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山》天不绝

22、风雨欲来 顾玦试探地

　　“不知邵家主着急把我叫来，有何事要交代?”颜令尹仍是笑的和煦，但比起平常，眉宇间却多了认真。
　　整个房间的下人都被遣了出去，只剩下他二人，气氛便显得更加安静与压抑。
　　“你最近留意过客人们的行迹没有?”邵家主没有直说名字，但该懂得都懂。
　　“自然。”
　　“如何？”邵阳问。
　　“并无异处。”
　　这答案很好，但颜令尹说完，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邵阳不会凭空问自己这些问题。
　　他在担心?
　　“发生何事了?”颜令尹认真地看着邵家主。
　　“无事，可能是我多想了。”
　　邵阳得了颜令尹肯定的回复后，稍微放下了心，怀疑是自己草木皆兵了。
　　但颜令尹并没有放轻松，这种事情容不得半点闪失，“家主是得了什么消息吗？”
　　邵家主闻言，就给颜令尹重复了一遍方才李家主交代的话。
　　他说完问了句，“令尹大人可否说一下，四殿下近日的行迹?”
　　颜令尹皱眉，“其实近日我主要是盯着顾七公子的行踪。”
　　“那四殿下？”邵阳也凝重起来。
　　“你这么一问，我倒是发现疏忽了这位殿下。”颜令尹犹疑地道，“可这位四皇子不是太子殿下特意派过来的人吗？”
　　“说不准。”邵家主沉着脸，“多让人盯着点。”
　　“好。”
　　危机逐渐逼近，远在东泽村的沈行止尚不知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此刻他正快步朝住所赶回去，西夏人潜入大晋境内，并且已经与朝廷的人勾结上了，他得尽快和老师商量对策。
　　只是等回了住宅，沈行止心却一沉。
　　顾玦站在幽静庭院，迎着月光，湛然若神，浅色的眸正看着沈行止，仿若等了许久。
　　“老师，怎么了？”沈行止走过去，知道顾玦有话要说。
　　顾玦看着向自己走来的黑衣少年，垂眸轻声道，“方才颜令尹来过。”
　　颜令尹来过许多次，可这次顾玦却着重提到，沈行止眸光微凛，没有开口，等青年下文。
　　“他旁敲侧击了几次，问殿下的行迹。”顾玦没有卖关子，直言他的看法，“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了。”
　　沈行止抬头，看着顾玦，“老师，是我露了痕迹，对不起。”
　　想来是那日与那“绿皮黄鼠狼”见面的原因。
　　顾玦与沈行止对视，少年一双黑眸坦然凛冽，明知危险却不慌不乱。
　　青年移了视线，“无妨，今日那位颜令尹既然仅仅是旁敲侧击的打听，那就说明他们尚只是怀疑。”
　　“没有确切证据前，他们不敢撕破脸，这几天，我们就按兵不动，静待其变。”顾玦分析了当前形势。
　　不算好，当然也不算坏。
　　“好。”
　　沈行止应诺后，随即想到今日查探到的线索，脸色又严肃起来。
　　“老师，今日我去东泽村，发现有西夏人潜入了祁楚，并且貌似还和颜令尹有联系。”
　　顾玦正色看向少年，“西夏人?”
　　“对。”沈行止将阿婆所说又重新交代了遍，“白皮肤、高鼻梁、灰色长袍……分明就是西夏人潜入了祁楚。”
　　顾玦点头，认可了沈行止的推断，他眉头紧锁，“祁楚位于大晋西部，毗邻西夏，若是潜入几个西夏人倒也不算奇怪。”
　　“只是我没想到，他们竟然真敢和西夏人勾结。”
　　祁楚这疫情，又跟这事有几分联系?
　　沈行止也附和道，“我得知这个消息时，一时也不敢相信，若我没有记错，颜令尹似乎是太子的人?”
　　“太子……”顾玦低声呢喃，声音发冷，“确实是太子的人。”
　　在其位，不谋其职。
　　想来当时在朝堂之上议论这事时，太子便一直含糊其辞，意欲庇护颜令尹，搅混这摊水。
　　沈行止感受到顾玦的冷冽，明白他在为祁楚的百姓感到悲哀。
　　本是合家安乐，却要为了上面的人的一个小小决定而命运颠沛。
　　他的老师，疏离的外表下总是藏着颗温柔的心。
　　“殿下，至于你方才所说的东泽山。”顾玦不过片刻又收敛了情绪，继续道，“必须要去探一次，但不是现在。”
　　如今颜令尹他们势必盯得越发认真了，他们得缓过这阵的风头。
　　“我知道了。”
　　只是没想到，忽如其来的一件事却打乱了所有计划，也搅起了一阵阵风云。
　　第二日清晨，顾玦起身出门，庭院里青树常春，亭台水榭，只有寥寥伺候起居的仆人不时经过，寂静清幽。
　　顾玦先是走到大厅，空旷静逸，青年略微皱了眉，不发一语地坐上桌侧，外面的仆人安静地呈上菜碟。
　　菜呈上完毕，侍婢尽皆退下，桌上热气腾腾，可对面的座位上却始终是空荡荡的。
　　按照时间，这个时候殿下早已经该出来了，可今日却一直没有动静。
　　不对劲……顾玦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青年拿起筷子，却一直没有下一步动作，等了半响，他倏地将筷子放下。
　　“来人。”
　　应声进来一个婢女，“在。”
　　“殿下今日可否出门?”
　　婢女想了想，低头回道，“似乎没有。”
　　顾玦掩在衣袖下的手指，无意识地弯曲，但他面上冷静地吩咐，“退下吧。”
　　“诺。”说完，侍女毕恭毕敬地退下。
　　室内又是一片安静，顾玦面对着满桌子的菜，却完全没有任何心思了。
　　他起身朝沈行止那屋走去，轻轻敲了一下。
　　“殿下?”
　　“……”无人应声。
　　“殿下?”
　　“……”
　　哪怕是睡死过去，也不可能对敲门声毫无所觉，更何况那个少年从来不会耽于此类懈怠之事。
　　顾玦眸色暗了暗，他命人找来钥匙，打开门的瞬间立马便快步走了进去。
　　房内极尽简洁，顾玦并没有驻足打量，而是径直向里屋少年睡的床上走去。
　　床两侧薄纱罩着里面人的身影，顾玦撩开纱帘，里面的少年身上牢牢地盖着被子，只露出半个头，背对着顾玦。
　　“殿下?”顾玦轻声唤道。
　　“……”躺在被子里的少年没有动静。
　　顾玦伸出手，小心地将少年朝内的身子翻过来，期间手竟有些微的颤抖。
　　没费多大力气，沈行止的身子转了过来，少年一双黑眸此刻紧紧地闭着，昳丽的眉眼因为红通的脸色而更加艳丽。
　　顾玦试探地将手搁在少年额头上，下一秒感受到上面的高温就是一颤，而后又牵起少年的手，撩开上面遮蔽的单衣，赫然是遍布着稀疏的红疹，心彻底沉了下去。
　　顾玦复杂地看着少年紧皱痛苦的脸色，默默地收回手，起身朝外走了出去。
　　他迅速地令人去请陈太医，再让人准备热水干帕，做完这一切，又沉默地回了沈行止那屋。
　　青年用干帕打湿了热水，凑过身将少年脸上浸出的汗水仔细地擦去，动作轻缓细致。
　　“公子。”门外有人求见。
　　“进来。”
　　陈太医踱步进门，一看见屋里的场面，也是愣了愣，他朝顾玦那边走过去，目光落在床上昏睡的少年身上。
　　“殿、殿下这是……”他说了一半，却硬是没敢再说下去。
　　“是疾疫。”顾玦坦言，他沉静的眸一直看着昏睡不醒的沈行止。
　　陈太医也皱了眉头，明白事情的重要性，他朝顾玦行了一礼，“可否让老夫看看。”
　　顾玦点头，起身站在一旁，陈太医打开他的医箱，坐在沈行止床侧。
　　他伸出手想搭在少年的额头上，却忽地被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抓住。
　　“谁……”沈行止半睁开眼睛，整个人因为发烧而显得虚弱，可神色在此刻却格外的凌厉。
　　陈太医也诧异，少年此刻高烧不止，竟然还能够保持这么高的防备。
　　“殿下，下官是来给您治病的。”沈行止握着陈太医的力道极大，陈太医无法只能对少年轻声解释。
　　沈行止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尽力睁开，盯着眼前这个意欲动手的人，终于勉强认出来。
　　“……陈太医?”
　　他又将视线微移，落到旁边站着的白衣青年身上，“老师……”
　　在看见顾玦的那一刻，少年似是确认了没有危险，手一下松了力道，一双黑眸又闭了过去。
　　“公子，这?”陈太医被沈行止这忽然乍醒弄得一蒙，偏头朝顾玦询问。
　　“陈太医请继续。”顾玦自然也注意到了少年方才的反应，一时说不出心里思绪。
　　殿下，你在信任玦吗？
　　接下来的诊治没有出现问题，沈行止对陈太医的动作再没有任何阻止，整个人都陷入了昏睡。
　　陈太医的手先是搭上少年的手腕，而后再试了试额头上的温度，最后撩开少年衣袖，手臂上果然是感染疾疫的人，才会出现的红疹。
　　他看完后，小心地将沈行止的手放回去，随后站起身捡了几副药出来。
　　“如何？”顾玦问。
　　陈太医看着顾玦，神情难看，“高烧不止，身上陆续出现红疹，确实是疾疫没错。”
　　“能治吗？”
　　陈太医皱着眉头，为难地开口，“下官前些日子，一直在钻研药方，确实是有了些头绪，但一直没敢试用。”
　　“为何?”顾玦目光紧盯着陈太医。
　　“那药方烈的很，一剂药下去，可能有效果，但更有可能服下的人扛不住药力，直接……”
　　顾玦神色暗了几分，他低头看着床上闭着眼的沈行止，“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陈太医将先前捡出来的几服药交给顾玦，“这些药性温和，能缓和一下疾疫的症状，略有疗效。”
　　“再只需几日，老臣会尽力研发出解药。”
　　顾玦接过药贴，骨骼分明的手指紧紧地抓住这药。
　　“劳烦陈太医，尽快。”
　　“还有、此事先不要声张。”

作者有话说

　　变故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