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山》天不绝

21、扑朔迷离 沈行止听到

　　幽暗的房间内，阿婆微微沙哑的声音徐徐讲述着东泽村的故事。
　　“我们东泽村，依山傍水，民风淳朴，街坊邻人俱是和欢美满，其乐融融，直到有一天，一群人途径村子去了东泽山。”
　　“一群人?”沈行止抓住关键词。
　　“对，一群人。”阿婆肯定地点了点头。
　　“大概十个人，当时我忙完农活，正坐在小路上休息，他们中有个人过来朝我问路。”
　　“我当时还纳闷，我们东泽村这么偏僻的地方竟然也会有外乡人光临……”
　　“阿婆怎么知道是外乡人?”沈行止问。
　　阿婆笑了笑，“那几个人长相与我平常见得人都长得不太一样。”
　　“个子都不高，脸很瘦，皮肤很白，鼻梁又极高，全穿着灰色长袍，我一看就是外地人。”
　　沈行止听到这里心里就一咯噔，白皮肤、高鼻梁、灰色长袍……
　　这分明是西夏人。
　　西夏人怎么会来祁楚?
　　沈行止压住内心惊骇，继续听阿婆接着往下说:
　　“本来我没当回事，得了消息，他们就继续往东泽山过去，我也就继续干活，可后来……”
　　阿婆的表情逐渐沉重，气氛也渐渐凝固起来。
　　“刚开始时，是偶尔会听见东泽山传来些敲敲打打的声音，大家只以为是山上的禽类躁动了，也都没放在心上。”
　　“直到后来村里有人进了东泽山后，就再也没出来。我们都以为是被山里的野兽叼了去，于是村长家儿子就带了许多村里健壮的男人去寻……”
　　“可我们在村里等了一夜后，他们全都没回来!”
　　阿婆说到这里顿了下，露出些微惊惧的神情，“剩下的人担心坏了，又派了些人去找，最后全都没有回来……”
　　沈行止皱眉，“官府的人管了吗？”
　　“令尹大人派了人去找，但毫无所获，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不是……他是坏人。”犬生神情忽然激动起来。
　　沈行止与阿婆的注意力，都被犬生突然插话给引了过去。
　　“小孩子别乱说话。”阿婆严厉了脸色。
　　沈行止想到早上犬生见到颜令尹时，忽然变了神情，立马明白这其中有隐情。
　　他制止了阿婆，笑着宽慰犬生，“犬生说的我都信，可以说说为什么令尹大人是坏人吗？”
　　犬生得了沈行止的鼓励，平静了不少，他鼓起勇气说道:
　　“村子里很多人进了东泽山都消失了，大人们就告诉我，东泽山里面藏着个魔鬼，专门吃人，告诫我们不能再进去。”
　　“可我的秘密基地就在东泽山里面，那里有我藏着的宝贝，更何况大人们就爱骗小孩子。”
　　“犬生是最勇敢的孩子，我不怕魔鬼!”犬生小心地朝阿婆看了一眼，低头轻轻说道，“然后我就在一天晚上，偷偷溜进了山里。”
　　“你这孩子，这是能随便进的吗？”显然阿婆也是初闻犬生这番话，有些后怕，“竟然还瞒着大人，要是真出事了，可怎么办啊！”
　　犬生见阿婆为自己担心，感到愧疚，“我不是故意要隐瞒阿婆的，只是我害怕……”
　　事到如今，再说这些也没了任何意义，沈行止直入主题问道，“犬生是在东泽山里看见了什么吗？”
　　犬生点头，想了想又摇头，“当时夜很黑，我只看到点人的影子，确切地来说，是听到了。”
　　“那天晚上，我沿着记忆里的小路朝自己的秘密基地小心溜过去，我很顺利地就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
　　“我很高兴，拿着我的宝贝正准备离开时，外面就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我立马就想到了东泽山最近冒出来的怪物，顿时吓得不敢动弹，幸好我的秘密基地是个隐蔽的洞穴，外面罩着许多杂草，外面的东西也没发现我。”
　　犬生说得很传神，孩子恐慌的声线，轻易就让听的人联想到画面。
　　月黑风高，群山空寂，半大的孩童窝在杂草掩盖的山洞下，一声不敢吭，小心地听着外面续续传来的动静。
　　“外面的东西不是怪物、是人。”犬生瑟瑟地道，“我仔细听了一下，是两个男人的声音。”
　　“说了什么？”沈行止明白关键来了。
　　“离得太远，我没听清楚。”犬生低着头，尽力回想，“大概是“合作愉快”、“人都在”、“王爷”之类的话。”
　　“对了！”犬生又补充道，“其中有个男人口音很怪，完全不是祁楚这地儿的话。”
　　“合作、王爷、口音怪。”
　　这三个条件放在一起，再加上方才阿婆说的灰袍外乡人，定是西夏人没错。
　　而夜里那两个人，一个是西夏人，另一个照犬生的反应，想来是颜令尹。
　　事情渐渐清晰起来，只是没曾想到竟会有西夏人卷进来。
　　当真是动了天大的贼胆，与西夏人勾结。
　　阿婆见沈行止神色凝重，便知道这位殿下怕是有了线索。
　　“殿下，若您能查明此事，您就是我们整个东泽村的大恩人!”她明白东泽村的希望来了。
　　沈行止倒了碗水，喝下去勉强浇灭了浮躁的心思。
　　“阿婆放心，行止定会全力以赴。”
　　有些东西渐渐浮于水面，可有些东西仍是一团迷雾。
　　本是为寻疫情源头，却没曾想会将西夏人扯进来，反倒越发扑朔迷离。
　　东泽山，那里面有什么?
　　在沈行止获得这一重大线索的时候，另一边，祁楚城中，李家主正在邵氏作客。
　　“邵家主您瞧，这是李家捐献给祁楚百姓的草药。”李家主让人抬着一筺筺药草进来，摆在大厅。
　　“李家主辛苦了，坐。”邵家主见了这些草药，脸色和缓些许，随即命人将这些草药收了下去。
　　李家主见着这些草药一点没剩的被收下了，黄鼠狼似的瘦脸露出心疼的神色。
　　“大家也都是为了祁楚，望李家主担待。”看出李家主的不舍，邵阳随口安抚了几句。
　　明白自己表现的太明显了，李家主掩饰地点头，“没事没事，为了祁楚，这都是应该的。”
　　他怕自己说得不够明白，又补充了几句，“这为祁楚，也是为自己嘛。”
　　“前几天走在街上，被个患了疾疫的小鬼撞了下，给我吓了一跳，还是四殿下提醒我去换衣裳，这疾疫汹汹下，真是人人自危。”
　　听到这里，邵家主眉目微动，“四殿下？”
　　“对啊，就是四殿下！”李家主提及沈行止，整个人都高兴了很多，“四殿下当真是个既仁善又有品行的皇子……”
　　邵阳对于李家主吹捧沈行止的彩虹屁，没有任何兴趣。
　　一个草包家主、一个失宠皇子能玩到一起，也算是臭味相投。
　　李家主自然不知道邵阳的想法，他自己说得兴奋了，就滔滔不绝起来:
　　“四殿下与我一见如故，光是聊了几句，就为我打抱不平，还寻思着，要去找东泽村春婶家那小鬼给个教训呢!”
　　邵家主手指微弯，抬眸正色地看向李家主，若有所思反问了一句，“东泽村？”
　　“没错。”李家主被邵阳忽然正经的态度搞得莫名，“就是东泽村，春婶那倒霉的一家我可不会记错。”
　　“疾疫可就是从她们那处传出来的呢……”
　　“四殿下怎么会突然去了你那儿？”邵家主打断李家主的话，直接开问。
　　“……嗯”李家主皱着眉头，虽然不解邵阳为何突然起了兴趣，但还是老老实实答道，“路上凑巧碰到，我感念殿下上次恩德，便特意请他去府上作客。”
　　邵家主眉头稍松，这确实合情合理。
　　但他还是不放心，继续问道，“殿下去了府上，都与你聊了些什么？”
　　“聊了什么？”
　　李家主想了想，那天他喝得太多，只能忆起个梗概。
　　“美人、美酒……还有……”
　　邵阳听了他说的这些，已经极为不耐烦，他抑制住赶人的冲动，问:“还有什么？”
　　李家主吞吞吐吐半天，忽然一拍脑袋，邵家主顿时认真地看向他。
　　就听见这草包家主冒出句，“还有……这做人嘛，就得及时行乐，只可惜世人却只想着追逐欲望，不懂人生苦短，珍惜眼前啊……”
　　等半天，就说出这么些没用的话，全是庸俗之人自欺欺人的玩意儿。
　　邵家主一向好的涵养，此刻也险些破功，他闭上眼，忍住恼意，“天色不早，李家主请回吧。”
　　“管家，送客。”
　　“诶——邵家主?”
　　李家主被邵阳忽然转变的态度弄得一愣，但旁边的管家已经客气地朝他比了手势。
　　还没反应过来，李家主就被管家请出了邵氏。
　　邵阳完全不想看李家主那副没用的模样，低着头喝了口茶，平缓了一下心情。
　　“家主息怒。”管家送走了李家主回来，对着低着头、喝茶不语的邵阳宽慰道。
　　“无事。”邵家主表情已经恢复平静，他看了看李家主离开的方向。
　　“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管家思量着刚才的谈话，脸上露出犹疑，“家主难道以为……?”
　　“可从李家主的话中，那位四殿下不过也只是个耽于玩乐的草包罢了。”
　　邵阳神色微缓，“我也希望如此，可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揉了揉眉心，想了半天，心里仍是不踏实，终于开口，“你去给令尹大人传个话，让他来我府上一趟。”
　　“是。”
　　管家得了令，随即快步朝令尹府邸走去。
　　邵家主低着头，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无论是否多想，防范于未然总是没错的。

作者有话说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
生恩负尽，死生师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