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农女》呦呦白鹿鸣

4、苦瓜和尚 比无极寺的

　　“你个老和尚、赖和尚、超级无敌胖和尚！你……”千墨稍一清醒，看着面前的脸，气不打一处来。

　　“小丫头，你不要这样激动嘛！出家人不能打诳语哦！”对方笑嘻嘻地说，眨眼间又躲到梅花丛里去了。

　　“你会武功？你……你会轻功？”千墨一下子惊呆，武侠剧看得多，但是真能瞬移的还没亲眼见过。

　　“会一点点啦！”胖和尚哈哈一笑，又“贵妃醉卧”仰头喝酒。这人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不打招呼进门不说，动不动就躺到她的树上喝酒，我俩这关系有那么好么！

　　“师父！”没想到那老和尚扭头一喊，千墨顿时一口红薯哽在喉咙，差点没噎死。

　　我可没这么大个胖……徒弟！

　　“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当初我可是亲自给你磕了头！再者说了，谁让你打赌赌输了？反正你这个师父我是认定了！”

　　千墨现在悔得肠子都乌青乌青的。

　　都怪她三天前，发了癫了去爬屋后这座昆仑山，还妄想着找点野花野草取点苔藓腐殖质土来装扮她的院子，结果一路上被眼前这个老和尚坑蒙拐骗，被迫在无极寺当了三天住持。

　　事情是这样的……

　　吃完早餐，闲来无事，千墨准备去爬山——据说叫昆仑山，听说山顶上还有一座寺庙，叫无极寺。

　　千墨背着一个竹背篓，手握一个小锄头，背篓里装了一些蒸熟的土豆、红薯，外加一个装满水的竹筒，就这样上山了。

　　山路崎岖，越往上走感觉越冷。千墨只穿了件白T恤，自己用碎花布做了一件披风，此时披风披在身上头上，仍然觉得凉飕飕，尤其是那条破洞牛仔裤，冷冽的风从那些小破洞中灌进来，两条腿都要冻麻木了！她只好快步走，一碰一跳抖动着身子，取暖基本靠抖。

　　一路上去到达半山腰，生长许多在低山难得一见的植物。纯净的空气中，纤尘不染的野菊花、耧斗菜等各种花朵被金色的阳光照耀，花瓣上的细微纤毫毕露，可以看清花蕊的精细结构。

　　忽然，千墨看见在一座山石的背风处有一株白色的小草，顶开铁锈色的冷杉针叶，冷丁地挺立在树荫下。停住脚步，蹲下来，悉心打量。它从茎杆、叶片到花朵，全身素白透明，透如水晶。

　　这是水晶兰！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千墨习惯性想掏出手机拍照，摸了个空气才反应过来，手机并没有跟她一起穿越过来。她堪堪抑制住浑身横冲直撞的兴奋，俯下身子去细细看。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谁家孩子这样长呢？连茎杆也没有一点绿色，从冷杉的针叶挺起，到低头绽放的花朵，全身晶莹剔透，也未接受光的照耀。在高山的清凉之境，水晶兰独生与簇生，在林下长出一小片。从惊讶、惊喜、惊叹，直到产生内心的窒息感，花与人居于两个世界，从无沟通。更奇特的是，水晶兰与植物界的其他物种，也是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相去甚远，自己在这清冷的山中遗世独立的存在。

　　千墨越看越喜欢，越看心里越痒。不管了，喜欢它就将它占为己有！想到这里，千墨放下背篓，抬起锄头，正准备采挖，突然凭空传来一声大喝，吓了她一跳。

　　“挖不得！挖不得！”

　　千墨慌忙间抬头，只见头顶的山石上坐着一位胖胖的老僧，正微笑着望着千墨。千墨转上去站在老僧面前，仔细打量着这个人。说也奇怪，这人吧，根本看不出他的年龄，要说年轻吧，眉毛胡子都泛白；要说不年轻吧，脸上手上细皮嫩肉的，白皙光滑，圆圆润润。看着这形象，真是跟……千墨心里一惊，赶紧将锄头举在胸前，做好防卫的形状。

　　“你谁啊？该不会是土地公吧？我可没干坏事啊！”

　　“啊哈哈哈！土地公？亏你想得出来！你看我这样子像土地公吗？”那人笑声爽朗，气震山河。

　　千墨又一看，这人头顶上戴着一顶旧僧帽，穿着一身黄褐色的僧袍，那僧袍上打着一层层补丁，腰间松松束着一截草绳，一边挂着一个酒葫芦，一边别了一管长箫。脚上穿着草鞋，几个胖胖的脚指头还露在外面。可不是嘛，哪有土地公这样寒酸！

　　“那你是谁啊？这山上的和尚，或是求取斋饭的乞丐？”

　　“嗯……你这个形容很不错！我喜欢！我既是山上的和尚，也是求取斋饭的乞丐，都可！都可！哈哈，我是苦瓜和尚也！”那人也不生气，笑着抚摸长须，频频点头。

　　“苦瓜和尚？还有这个称呼的？”千墨满头黑线，觉得这人肯定精神有问题，便不准备继续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又转到山石后面准备挖那水晶兰。

　　“挖不得！挖不得！”苦瓜和尚又说。

　　“为何挖不得？这是你种的？”千墨皱了皱眉。

　　“这虽然不是我种的……但是小丫头诶！我刚才看你望着它们看了许久，想是心里喜欢才要挖回去！可是，你这样的挖法，只怕不是爱它们，而是害了它们！”那和尚直勾勾盯着千墨，眼神里虽然含着笑意，但是话里语气却是至情至理，让人无法反驳。

　　千墨闷头不语，那和尚一抚须，悠悠说道：“你这丫头运气好！能看到这样难得一见的神物！这叫水晶兰，习性极其独特，只适宜山林间阴凉潮湿、多腐殖质的特定气候环境，依靠特殊的菌体方能生存，你若要移栽回去，除非能够模拟其原生环境，否则，在普通的人工环境中是很难存活的。”苦瓜和尚慢悠悠说，说到这里感觉累了，说了太多的话，干脆躺在巨石上，翘起二郎腿，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继续。

　　“水晶兰从春季发芽、生长到开花、结果，其整个生命过程也只有短暂的几个月，只有在良好、和谐的自然环境里，水晶兰才能够得以繁衍生息。因此，在条件不具备的情况下，我建议不要随意去改变、破坏它的生存空间哦！”说完，打开酒葫芦，美美喝了一口酒。

　　“谁说我养不活？如果肯花心思，就没有养不活的东西！”千墨有点不服气。

　　“啊！人生得意须尽欢，干嘛要做这么麻烦的事呢？是吧，小丫头？”和尚说完，不再言语，继续躺着，片刻后，几乎睡着了。

　　千墨拿着锄头站了好一会儿，终于决定还是不要挖了。这种山里的精灵，若自己挖回去养死了，岂不糟蹋？

　　千墨又看了一眼那和尚，那发白的胡须在阳光下分外晶莹，两条长长的白眉，真如水晶兰一样晶莹剔透，面部安详，嘴角含笑，微有鼾声。哎呀我去，都说水晶兰为幽灵草，这该不会是水晶兰伴生的幽灵仙吧！哎呀，幸亏没挖！赶紧走人！千墨一边想着，一边轻手轻脚躲开巨石，继续往山上爬。

　　往上憋着一股气爬了好一阵，直到气喘吁吁，满身燥热，浑身发汗，才停下来，一屁股坐在小径边的石头上，大口喝水。“哎呀，好险好险！没追上来！差点惹到一个神仙！”千墨越想越觉得那人就是个修仙的神仙，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她的身边，面貌那样奇特，行为又那样怪异。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赶紧上去烧柱香，请那神仙原谅。

　　都说曲径通幽，千墨好不容易爬到高处，抬头一望，我的天啦！还以为已经到了山顶，才晓得万里长征只走了一半，眼前的路，明明是天路嘛！在两座山崖之间，层层叠叠密布着无数台阶，台阶之顶的山脊间，一座巨大的天桥横贯两山，在那天桥之上，隐隐云层中，坐落着一座金碧辉煌的寺庙。

　　“啊！还有那么远！？”千墨一屁股坐在地上，望天长啸。“拜个佛咋那么难呢，天老爷啊！”

　　“你喊我做啥子哦？”头顶突然冒出来一个脑袋。

　　“哎呀妈呀！”千墨大吃一惊，三魂六魄都吓飞了一半。

　　“一会儿喊我天老爷，一会儿喊我妈，哎哟！这个娃娃真奇怪哦！”苦瓜和尚也蹲身坐在地上，笑盈盈望着千墨。

　　千墨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这老头。“你……到底是人是鬼？还是……神仙？”

　　“哎呀，这可难说了！有人说我不是人，有人说我连鬼也不如，有人说我不配做神仙，反正说啥的都有，我也不晓得我到底是个啥！哈哈！我可能就是个三不像！但是我有名字啊，你可以叫我苦瓜和尚！”老人大笑，面容纯真，眼神深邃而干净。

　　“哪有人这样称呼自己的？”千墨皱了皱眉头，老人的几声大笑，全然驱散了她的害怕。“苦瓜，多苦啊！为什么要用这个名字？”

　　“佛祖说，人生来就是苦！大家都说我长得白白胖胖挺像个瓜，所以就叫苦瓜和尚喽！”苦瓜和尚貌似很得意。

　　“噗嗤！”千墨实在忍不住笑了，这人可真有意思！心里不禁对他产生出几分好感来。“诶，我说苦瓜和尚，您是如何做到走路无声无息如此快速的？您练过凌波微步？”

　　“凌波微步，是啥子？我可没听说过！”

　　“那您怎么走得这样快？”

　　“很简单呢！秘诀只有一句话……”

　　“请您赐教！”

　　“你走得太慢啦！比无极寺的乌龟爬得还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