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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别有洞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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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耳边又传来呼唤,而这一次沈行止知道不是梦。
“老师。”
沈行止一双黑眸渐渐睁开,透出少年的锐利与某种决心。
顾玦坐在床边,看其眉眼带着倦意,应该是守了很久,而当看见沈行止睁眼的那一刻,青年确实是肉眼可见地露了笑意。
“殿下吉人天相,再过几日想必就能痊愈了。”
沈行止直愣愣地看着青年,似乎还没有回神,犹沉浸在梦的深处。
“殿下?”见沈行止看着自己没动静,顾玦皱眉又唤了声。
无论真心还是假意,至少目前来说这个人此时的担忧是真。
沈行止抓紧青年的衣袖,哑声道,“老师,多谢。”
被沈行止这突然的道谢弄了个错不及防,顾玦也愣了下,旋即缓了神色,“殿下,发生何事了?”
“突发奇想,老师不必放在心上。”
沈行止摇头,没再说什么了。
顾玦不解其意,但并没有追问。
又静养了两日,沈行止基本上便好得七七八八了。
因着这病,这几日未曾好好地出去巡视,深居在屋里,倒是让暗地里的人对东泽山的事降了防备,但对于沈行止患疾疫一事又越发心存怀疑。
“老师,我今日想去东泽山。”沈行止一身白色单衣,披着外氅,挺拔地坐在椅上,比起前几日,气色已经好了许多。
他看着无动于衷的青年,加了句,“这是去东泽山的最好时机。”
他卧病在床几日,让那些人对自己患病一事心存怀疑,反而放松了对东泽山的警惕,此时暗地去探查最是合适。
顾玦为沈行止倒了杯热茶,“两日的时间。”
没有任何劝阻,顾玦将热茶递给少年,“殿下刚刚痊愈,不要着凉了。”
沈行止犹疑地接过茶,抿了一小口,眼睛却是看着青年。
“这两天白日,玦会替殿下挡下所有造访的来人。”
沈行止了然,“我会把握住时间的。”
避开众人的耳目,沈行止换上衣服便从侧门无声地离去了。
而院内的小屋依旧紧闭着,没有人知道里面已经少了一人。
太阳当空,沈行止迅速地朝着东泽村疾步走去。
熟悉的小木屋座落在那处,这一次沈行止直接上前敲门。
“阿婆,是我。”
随着他开口,木屋内传来动静,门从里面被打开,缓缓露出里面人的模样。
“四殿下。”
开门的是犬生,他惊喜地看着沈行止,露出笑。
“阿婆在里面,殿下快进来吧。”
屋内与外面阳光灿烂形成对比,显得幽暗阴冷,老阿婆坐在屋子里,与黑暗融为一体。
犬生带着沈行止在屋里落座,而后担心地开问,“殿下,您没事吧?”
沈行止笑,“我能有什么事?”
犬生低垂着眼睛,捏着自己的手指,诺诺开口,“这几日殿下没露面,城里面都在传殿下您……”
他咬住下唇,没有说下去。
“传什么?”沈行止微挑眉。
犬生小心地看了眼沈行止,见他面色如常,复开口,“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消息,传您得了疾疫,再加上殿下这两日都没了踪迹,大伙一时都慌了神。”
果然如此,暗地里的人怕是早就等不及了。
犬生看沈行止一直没说话,以为他是不高兴了,忙解释道,“殿下不必放在心上,定是有人恶意中伤您,我们大家都不会相信的。”
沈行止笑了笑,也不算恶意中伤,他确实是得了疾疫,不过这话他自然不会说出口。
“无妨,小人作祟。”
犬生听了沈行止这话,松了口气,脸上的担忧也消减下去。
旁边的阿婆适时插嘴打趣,“四殿下不知,前两日犬生听说殿下您病了,急得团团转,像个到处乱转的陀螺,四处打听殿下的消息。”
“没、没有。”犬生低着头反驳道,但他的声音弱弱的,一点底气也没有。
其实哪里只他一个人这样,前几日听了这消息,城里的民众都被那消息吓了一跳,但上头的人也没个确切的声音,只能在心里面暗暗担忧。
直到今天见到了完好无损的四殿下,犬生的心才总算是放了下来。
“谢犬生的关心。”沈行止笑着答谢。
“不、不用。”犬生哪里想到沈行止就这么点小事都给他道谢,整个人手足无措。
沈行止笑着看了眼犬生,但又想到来此目的,敛了笑意,看向阿婆,“阿婆,其实我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问。”
闻言,老阿婆也正色了起来,“殿下但说无妨。”
沈行止看向犬生,“我想问一下,东泽山的大概路径,以及犬生的基地在哪?”
“殿下是想……?”阿婆隐隐猜到沈行止的意图,劝阻道,“殿下,不可冒险啊!”
沈行止宽慰,“阿婆不必担心,我不会贸然前去的。”
他说的是不会贸然前去,却没说不去,阿婆知道这位殿下必会去一探究竟,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详尽地为沈行止描绘起来。
说完之后,她认真地叮嘱沈行止,“殿下千万要小心,如今东泽山内里是何情形,我也不敢保证了。”
“我知道了。”
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信息,沈行止稍坐片刻就告别了犬生与老阿婆,朝着上面的东泽山探去。
淙淙的小河从东泽山顶峰,沿着沟谷倾斜流下,顺着河道向下流涌去。
沈行止依着阿婆所言,沿着小河朝山上走去。
东泽山树林茂密,草木很深,沈行止行走于小道上,不时就被草藤绊住。
整个山一片寂静,没有鸟语,也没有兽声,呈现出一副死寂的安静,只有沈行止衣角挂过野草的沙沙声。
沈行止将注意力高度集中,朝着犬生的秘密基地走去。
但到了一个交叉路口时,他停了下来。
左边的是犬生指的秘密基地,那条路草木葱绿,繁密茂盛。
右边的却是条小路,遍布着脚印,周遭的小草全部被踩的稀稀落落。
沈行止眸色一凝,依老阿婆所言,近几个月都没人敢上山,那这些小草早就该长起来了,哪里还会呈现出这般景象。
再看这脚印,密密麻麻,错落有致,只能是上百人一起排着队经过才能踩出的痕迹。
这东泽山里还有其他人,撇开消失的东泽村村民 ,应该也还有百余人。
但沈行止并没有朝小道过去,而是先往犬生所说的那条路走去。
走了约几里地,就看见那边一处隐在一堆杂草下的洞穴,非常隐蔽,想来就是犬生口中所说的秘密基地。
沈行止转过身,脑海中模拟着那个夜晚的情形,如果说犬生躲在这里,那么能够听得见对话,又刚巧能够看得到点人影的地方应该是……
犬生说过声音是从左侧传来,沈行止学着犬生的动作趴在洞穴里,然后往自己的左侧方向看过去。
接着站起来,走了小段路,就看见草密林深中,那边有条隐蔽的小路。
沈行止看着这小路直通的方向,是方才岔路口时,另一条路的方向,看来那边才是事情的源头。
这边沈行止找到了线索,而另一边邵氏府邸内,静谧的书房一左一右坐着两人。
“那位殿下还没出来过?”邵家主问。
对面的青衫男人皱了眉头,“没有。”
颜令尹语气不太好,“之前我还不敢确定,但如今来看,十有八九我们是对的!”
邵阳轻笑一声,略有嘲意,“前几日令尹大人带着人前去拜访,结果见了一面就被吓走了,如今又来说你是对的?”
想起两日前那事,颜令尹脸上的笑淡了些,“那位殿下竟然能装得那般若无其事,真是令人意外。”
“哼。”邵家主冷笑,“令尹大人不必抬高那位殿下来为自己开脱。”
“事情已经拖了很久,那边已经开始不耐烦了,我们得赶紧打发走金陵来的这些人。”
颜令尹闻言,脸色难看起来,“要不是他们的人惹了祸,祁楚也不会遭此疫乱,金陵更不会派人前来。”
“这倒好,反而怪在我们头上了?”
邵家主听了这话,也有些头疼,“蛮夷罢了,跟他们讲什么道理?”
“当下最要紧的就是把七公子和那四殿下弄走,不然我们终究是束手束脚,根本不敢动手。”
颜令尹也收敛了情绪,“明日我便再去拜访那位四殿下,这次我无论如何都得好好看上一看。”
“你明白就好。”
而他们以为正卧病在床的沈行止,此刻已经沿着那条隐蔽的小路,小心地朝另一边走过去。
大概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传来了一些动静。
有脚步声,有衣角刮过草木的沙沙声,更多的是“叮叮咚咚”的声音,类似于铁榔头敲着石头的声音。
沈行止屏住呼吸,将自己整个人掩在草中,朝前方望去。
前面是一块空地,旁侧的山脉空裸露着岩石,巨大的洞穴开凿在外面。
不断有人从洞里面拉着车子出来又进去,看有些人的穿着,分明便是东泽村失踪了的村民,而旁边守着几十个人,拿着刀在旁边监督着。
西夏人!
沈行止看着这副场面,脑中的线索终于串成了线开始连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