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农女》呦呦白鹿鸣

5、城南白虎 见恩人，我

　　汉城以南，白府。

　　如果说墨家是世袭豪门的话，那白府就是新晋富豪。白府的发家史谁都知道，只因出了一位天赋异禀的人物白虎，这个人对古玩字画，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年代、市价如何，最开始是捡漏，别人不要的东西他都能看得出来是无价之宝。后来，资金积累得多了，干脆就做起古玩字画的生意，到后来甚至垄断了整个汉城，就连京城的大官大户过年过节送礼，都要到白家来挑选，或者请白家来掌掌眼。就这样，经过短短五年的发展，到如今谁也不清楚白家到底有多少财产，毕竟，无价之宝太多，谁能估算得出来呢！

　　近两年来，白家除了做古玩字画生意，又做起了药材生意，开的店铺就叫“白虎堂”，已经开了无数家，几乎遍布汉城的每个角落。

　　不过说来奇怪，这个掌门人白虎是公认的神秘人物，常年深居简出，极少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大家议论纷纷，有的说是个白发老者，有的说是个中年男人，有的说是个彪形大汉，甚至有人说他长了三只眼，是个通神的怪物，不然咋生了那样灵准的火眼金睛呢？

　　此时，白府内，幽静的小窗中，一个温润的声音飘洒出来。

　　“易娘，打听的事情，如何了？”

　　“启禀主人，我们动用了各种关系，但是……”一个浑身黑装、头束长辫的女人回答，看模样也就三十几岁。

　　“唉！”长长的一声叹息，满含失落。

　　“主人，墨二老爷我们虽然没能救，但是听说她的独女逃了回来……”

　　“啊！这消息可确切？”

　　“主人恕罪，我也不是很清楚……就在墨二老爷一家行刑的当天，汉城的墨府门口来了一位自称是墨家大小姐的人，但是穿着寒酸，被守门当成乞丐轰走了……奇怪的是，这时墨府管家崔伯出来了，还独自一人雇了一辆马车，将那女子拉到城郊，此时正住在城郊一处木房子里……若说是墨家大小姐吧，好几天了，为何不管不顾？如说不是，那墨府大管家又为何亲自送呢？我想不明白……”

　　“唉！”轻轻的一声叹息，似乎历经沧桑。“易娘，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墨家大老爷已然受到牵连，听说官职连降三级，这墨三老爷为求自保，当然不敢接纳罪臣之女。只是堂堂一个千金大小姐流落在外，于面有损，藏在郊外是最好的办法了……咳咳！”

　　“主人，您的咳嗽……？”

　　“不碍事，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哪那么容易好的！”清朗的声音苦涩地笑了笑。“再说，好了我还舍不得呢！这可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主人！”易娘嗔怪，“哪有这样说自己的！”

　　“易娘，雇一辆车，我去看看，好歹我和她小时候见过一面，大致模样还记得……咳咳！”

　　“主人！您不能见风，就别去了吧！那里我派我们的人照应着，不会让她受苦！”

　　“易娘，我是一定要去的！”当初若不是墨二老爷好心救我，我早已冻死荒野，哪里还有现在的我……“咳咳！你别管了，赶紧去备车！”

　　就这样，一辆几乎密不透风的马车悠悠行驶到郊外，马车内一位长发男子端坐其中，一手握着一个祥云纹鎏金小手炉，一手握了一本线装书。但是，男子的心思根本没在书上，而是频频掀开帘子向外张望。

　　今日天气晴好，艳阳高照，郊外的大片的小麦露出新野，铺展到天边。野菊花开了满地，迷了男子的眼，将男子的思绪拉回到十年前。

　　那时他只有十岁，滔天的洪水冲垮了房屋田地，母亲带着他逃难到汉城，沿街乞讨活命。他自小就患了肺病，总是不停地咳嗽，尤其是不能吹冷风。那一年的冬天可真冷啊！寒风呼啸，无论躲到哪里都躲不过那刺骨的寒风！母亲也生了病，好几天水米不进，他们两个蜷缩在一处高墙的角落里，都快冻成冰雕，连日来的累和饿，让他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

　　“千千，快将我的手炉拿来！”一个温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哎！拿来了，父亲！”这次是一个甜甜的小女孩的声音，风太大了，迷了他的眼。他使劲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如画般精巧的姑娘睁大眼睛望着他，那眼睛清澈如泉，黑亮如海。紧接着一个温暖的东西闯进了他的手心，那抹温暖就像火苗一样点燃了他早已冻僵的身心。“拿着这个手炉，就不冷了！”那声音如银铃般动听。

　　“唉！没救了……”那中年人探了探母亲的手，长长叹了口气。“孩子，这有些吃食和碎银两，你赶紧吃饱了去葬了你的母亲，如果无处可去，就到城北的墨家，拿着这个手炉去找我……”

　　“是啊，这是烤柿子，还暖和着呢！柿子代表柿柿如意，一定会好起来的！”银铃般的声音继续说。

　　“听到了吗，孩子？”

　　他当然听到了，并且一辈子记在心里。但是他并没有再见过他们，因为自己仅存的可怜的自尊心。在那个如画般的小女孩面前，他感到深深自卑。有好几次，他抱着洗得干干净净的手炉，穿着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在恢弘气派的墨府门前犹豫徘徊，期待再见一下他的恩人或者她……但是，只要一有人出来，他就赶紧躲起来，藏起打满补丁的衣裤和残破的鞋，看都不敢再看一眼，又生怕遇见了他的恩人或者那个她……

　　后来，他就再也没去过江北。他暗暗发誓，早晚有一天，他会光明正大、地位平等地去见他的恩人。

　　“拿着这个手炉，就不冷了！”银铃般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男子低头看着手中的手炉，十年了，它还跟当初的样子一模一样，那她呢？

　　“主人，到了！就在那！”易娘小心地打开门帘，欲将一顶白纱帘帽戴在男子的头上。

　　男子用书轻轻拂了。

　　“主人，外面风大……”

　　“见恩人，我不愿遮着掩着……”男子淡淡地说，起身下了车。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围着一人高土墙的院落，站在院外能看见里面两层的木房子，二楼小轩窗的碎花窗帘迎风飘洒，露出窗台上放置的一盆金黄色的雏菊。已是正午时分，院子里没有人，屋顶上也没有炊烟。

　　“主人，似乎不在家……”

　　“那我们回去吧！……改日再来！”男子正欲转身上车。如果说曾经徘徊过、犹豫过，那这一次，算是平等见面吗？她堂堂千金大小姐，无端落魄至此，住在这样简陋的房子里，心里肯定是悲凉的吧！我这样衣衫光鲜地出现在她面前，会不会使她落寞而徒增伤悲？

　　“主人！您大老远过来，怎么能就这样回去呢？许是在睡午觉呢！”易娘着急道，望着院内大声喊：“有人吗？请问有人在吗？”无人应答，只有猪舍里的皮哥回应了几声哼哼。

　　“易娘，不要喊了！回去吧！……等准备好了再来！”男子登上马车。

　　“主人，您将如何准备？”易娘诧异，见个人还要准备吗？况且，就凭主人这容貌、这身段，还需要准备？笑话！

　　“易娘，三天之内，无论花多大的代价，无论你想什么办法，将木屋旁边这块地买下来，照着这栋木屋一模一样做一栋出来！记住，连院子里的树都要一样！”吩咐完，男子终于舒了口气。这下总该平等了吧？

　　“主人！……”易娘听完大惊，按照常例，只要是主人吩咐的事情，易娘都会毫不犹豫答应，并想方设法完成。可是今天，她接的这个任务实在是有点奇怪！

　　“哦对了，给我找两套粗布衣来！就是寻常老百姓穿的那种！记住了吗？其他的事都先放下，这几件事先做！”

　　“主人？……”

　　“嗯？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问题！……”易娘无奈，只好驾车返回。

　　当然，正在昆仑山上龟速爬山的千墨，对家门口来的不速之客完全不知情，她此时饥肠辘辘、口渴难耐，望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背篓里的红薯、土豆都已经吃完，水也喝完了。本来她准备了足够的食物，够她美美吃个午餐，哪里知道遇到一个脸皮奇厚的和尚，硬抢了不少去吃，害得她没了吃食。

　　“我说苦瓜和尚，这到底还有多远啊？您不是说快到了吗？您不是说不远处就有水吗？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千墨跟在和尚身后往上爬，一边气喘吁吁说道。

　　“快啦！快啦！不要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和尚呵呵笑着，胖胖的脸上肉一堆，除开那点胡子，神似弥勒佛。

　　“还热豆腐！我现在冷豆腐都没得吃，尽喝西北风了！”千墨抱怨，“都怪您这个和尚，抢了我的吃食不说，还哄我说上去寺庙之后加倍赔我！要不是您这样说，我早就下山了！”

　　“丫头，你这身子板儿不行哦！爬个山这样费力！这样，我俩儿打个赌吧！”那和尚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香，点燃一根插在地上。

　　“赌什么？”千墨诧异，“难不成赌插香？”

　　“嘿，你这丫头，一听这语气，肯定插过秧！”和尚大笑。“不过今天咱不比插秧，咱比谁跑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