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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危险时分 噗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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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寂岭当中,人为地开凿了这个巨大的矿洞,一级又一级的石阶堆砌而上,深入山腹,来来往往都是人,他们推着车或挑着担进进出出,表情麻木绝望。
沈行止凝神看去,那些人拉着的车里面装着的是一堆黑红带泥的石头,与一般的石头相比要银亮些。
沈行止心下一沉,是铁矿石!
他幼时在书中见过铁矿石的图样说明,这是冶铁炼器的主要材料,以此制造的刀具比青铜器更为锋利尖锐,所以各国对此极为珍视。
没想到这东泽山里面竟然潜藏着这样一个巨大的铁矿脉!
颜令尹这些人究竟在谋划什么?发现了这样的铁矿脉居然密不上报,更是与西夏人暗通曲款。
心里掀起阵阵惊疑,面上却越发冷静,他放轻动作往后面缓缓退去。
此刻不宜打草惊蛇,先回去与老师先行商量。
他小心地往来时的小路退了几里,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才松了口气,直起身准备往山下离开,结果忽然前方草里钻出个人。
那人身材与沈行止一般高,鼻梁高挺,眼窝凹陷,腰间撇着一柄长刀,手正系着裤子,步履轻快,嘴里还哼着小调,这一过来,正巧与沈行止四目相对。
“……”
一时两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但下一秒沈行止转身就往草木深处跑去。
“什么人?!”那人见沈行止跑了,也反应了过来,拔出刀追了上去。
该死,这人竟然跑这么远来小解!
沈行止暗恨,心里却在迅速思考如何解决后面这个隐患。
他一边灵活地在草丛间窜跃,与后面的人渐渐拉开段距离,一边余光不断地捕捉四周可以利用的事物。
忽然他眼光一亮,想到了犬生的秘密基地,那处洞穴隐蔽,四下不见天光,洞口极为狭窄而内里构造复杂。
若是能将那人引进去,自己利用地形优势,至少有七分把握。
思及此,沈行止脚步一转,朝洞穴所在地跑去,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眼前出现那处被草丛掩盖的洞穴。
他走到洞穴前,将脚步一刹,特意转过身看了眼后面追着的西夏人,那西夏人正费劲地扒拉着四周茂盛的杂草。
等他终于走出来,就看见停在前面的沈行止,以为沈行止终于没力气了,阴恻恻地咧开嘴,用他蹩脚的大晋话道:
“好个毛头小子,这下子看你还往哪里跑!”
他举起手中的大刀,一步一步地朝沈行止走过去。
沈行止见他上钩,朝他露了个挑衅的笑,不多废话,立马转身往洞里跑了去。
那西夏人没想到沈行止身后竟然是被掩盖住的洞穴,看着再度没了踪影的少年,脸上露出恼恨,“狡猾的晋人!”
他用刀两三下就清理了旁边覆盖的杂草,里面露出黝黑而深长的洞穴。
“小子,出来!”
男人朝洞里大喊,但除了自己的回声,什么动静也没有。
“嘁,可恶!”男人皱眉,他恶狠狠地看着没了动静的洞子,“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罢了。”
他握紧手中的大刀,盯着眼前漆黑的山洞,终于迈开步履,缓慢而有力地走了进去。
“滴答、滴答……”
四周不时传来滴水的声音,借着些微的寒光,男人隐约看清楚这洞里的景象。
这是一处溶洞,洞壁四周挂着各色青蔓,四处坑坑洼洼落了积水,地势复杂。
“小子,快出来!”他大喊,“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但除了他自己的回音,根本没有第三人的动静。
“难道那小子趁着我没注意,溜了?”男人喃喃自语。
“啪嗒……”
身后忽然传来动静,男人猛地转身,“出来!”
“……”
依旧是空空荡荡,安安静静,他平息了剧烈跳动的心跳,看清前方是来时的洞口。
“可能真是被那小子给溜了。”男人暗想,“我还是先回去给大人汇报情况。”
想通之后,他抬着脚步朝洞口迅速走去,但忽然身后一股风蹿起。
那西夏人下意识闪躲,但仍是被一脚踢翻在地。
“嗯哼……”男人吃痛,闷哼一声,但旋即迎面又是那双黑色皮靴,赶忙翻身朝旁一滚。
沈行止见一击不成,脸色冷肃,欲撤去,但那西夏人反应过来,身子一跃,利落地就跳了起来。
“往哪跑?!”那西夏人受了伤,神情狂躁起来,握住大刀就朝沈行止砍了过来。
大刀闪着寒光劈来,沈行止低身躲开,这西夏人身强体壮,手里还拿着大刀,沈行止知道不宜硬刚,接连闪了几下,便欲往暗处躲去。
但男人紧缠不放,刀势越来越猛烈,沈行止刚闪身躲开一劈,迎面又是刃锋,心里一惊身体下意识侧开,但手臂却被割了一刀。
沈行止咬牙,身体又因为方才闪的太过而倒在了地上。
少年颓倒在地,面朝着地上,看不清表情,红色的血洒了出来,顺着手臂留下,银色的刀刃因染了血变得鲜红。
男人几乎瞬间就变得兴奋,他一步步走近趴着的沈行止:
“哈哈哈,小子,只能怪你运气不好了!”
说完,他高举长刀,正欲劈下,却整个人忽然僵住。
“噗嗤——”
剑入血肉的声音,殷红的鲜血滚滚流下,将地上坑里的积水染成一片红晕,如红色的水墨晕染开来。
只是这次血液的主人却颠倒了角色。
“你……”
男人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刺入胸膛的短刃,而匕首的柄端是一双修长的手。
而手的主人,是个昳丽至极的少年,此刻正笑吟吟地看着他,嘴角微弯,“遇上我,只能怪你运气不好。”
“噗嗤——”
少年利落地将匕首拔了出来,银亮的匕首泛着寒光,此刻染上了鲜血。
这西夏人可能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被这么一个小鬼给杀死,当然这一切都没用了。
此刻他只能无力地跌倒在地,胸膛处的窟窿不停地冒着血,渐渐地世界一片黑暗。
不消片刻,地上就多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沈行止冷眼看着男人逐渐失去气息,慢慢地从衣襟里掏出一块白布,将匕首擦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这柄小剑又露出银亮的剑身,锋利无比,他才满意地停下动作,看着泛着寒光的匕首,用修长的手指抚过刃面,“这才算是真正地开刃了吧。”
手臂上传来阵阵疼痛,沈行止回神,将匕首收入鞘中,而后小心地别在腰间,随即直起身,看向自己受伤的右臂,微微皱眉,“倒是一个麻烦事。”
他撕下衣角,将自己的右臂捆住,暂时止住了血,而后又看向了地面的那具尸体。
伸手拖拽着这尸体往洞的深处走去,将其藏在了最深处,最后将洞外又重新遮盖好野草,将这里严严实实地掩藏起来。
能藏多久是多久。
做完这些后,沈行止便快速下了山,总算是有惊无险,他得赶紧去给老师转述东泽山的情况!
从侧门小心地回了自己那屋,就看见顾玦手中端着书正坐在床侧,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洒在青年的侧脸上,冷淡而清俊,似是一副画卷。
但当他抬头望见沈行止时,这副画就活了起来。
“殿下?”
顾玦的眉不自觉地皱起,他的目光落在了少年染血的右臂上面。
“老师,东泽山上——”沈行止见了青年开口就想说今日在东泽山上的惊人发现,丝毫没察觉到顾玦神色不对。
“手臂怎么了?”
顾玦打断沈行止的话,直截了当地开口问到沈行止手上的伤。
沈行止没料到顾玦一开口问的是这件事,愣了下,但他仍是接着上面的话继续说道,“这伤不重要,老师,你听我说,今天东泽山——”
“殿下。”顾玦脸色已经冷了下来,“东泽山的事稍后再议,先处理手上的伤。”
沈行止皱眉,手上的伤于他而言不过一件小事,哪值得这般在意,但看见顾玦冷肃的脸色,到嘴的话又没了声。
少年顺从地坐到了桌边,伸出自己的右臂,一双黑眸静静地盯着顾玦。
青年低着头,小心地撩起衣袖,露出一道狰狞的刀疤,因为主人之前马虎的处理,此刻正翻着血肉。
而除了这道刀疤以外,手臂上还布满了许多伤痕,密密麻麻,这样子看过去,似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看起来该是疼极了的感觉,但少年脸上确实一片平静,看不出丝毫受伤的样子。
顾玦眸色幽深,指尖抚过这些伤痕,抿唇未语。
沈行止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撇开脸,“这些早就不疼了。”
顾玦没有回答,默默地拿起棉球,轻轻地为少年擦去坏死的腐肉,再小心地涂上药膏。
温热的手指将凉凉的药膏小心地涂抹在伤口之上,带起丝丝的痒意,沈行止哪被人这么上过药,垂眸看着青年,不消片刻又挪开了眼。
“谁伤的你?”
顾玦冷不丁的发问,让沈行止回神,他看向顾玦,但青年低着头,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一个死人。”
顾玦手指一顿,抬头朝沈行止看去,少年脸上露出笑容,“已经被我解决了。”
顾玦抿唇,没说什么,又低下头认真地为少年上药。
酥麻的痒意从手臂处不断地传来,许多的伤沈行止都受过,但沈行止觉得青年上药的动作,竟比单纯的疼痛还难以忍受。
终于过了半响,顾玦拉开距离,“好了。”
沈行止心下松了一口气,连忙将衣袖放了下来。
屋内两人对坐,顾玦将药物放好,终于开口,“殿下,您可以说今日在东泽山究竟遇见了何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