喜鹊啄跑了！”
　　“这就跟上了！”阮祈瑾扬声应着，却没挪脚，反而伸手戳了戳玄冬的胳膊，指尖带着几分试探的温度。
　　她的眼睛弯成月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压得低低的，“玄冬...”
　　玄冬闻声停下，转过身来，眉宇间带着几分疑惑，她的手中还提着给阮祈瑾准备的水壶，壶身被太阳晒得温温的。
　　“怎么了小姐？是累了吗？还是要喝些水？”
　　“你向来是咱们院里最沉静内敛的，我对你过往的事，知道的并不多...”
　　玄冬猛地一惊，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起这话，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急声辩解道，“小姐！玄冬绝无二心，自被拨到您身边，我的眼中就只有您，绝不敢有半分旁骛！”
　　“诶！不不不不！”阮祈瑾被这举动吓了一跳，连忙伸手起去扶，“这是做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
　　玄冬这才稳住身形，却低垂着头，声音带着些紧绷，“那小姐的意思是...”
　　“我就是好奇嘛。你和我二哥是怎么认识的呀？方才那会你对二哥那么敬重，还说什么‘若无他便无你’？这样的话。”
　　林间的风穿过枝叶簌簌落了些碎光在两人身上，玄冬攥着的拳头松了紧紧了松，阮祈瑾看着似是有些为难，又想到刚刚二哥也是不愿多谈的模样，握住玄冬的手。
　　“如果这段回忆让你很为难的话，不说也好，我们快点去追二哥吧！”
　　感受着阮祈瑾温软的手抓住又松开，干巴巴的开口，“是...是救命之恩。”
　　阮祈瑾刚要抬脚就愣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半晌才缓缓点头。
　　她知道二哥性子烈，向来都是路见不平出手相助的脾性，可论得上‘救命之恩’这四个字，分量终究是不同。
　　前头又传来阮祈佑的喊声，“你们俩搁那儿干啥呢！再不走，我们可先去逮松鸡了！到时候烤着吃，连骨头都不给你们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