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农女》呦呦白鹿鸣

6、登无极寺 师父大限将

　　“跑得快？”千墨一愣，这不是他老爸最爱玩的游戏！

　　“规则是这样的，我在这里看着这一炷香，你先走！这一炷香燃完估计要一刻钟，燃完后我出发来追你。如果到达无极寺之前我追不上你的话，我拜你为师，喊你一声师父，外加赔你十斤红薯、十斤土豆、一只母鸡、一壶酒；如果我追上你的话……”和尚停下说话，认真想着。

　　“那怎样？”千墨问道。
　　“那……丫头你就拜我为师，喊我一声师父！”
　　“啊，不要！我可不想当和尚！人家一个女孩子，头发剃光多难看啊！”千墨赶紧摇头。
　　“嘿你这小丫头！多少人求着给我当徒弟，我都不愿意呢！”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反正我才不愿意当你什么徒弟！”
　　“那这样！不管是我当师父还是你当师父，就当三天！而且不剃度，在大家面前装装样子就行！”
　　“真的吗？”千墨半信半疑。
　　“真的！出家人不打诳语！”和尚笑道。
　　“那好吧……但是，谁说我一定会输？”

　　千墨做了一个百米冲刺的动作，真得如同离弦的箭一样往上飞奔。

　　苦瓜和尚躺在青石板上，面向太阳，懒洋洋伸了个懒腰，潇洒洒咪了一口酒，看了一眼那悠悠青烟，笑道：“哎呀！妙哉！妙哉！我赢了！”

　　当千墨一边拉风箱似的大口喘气，一边摇晃着到达无极寺门口回头张望的时候，哪里见到那苦瓜和尚的胖影子？

　　“啊哈哈！我赢了！”千墨来不及歇息，兴奋地在原地又叫又跳。

　　谁知这时大门轰然打开，从里面跑出来一个僧袍和尚，跟那苦瓜和尚不同的是，这个和尚很瘦很瘦，又瘦又高。

　　“去去去！嚷什么嚷！佛门重地，不得喧哗！”那瘦和尚脸拉得老长，跟马面一样。“谁让你上来的？赶紧给我下去！哎呀，来不及了！快点！快点！隐身！隐身！”

　　“我为啥要隐身？我也不会隐身啊！”千墨一头雾水。

　　“哎呀，来不及了！快躲起来！”那瘦和尚赶紧一把将千墨拉入大门后，塞在门后的石墩子里面，恨不得给她摁在尘土里，让她消失不见。

　　藏完之后，只听见外面一阵爽朗的笑声。瘦和尚脸色一顿，忙出门迎道：“恭迎师伯！呵呵，师伯怎么不多玩一会，这么快就回来啦？”

　　“哈哈哈！我是想多玩几天，可是今天不是师承大典嘛！那老头子非要我回来参加，说要是我不回来，他坚决不坐化！哎哟喂！我这不就回来了呗！”苦瓜和尚一边说一边左看右看寻找。

　　“师伯，您找什么呢？”瘦和尚问。

　　“我在找你师爷啊！哦不！师太啊！诶，哪儿去了？”苦瓜和尚左看右看没找到，又转头问那瘦和尚：“寺一，看见一个小姑娘没？”

　　“师伯，小姑娘？我师太？”寺一和尚头冒冷汗，连摇腮帮。“没有没有！”

　　“咦！怎么可能啊？难道还没爬到地方？如果还没到地方的话，那你应该喊师妹了……”

　　“我这么大的人你没看见啊！还出家人不打诳语呢！我看是出家人惯会诳语！”千墨从门后边石墩子跳出来，挺不满地盯着那瘦和尚。瘦和尚红了脸，怒目圆睁，恨不得再给她摁进地里去。

　　“寺一，跪下！拜见师太！”苦瓜和尚一声，那瘦和尚不敢吱声，倒头便拜。

　　“拜见师太！……”

　　“诶，不对不对！我什么时候成他师太了？”千墨挠头。

　　“不是说了嘛，你先到的话我拜你为师，喊你一声师父，那寺一喊我师伯，你是我师父，他当然该叫你师太喽！”苦瓜和尚笑嘻嘻说道。

　　“可是……可是您不吃亏了吗？我这么小，怎么能当您师父呢？”千墨疑惑，怎么感觉赢了这苦瓜和尚，自己倒像是中了什么圈套一样呢！果然，跪在身前的寺一和尚抬头看了看千墨，那眼神复杂难尽，似有千言万语说不出口。

　　“咚！……咚！……咚！……”三声钟声响起。

　　“糟了，师承大典开始了！”寺一慌忙望向苦瓜和尚。

　　“那还等什么！快进去啊！……哎！带上你师太！”

　　就这样，寺一连推带搡领着千墨往寺内跑去，来到正中大厅，身旁的500尊佛像想放电影一样倏然而过，各种表情不一的佛像都齐刷刷看着他们，宽大的厅内也齐刷刷跪了许多僧人，叮叮咚咚的木鱼声，剪也剪不断的诵经声在大厅内回荡。

　　正堂上方，一个枯朽的老者席地而坐，身下是一个棕黄色的蒲团，背对着众人，像一尊雕塑。他的身后放置了两个深黄色的蒲团，一个上面坐着一位身材瘦削的老者，另一个蒲团空着。在这两个蒲团后面，又放置了四个浅黄色的蒲团，蒲团上坐了三人，也空了一个。后面就是密密麻麻一大片的小僧人，都席地而坐，人人身前有一个木鱼，人人嘴里都在念经。

　　苦瓜和尚大摇大摆到第二排的那个深黄色蒲团上坐了，寺一也去第三排那空置的位子上坐了，千墨则站在大堂一侧，兴致勃勃看着他们。她还从没有看过这么多和尚，也没见过这么多和尚念经呢！真是波澜壮阔、震撼人心啊！今天真是运气好啊！赶上了这个什么师承大典，这下有好戏看了！

　　千墨索性也找了地方席地而坐，兴冲冲望着前方，要是有爆米花，她一定会买上一桶！

　　一阵漫长的木鱼声、念经声完毕，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屏气凝神，千墨也忍不住坐直了身子，变得严肃起来。

　　“极远……咳咳，极远回来了么？咳！咳！”那老和尚的声音就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又像是怎么拔也拔不起来的萝卜，带着浑浑噩噩的土腥气。

　　“到！”那苦瓜和尚大声一喝，举起胖胖的大手。

　　老师点名么？……原来那和尚法号极远……

　　“咳咳咳！哼！”萝卜终于拔起来了。“极远到我这里来……”
　　“师父，您有什么吩咐？”苦瓜和尚像个皮球一样滚到那老者的正对面，满脸的玩世不恭，一蹲下来，胖胖的肚子顶到胃，直愣愣顶出来一个香喷喷的酒嗝。底下的一干人等顿时议论纷纷。
　　“咳咳咳！”那老者似乎是被酒嗝呛到了，但是他一出声，底下的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极远啊！师父大限将至，你就不能丢一天不气我吗？”老者痛心疾首，说话时长眉长须都在发抖。

　　“师父，我早说过了我不是做和尚的料，您非要收我为徒！您这下面还有极近师兄，还有寺一、寺生、寺万、寺物四个徒孙，您为什么非要揪着我不放呢？我无拘无束惯了，受不得这样的捆缚！”苦瓜和尚终于肯认真说两句话，但是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一样扎着老和尚的心。

　　“咳咳咳！我不管！”老和尚怒道：“你说过你要给我找一个住持！如果你不当这个住持，那你就去找一个来当！”

　　“师父，极近来当不行吗？”苦瓜和尚望了一眼瘦高的极近和尚，极近和尚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苦瓜和尚站起来，走到一生万物四个人面前，还没发话呢，只要他的胖手指向哪里，哪里就矮一截，像是打地鼠。

　　“哦！你们都不愿意当，就让我当！我愿意啊？我也不愿意啊！你们谁愿意？啊，谁愿意？”苦瓜和尚怒了，一眼扫过身后的大片僧众，就像一阵狂风扫过麦浪，大家都缩着身子矮了半截，只有千墨一人挺直身板在那看热闹。

　　“喏！就你了！”苦瓜和尚遥遥一指，径直指向千墨。
　　“我？”千墨还沉浸在刚才的热闹里没反应过来。
　　“对，就是你，你上前来！”苦瓜和尚向她招了招手。

　　千墨于是在众多僧人诧异的眼神中走到第一排，跟上课偷吃零食被点名一样，那心情也很忐忑不安。

　　谁知到前面去还没站定呢，那苦瓜和尚对着她倒头便拜。“弟子极远拜见师父！”

　　所有的地鼠啊、麦子啊都活了过来，纷纷仰起头看着不知所措的千墨，然后像是刮了一阵狂风，大堂里顿时骚动起来。

　　“极远，你！……你放肆！咳咳咳！”老和尚气得脸都白了，恨不得一口气上不来就这样过去。

　　“师父，当初我不愿意当您的徒儿，您却非要当我师父，这很不公平！我的师父应该我自己选，喏，这就是我选的师父！”苦瓜和尚望着千墨嘻嘻笑着，千墨这会儿才明白过来自己原来被这胖和尚骗了。

　　可是，这怎么跟电视剧里不一样？电视剧里大家都争抢着当住持，一个大寺的住持何其风光，在这里大家怎么都不愿意当呢？哪里出了问题？

　　千墨正在纳闷，突然从侧边跑过来一个小和尚，神色慌张地附在老和尚耳边说了一句话，老和尚顿时变了脸色。

　　“咳咳咳！罢了罢了！既然你已经给自己选好了师父，那我这个师父只好让位了！”说完就要起身走。

　　“诶！前师父，您得给我们的新住持、新师父说几句话再跑……哦，再走啊！”苦瓜和尚连忙拦在老和尚身前。

　　老和尚脚步一顿，酝酿了一下语言和神色，笑容满面转过身来，恭恭敬敬请千墨站在最前面，对众弟子说：“为师老了，从今以后这位……”老和尚看了看苦瓜和尚，苦瓜和尚也一愣，忘了问这位小师父名字了。

　　“也叫无心，既然住持都不要了，法号还要着干什么？”苦瓜和尚笑着说。

　　“也好！也好！”老和尚想了一下，继续说：“以后这位无心法师就是无极寺的住持！”说完往后堂快步走了几步，又补了一句：“我要永久闭关去了！天大的事都不要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