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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人生苦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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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是去年春天的事儿,想起那会儿爹娘带着大哥去中原巡收铺子,二哥又去边关历练,三哥在江南独自做着生意,府里就剩她一个小辈。
沈家也是京中权贵,其父沈延武平定边疆战乱,立下赫赫战功,哥哥又在朝中当值。
阮祈瑾沈汐娥两人打小在一块就是互相比试着玩,今日不是簪花罗裙,要么就是骑马打猎。
有段日子总爱在她面前炫耀兄长的陪伴和疼爱。
整的阮祈瑾心里又气又委屈,便写信给在江南的三哥碎碎念,原是随口抱怨,早就忘了这茬...
等到再展开第二张,字迹比前一张还要潦草些。
“三哥,今日去城外山林里采野果,竟忘了带短匕,被老藤缠了腿,裙子刮了好长一道口子,新做出来的衣裙呢,定要被阳春念叨好一阵子了...”
信尾仍是画了一个很精髓的表情,一个小人的眼下挂着一颗大大的泪滴。
这张是更早些,想想应该是前年夏末的事了。
她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忽然有些眼眶发热,鼻尖发酸,她平日里写信就像倒豆子似的,家长里短鸡毛蒜皮,想到什么说什么,就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她抬头看向阮祈裕,他正支着下巴看她,眼底的笑意就像一片温柔沉静的湖水。
“哥...”
“嗯。”
阮祈裕起身拿起桌上的簪子指尖轻抚,走到阮祈瑾面前,插在她的发间。
“别人有的,我们小瑾自然也要有,而且...”他顿了顿,“还要更好。”
此刻听他这么说,阮祈瑾心里又暖又酸,刚要说话,忽然想起什么,举着第二张信纸问,“那这个呢?为什么也在这里,是和这根簪子有什么关系吗?”
阮祈裕笑而不语,将那支长簪轻轻一推,在簪尾处推出一节利刃,刃口薄而锋利,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这...”阮祈瑾惊得睁圆了眼,伸手接过试了一下。
那利刃收放自如,整个簪子的设计恰好能握在掌心,避免还能避免手滑伤害到自己。
“我当时就想着弄个什么样式的才好,平日的簪子怎么看都是普通。”
阮祈裕拿回簪子,将利刃收回,又恢复成那副淡雅的模样递还给阮祈瑾。
“这样,往后再去山林里野,带着这个,就算忘记带短匕也不会被藤蔓缠住腿了。”
阮祈瑾捏着那簪子,只觉得手上沉甸甸的。
簪头的雪莲栩栩如生,但她知道,那美丽的花簇下,藏着哥哥为她反复思量过后的心意。
那些她随口说过的话,甚至自己都忘了的瞬间,也一直都被哥哥好好收着,还化成了实实在在的护佑。
“哥...”她吸了吸鼻子,眼眶热热的,忽然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把脸埋在他袖子上,声音闷闷的,“你怎么什么都记得啊...”
阮祈裕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谁让你是我妹妹呢。你说的每句话,哥都记着呢。”
阮祈裕见她眼眶红红的,拍了拍她的背,轻哄着,“好啦好啦,多大的人了还掉金豆子,最近都跑前跑后的一直忙活,定是累了,快回屋歇着去吧。”
阮祈瑾吸了吸鼻子点点头,把那紫檀木盒紧紧搂在怀里,“嗯,三哥也早些休息。”
她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走在回房的廊下,指尖还在盒面上轻轻摩挲,心里暖融融的,满是被珍视的妥帖。
回到自己院里,她小心翼翼将簪子收好,才带着满心的踏实睡去。
这一觉竟睡得格外沉,等醒来时,窗外的日头早已爬得老高,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明明晃晃的光斑。
她揉了揉眼睛,第一件事便是摸过枕边的锦盒,打开看了眼那支发簪,嘴角才弯起笑意。
想起几日没见的雪鸮,顿时来了精神,拾掇完以后连早饭也没吃就径直往二哥阮祈佑的院子去。
还没跨进院门,阮祈瑾清脆的声音就先传了进去。
“二哥!我来啦!二哥!”
院里只有几个洒扫的家仆,见了她忙垂首行礼,却没见阮祈佑的身影。
“二哥!二哥?哥!”
阮祈瑾心里纳闷,径直往屋里走去,她跨进正屋,屋里也空荡荡的,没有瞧见阮祈佑的身影。
转头却见一个丫头从桌子后面站起身,那丫头瞧着与她年纪相仿,身形却瘦得厉害,两颊凹陷,脸色蜡黄,身上的粗布衣裳也显得空荡荡的,见了到阮祈瑾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阮祈瑾顿时收住笑,眉头微蹙,警惕地打量着她,她在府里住了这些年,府中上下的仆从几乎都认得,却从未见过这张脸。
“你是谁?怎么在我二哥的房间里?府里从未见过你,是谁让你进来的?”
她被阮祈瑾这连串的问话惊得浑身一颤,噗通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整个人像片秋风里的枯叶般不住打颤。
“小,小姐安...您安好。”
她嘴唇哆嗦着,连句完整的请安都磕绊不清,半晌才勉强顺过气,“奴婢...奴婢谢来娣,给小姐请安。”
阮祈瑾眉头蹙得更紧,方才乍一听倒像‘莱蒂’,带着几分娇俏,可...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和面黄肌瘦的身躯上...
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来娣’。
“你说你叫谢来娣?”
谢来娣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发髻上那根磨得光滑的木簪都在微微晃动,细弱的声音透着怯懦,“是...奴婢贱名,就叫谢来娣。”
阮祈瑾见她吓得厉害,语气缓和了些,只是眼底的疑虑未消。
“你既说是府里的人,怎么我从未见过你?再者,寻常房里的活计都是在府里做事多年的人,你不是府里旧人,怎么会在二哥房里?是谁让你来的?”
谢来娣手指紧紧绞着衣角,指节泛白,嗫嚅道,“回,回小姐,奴婢是...是前日被二公子带回来的,他,他让奴婢暂且在这儿...帮忙洒扫...”
话音落下时,门外传来阮祈佑标志性爽朗的笑声,“小麒麟来了啊,是不是想你那宝贝雪鸮了?”
阮祈佑刚好掀帘而入,一身黛蓝锦袍,腰间松松系着玉带,见了屋内情景,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地上的谢来娣和阮祈瑾之间打了个转,挑了挑眉,“这是咋了?”
谢来娣望见阮祈佑,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眼眶一红,求助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
“少爷...”
阮祈瑾转头看向刚进门的阮祈佑,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探究,“二哥,这是怎么回事?她说是你带回来的?”
阮祈佑自然地扶住她的肩膀,半推着她往椅子上坐,“是啊。”
阮祈瑾蹙了蹙眉,“知道你心肠热络,可是也不能什么人都带进...”
阮祈佑随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口喝了个干净,发出轻叹,“人生啊,太苦了...”
阮祈瑾听的眉头皱的更深,待其落座,阮祈佑才踱到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路过谢来娣身边时,顺手扶了她一把,“没事儿,起来吧。”
谢来娣被他扶着站起身,却依旧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阮祈佑再次给自己倒了杯小茶水,端着茶盏轻抿了口,目光转向她,语气平静,“家妹实心眼儿,但没有恶意。你若是愿意讲你就讲,不愿也不会逼你开口。”
谢来娣沉默了片刻,像是攒了许久的力气,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满是苦涩,“回小姐...奴婢...奴婢家里日子苦,爹娘眼里只有弟弟,奴婢在家就像个多余的,爹喝醉了要打,娘不顺心要骂... ...”
她说着,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新旧交叠深浅不一的疤痕,有的是青紫的瘀痕,有的是结痂的划痕,看得人触目惊心。
阮祈瑾看得眼皮一跳,原本搭在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紧。
“挨打挨骂都是家常便饭。前些日子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他们...他们就要把奴婢卖到窑子里换钱去。”
谢来娣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好了好了...不讲了不讲了...”阮祈瑾听得直心疼,起身拿出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
谢来娣摇着头继续哭诉着,“奴婢不甘,知道去了那地方就是死,夜里偷偷摸进爹娘房里,拿了自己的身契就跑,可还没跑多远就被他们抓了回去...他们打奴婢打得好狠,当时想着,死也不能去那种地方,就...就拼命反抗...”
她取下头上那支磨得发亮的木簪,双手呈上。
“当时太慌了,就用这个...不知怎的就伤了他们...奴婢吓坏了,光顾着跑,脑子里一片空白,跑到城外官道上时,实在跑不动了,是二公子路过,见我可怜,才把我带回府的。”
“岂有此理!”阮祈瑾听得心头火起,眼眶都跟着红了,用力的跺了跺脚,“这是什么爹娘!哪有这样作贱女儿的!简直不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