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黑客无名氏》年华余晖

15、萍水相逢

　　我拉着齐木的手，走在VIP通道的地毯上。

　　红地毯不知道放了多久，虽然有定期清理，但原本毛茸茸的布料已经显得有些疲乏，踩上去跟地面没什么两样。

　　为了不让他被「空气」牵着的感觉太过突兀，我跟他肩并肩挤着有些狭窄的通道，还好我们都不算胖，也不至于挤到走路困难的程度。

　　“我还没决定好之后要干什么。”许久没有牵手的我总感觉有些别扭，就想了点别的话题，“那我是出去玩，你是混家里。”

　　旁边的超能力者无言地抬起右手，跟我来了一轮剪刀石头布：「你赢了，出去玩吧。」

　　他现在没法读心，自然也不存在作弊的说法。

　　「不过，就算我能瞬移到你旁边帮忙，也会有顾不上的时候。」

　　怎么说呢，齐木这个人，明明拥有着最厉害的能力，却拥有着最正常的心理——不如说是正常过头了，他的同理心比我认识的不少人还多得多。

　　“不用担心。”我无意识地晃了晃与他相握的手，意识到他的视线后停下了动作，“小家伙会帮我避开人群，也没人会找空气麻烦的。”

　　而且我也想看看有多少人能看到这种情况下的我，多一个认识的人，就多一个我以后的保障……虽然我不见得再用一次王剑。

　　我们来得早，影厅里只坐着几个人，大家好像都不好意思开口说话，即使出声也是压低了音量窃窃私语。

　　屏幕上映着其他电影的广告，我牵着齐木绕开椅子走到中间靠后的位置，坐下。

　　「有什么计划吗？」

　　齐木应该是问我准备去哪。

　　“不知道。”我的双腿交叠，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眼睛注视着屏幕，“虽然说想要出去玩，但是其实呆在家里用网络就能看见很多东西了。”

　　好像从我小时候到现在，出远门的次数一只手都可以数过来。

　　「你不是好奇其他国家的食物味道吗？」齐木思考了一下，转头看着我，「我可以带你去试试。」

　　“你陪我去吗？”我刻意摆出平时向父母撒娇时的表情——小时候这招可管用了，父亲即使有急事也会尽职尽责先把我送到幼儿园。

　　「我还要上课，可以课间送你去。」他不为所动，甚至移开了视线，「只要正面不跟人交流，你的生存完全没问题吧。」

　　“好吧——”意料之中。

　　电影开始播放了，我也就不再烦他，安静下来。

　　——————

　　第二天，齐木问我想去哪时，我回答了中国。

　　相比于其他国家，中国的数据化更明显，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也可以降到最少，我会方便很多。

　　「去哪个城市？」齐木没有随便把我往那边一丢了事的意思，耐心地在我面前打开地图询问。

　　“随便。”我把手机充电宝和平板全装进包里，这些就是我旅游的全部家当了，“看你的心情。”

　　轻微的叹气声响起，我的肩膀一沉，被拍了一下后，眼前一花，带着我的全部家当站在了大街上，眼前陌生又有些眼熟的方块字招牌昭示着我所处的地点已经改变。

　　“太突然了吧。”我回头抱怨，却没见到齐木的身影。

　　……已经走了？

　　没人会注意到我的行为，生出的尴尬因为行人的漠视逐渐消散，我站了一会儿，这才把包背上，打量着陌生的街道。

　　先去找点吃的吧。

　　“老板，要一笼包子。”

　　“好嘞。”

　　“来碗面，不要姜。”

　　“OK。”

　　……

　　方言的话，脑袋识别起来有点困难，但大概也能听懂。

　　我扫了眼自动识别脸部特征实现支付的做成招财猫模样的小机器人，又打量了一下不断应着客人们的要求的忙碌的厨师，有些羡慕这种热闹的氛围。

　　这条街上都是这种繁荣的景象。

　　“外国人吗？”有人轻笑着用普通话问我。

　　“……是。”我脑袋转了转才用中文把话说出来，虽然有记住各个国家的语言，但是从来没有主动说过，不知道有没有口音，“你好。”

　　世界上总有一些特殊的人，我对自己被「发现」这件事倒是不怎么惊讶。

　　跟我搭话的是一个很有中国韵味的少年，他的深棕色的发扎成低马尾，眉眼带笑，穿着红色的中国服饰，上面绣着好看的云纹，肩膀处扒拉着一只毛茸茸的熊猫。

　　“是小菊那边的人吧。”少年忍俊不禁，晃了晃手里的扇子，“用日语也没关系哦，我听得懂。”

　　看来我口音还是挺重的。

　　我摸了摸因为羞涩和尴尬发起烫的耳朵，垂着眼应了一声。

　　“来旅游的吗？”他率先开始往前走，身体微微侧过来，视线始终停留在我身上，似乎打算继续聊下去，扇子在他手中像是一个漂亮的飞鸟一般旋转翻飞，灵动异常。

　　“嗯……想要趁着机会四处玩玩。”

　　他不再提起之前说过的「小菊」，一心一意地跟我聊起天来，明明是一个看起来和我年龄相仿的人，言语间却像个已经成熟的大人一样，圆滑体贴又不让人讨厌。

　　我被他请客吃了一顿，为了让我体验这里种类繁多的早餐，他一口气点了不少，把小方桌占得满满当当。

　　“放心试吧，吃不下的我来解决。”他把筷子递给我，哄小孩一样在我眼前示范了一下筷子的用法，“你会的吧？”

　　“会的。”我嘟囔，“常识我还是有的。”

　　“抱歉，你看着太小了。”他笑了一声，“我们这边的普通孩子在这个年龄也不敢一个人出来旅游，你很勇敢喔。”

　　我很确信他是在把我当孩子哄，有些困惑地看了眼这个看起来过于友善的人后，开始动起筷子。

　　虾饺皮薄馅大，蒸熟的外皮带着甜味粘住口腔，一咬就破，里面的虾仁软弹，味道不重，在咸味的搭配下鲜味更加明显——总而言之，很好吃！

　　对面的人似乎被我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逗笑了，一边把其他推荐的食物推到我面前，一边动筷子夹起了一个烧卖。

　　“我叫王耀。”

　　熙熙攘攘的闹市中，他轻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微侧着脸，珀金色的眼睛像是上好的琥珀，在阳光下像是有液体在缓缓转动。

　　整个人像是会发光一样。

　　我咽下了嘴里的东西，确认不会出丑后才开口：“我叫青柳季。”

　　“嗯，我记住了。”他抿唇笑着，“青柳季。”

　　他说的是中文，把我的名字翻译了过去。

　　这里早餐的种类实在是有点太多了，我即使是每样只试一口，吃饱了也还没有全部试完。

　　“剩下的之后再吃吧。”看着身材不健壮的王耀的胃像是无底洞一样，面不改色地把大部分早餐全部解决了，他的肚子甚至没有凸出来，依旧保持着平坦的模样。

　　我偷偷看了他的肚子几次，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一边应着一边陪着他闲逛消食。

　　中国的街道比日本热闹很多，即使网络联系更加方便，人们却依旧喜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扫地机器人在路上移动着，偶尔会被行人逗几句话，然后一本正经地回复他们，被嬉笑的人摸了摸脑阔。

　　街上种着整齐的树——不是制作出来装饰的机械树，而是真正的活着的树木，有人坐在下面的护栏上遮阴，甚至会有鸟在上面跳跃，探头探脑地发出几声鸣叫。

　　“喜欢这里吗？”王耀在前面问我。

　　“还好，我来之前看过图片。”我喜欢这种人与人之间的温情，但是绝对不会产生融入其中的想法。

　　“啊，小菊。”

　　王耀好像看到了熟人，他在前面招呼我过去。

　　说来也奇怪，明明才认识一早上，他就像是已经成了我的长辈一样，关系不算亲近，但会体贴地关注我，避免我跑丢了。

　　【没有找到相关资料，连记录都没有。】小家伙的声音从耳机响起。

　　太可疑了。

　　但是我不太想怀疑他。

　　“青柳？”他回头看我，澄澈的眼中一片坦然，不含任何负面情绪，竖起的扇子抵在唇前，“累了吗？”

　　“有点。”我还是走到了他身旁——反正我现在对其他人就是空气，有坏心的人意识到我的存在都难，怎么可能恰好找这么个特殊的人来害我，“脚有点酸了。”

　　我今天的运动量超标了。

　　他理解地点头，扇子一斜：“给你介绍个朋友。”

　　他指着一个黑发黑眼的少年，对方穿着过于朴素的灰蓝色和服，踩着木屐，留着娃娃头，像是橱窗里精致的玩偶娃娃一般。

　　那双眼睛……看起来太黑了，像是什么光都照不进去，让他看起来有些呆，又有些非人的美感。

　　“你好。”他用的是日语，后颈随着垂下的脑袋露出，恬静又乖巧，“本田菊。”

　　“青柳季。”我跟着弯腰回了一礼。

　　太奇怪了，连续两个人都看得到我……

　　中国当然也有异能者的组织，特殊的人扎堆在一起倒是不奇怪，但是这两个人我都没法找到资料，就很奇怪了——中国最高级别的异能者的档案我也是能看的，不会出现权限不够的情况。

　　本田菊是个很安静的人，王耀不提起他的话，他就一直沉默地跟在我们身旁，从不率先开口说话，倒显出日本城市的人情冷淡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些在意他，视线不由自主地往那边飘，又踌躇于对方有些冷淡的态度，只能乖乖地跟着王耀的说话节奏走，借着王耀跟本田菊聊几句。

　　时不时拿扇子摆一摆的少年明显是知道我的想法的，我余光见到他跟本田菊偶尔笑语几句，惹得后者有些困扰地看了我一眼。

　　一整条街都是热热闹闹的吃食，车辆在这片区域禁止进入，他们顾及到我的体能，走一会儿休息一会儿，这才终于离开了那条街道，租了一辆悬浮车。

　　我稀里糊涂地跟着上去了。

　　“要有点戒心呀，青柳。”王耀笑眯眯地用食指戳了戳我的额头，用的是指腹，不疼，他像是告诫小孩子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的糖的家长一样，说话好像带着点气，那些气又转成了纵容。

　　我打量了他几眼，终于还是直言询问：“你们是什么组织的异能者吗？”

　　“我们不属于任何组织。”王耀温和地看着我，“安心吧，我们不是坏人。”

　　我眨了眨眼：“你们多少岁了？”

　　面容再年轻，身上的时光沉淀却是洗不掉的，王耀已经足够融入这个新时代，但从摸扇子、坐下时撩开下摆的行云流水的动作，明显是对以前的「中国」有所了解。

　　本田菊身上的和服也是，用的是现在很难见到的手工绣法，那身衣服我倒是在日本找到了源头——可是那个家族早就不做衣服了，这种板式的衣服可以拿去当历史书参考了。

　　王耀还有一只这里的国宝……怎么看身份都不简单。

　　“几千岁了吧？”王耀开玩笑一般轻巧地带过了这个话题，又跟我推荐了几个适合去欣赏风景的地点。

　　既然他不想聊，那我就不提了吧，要是遇到危险叫齐木就好。

　　我不知道悬浮车的目的地，听着王耀的介绍，看看窗外，研究研究冰箱里的中国饮料——再顺便把耳机的助听开大，听听这两个人在说什么。

　　“你说，我现在要他去帮我补一下漏洞，他会答应吗阿鲁？”

　　和我所感受到的「温和大气」表现不同的王耀侧脸与本田菊耳语，说话明显活泼了许多，显得不太成熟的口癖也暴露了出来。

　　“不知道。”像是人偶娃娃一样的本田菊回答也如同没有感情的人造物一般，那双无光的眼睛平静地倒映着眼前的景色。

　　“应该会答应的吧？我感觉他还挺喜欢我的。”王耀嘀嘀咕咕，“能不能直接拐过来呢？”

　　本田菊终于有了比较大的反应：“这个不行，不能改国籍。”

　　声音有点大，本田菊马上收了声。

　　“青柳，你觉得中国怎么样？”王耀不嫌事大一般问起我的看法，看他跃跃欲试的样子，好像我一旦开夸就会把我打包带走。

　　我不禁把视线移到人偶少年脸上，他依旧没什么反应，但是唇抿得紧了一些，像是不悦。

　　冰饮料不断与手交换热量，微妙的危机感让我有些茫然，顿了一秒才回答：“挺好的。”

　　“考虑来这边发展吗？”

　　“不了。”我摇了摇头，“我的家人和朋友都在日本。”

　　留着马尾辫的少年并不显得意外，也不遗憾，只是摸着怀里的熊猫，对着旁边的人扬眉，像是在说「看我猜得对吧」。

　　“日本……你觉得怎么样？”穿着和服的少年第一次主动跟我搭话。

　　“也挺好的。”

　　觉得一模一样的评价有些敷衍，我补充了一句：“我挺喜欢的。”

　　“……那就好。”他的心情好像好了一些。

　　这片空间一时间安静起来，悬浮车运行得很平稳，只能感受到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震动以及从窗口产生的风声。

　　他们把我送到了王耀口中的景点之一，便跟我道别。

　　临走前，本田菊将手伸到了我的头上，意味不明地拍了拍，像是在鼓励。

　　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我摸了摸头顶。

　　看起来没什么恶意……

　　完全没有意识到运气异常好地碰到了什么样的存在的我心态良好地去看风景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不需要去在意，与他们的相遇是偶然，对于「国家」来说，留意一个渺小的人类是很困难的事，自那之后，我们也不会再见。

　　“修复漏洞……”我回忆着偷听到的话，怀疑王耀是不是早就注意到我的小动作了，“小家伙，你去，别留下痕迹。”

　　一顿饭换专业ai技术修复。

　　我亏了。

　　亭子立在湖水上，现在正是中午太阳最大的时候，反射出来的波光像是女孩子买的亮片一样，星星点点地撒在湖中聚拢又碎开，湖水干净，可以看见下面的植物和游鱼。

　　人比较少——毕竟这个时间实在不适合出来逛——很安静，安静得让人有些孤独了。

　　走出亭子，屈膝蹲在石阶上，阳光灼得我的背发烫，手指伸进湖水中才察觉出安抚人心的凉意，被风吹得起伏的湖面安静地呼吸着。

　　……但是没有生出什么感悟。

　　我不是那种伤春悲秋的人，仔细想想，现在回去也是呆着，还不如四处走走，看看特殊的人，考虑找一下自己的氏族。

　　等先生意识到我为了十年后的世界动用了王剑，应该会很生气，搞不好还会被骂——在此之前，我要开始考虑找靠谱的人作为氏族，将功补过，起码不让先生太生气。

　　王耀和本田菊看起来都是特殊的人，可惜太特殊了，也有自己的想法，答应我的概率是0，我连开口询问都不需要。

　　算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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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真能挖过来，那阿季真的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