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山》天不绝

15、人间百相 恰好对上顾

　　城上的守卫见状，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拿不定主意。
　　等了半响，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青色官服，应是个能做主的人。
　　他瞧了瞧沈行止手中的令牌，朝下喊道，“敢问阁下可是四殿下?”
　　“是。”沈行止肯定地回复。
　　“那顾七公子？”男人又问。
　　“在。”顾玦看过去。
　　男人见了顾玦，眸色一动，终于发话:
　　“开城门——”
　　眼前的城门发出“吱吖”的声音，大门缓缓打开。
　　“拜见四殿下。”
　　“见过顾七公子。”
　　城门内，着青衣官服的男人率一众守卫候在那里。
　　沈行止挥手，让他们起身，而后看向最前面的那位官员，“这位大人可是祁楚令尹，颜大人?”
　　“正是下官。”
　　颜令尹起身，目光落在沈行止身后一众马车之上。
　　“殿下一行人舟车劳顿，下官已安排好地方供诸位休息。”
　　沈行止点头，连日跋涉，众人确实是疲惫不堪。
　　颜令尹派人取出许多白布面纱，而后分给众人。
　　“城中疫情严重，还望殿下小心。”
　　闻言，沈行止眸色一沉，看来这祁楚情况当真严重。
　　众人顺从地戴上面纱，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请随下官来。”
　　一行人跟着令尹走进城内。
　　饶是沈行止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被祁楚城内的情形给弄得呆了一瞬。
　　城内大街小巷，白布漫天飞扬，哭泣与哀悼声四面八方传来。
　　“呜呜呜……娘亲……”
　　街边，一个孩童无助地坐在地上，他的面前倒着一个女人，浑身发着红疹，甚至已经开始溃烂。
　　“谁能来救救我……”
　　另外一边，一堆人躺在墙角，无助地朝行人伸出双手，但是没人敢停下脚步。
　　“为什么啊……老天爷……”
　　“我要离开……放我走……”
　　众生百态，人间疾苦。
　　“殿下。”见沈行止神色愣了一瞬，令尹开口提醒，“这些百姓已经患了疫病，殿下还是不要靠近为好。”
　　沈行止收回视线，“走吧。”
　　目前的他做不了什么，他必须从源头上解决这一切。
　　见沈行止没有天真地想留下来，颜令尹露了笑容。
　　这位四殿下是个识相的。
　　“诸位，这边请。”
　　他在前方继续为众人带路，沿途的人呼喊求救，但见了沈行止一行人却都躲得远远的。
　　沈行止将这一幕幕都看在眼里，他们在害怕?害怕什么？
　　沈行止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旁边的颜令尹，他表情和善，看上去似乎就是个体恤民情的父母官。
　　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确切来说是尸体腐朽的气味，众人内心俱是一紧，氛围沉重。
　　“令尹大人。”有人打破沉默，“可否说一下这疫情何时出现的?”
　　颜令尹朝发问的人看过去，发现是顾玦，他霎时点头，忧愁着脸说:
　　“这还得从今年开春说起，年初时，城东春婶的男人患了红疹，本来大家都没有放在心上，结果那红疹隔了几天就开始化脓溃烂。”
　　“春婶和她男人都慌了，试了很多办法，结果都毫无效果，不久，男人就去世了。”
　　颜令尹叹了口气，“刚开始大家只是感叹春婶这家撞了晦气，命不好，大都是看个热闹，谁知——”
　　他的表情凝重起来，“在春婶男人死了的一周后，她家邻居也得了这病。”
　　“没几天人就像春婶男人一样，全身出红疹溃烂，不一会儿就没了，这下大家伙都开始慌了起来。”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就跟着冒出第三个、第四个……一直从城东到了城西，直到现在蔓延到了全城。”
　　“那大夫呢？”
　　这次问话的是沈行止身后跟着的人，穿着深色缀衣，约摸五六十岁，表情严肃。
　　“这位是?”颜令尹被这突然打断，询问地看向顾玦。
　　“这位是太医院的陈太医。”顾玦为令尹介绍，“陈太医听闻祁楚疫情汹汹，自请前来。”
　　令尹一听，旋即敬佩地对老者抱拳，“颜某代祁楚百姓多谢陈太医！”
　　老者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不过只是个大夫罢了，这里有病患，身为大夫自然该来。”
　　他说完，又重新提到刚才的问题，“所以这疫病爆发了，城内的大夫也没法子吗？”
　　颜令尹有些羞赧，“刚开始是能治的，但是患了病的百姓没钱，耽搁了病情，后来症状恶化想治也治不了了。”
　　“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满城都是，等我知道时，想控制也为时已晚。”
　　颜令尹表情自责，“都是下官失职，要是我能早点发现，也不至于……”
　　他说得很诚恳，神色沉痛，陈太医也被他情绪感染，宽慰道，“令尹大人不必过于自责，这种天灾谁也预料不到。”
　　“眼下最重要的是控制住病情，尽快研制出药方，还祁楚百姓以安宁，老夫也正是为此而来。”
　　“嗯，有劳陈太医了。”颜令尹颇为感动地点头。
　　沈行止在一旁听完，对颜令尹的话持保留态度。
　　这位颜大人说这么多，话里话外却都将疫病归在了天灾上。
　　可当真只是“天灾”吗？
　　“颜大人有没有找到疫病发生的原因？”
　　在沈行止思索间，顾玦又问。
　　“嗯……”颜令尹犹豫了片刻，想了想道，“下官派人勘察过，应该是年初入春，温度回升引起的污浊之气上涨，造成的疾疫。”
　　“应寒而反大温，”陈太医点了点头，“确实有这个可能。”
　　沈行止不置可否，他看向身侧的白衣青年，顾玦对这个解释没有反驳，像是认可了这说法。
　　颜令尹见顾玦没再开口，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而沈行止注意力一直放在颜令尹身上，恰好留意到了这个动作。
　　这位颜大人在紧张?
　　沈行止暗自将这些细节都记在了心里，但表面没露痕迹。
　　*
　　说话间的功夫，一行人已经穿过街道，走到了一处宽大的宅院。
　　与外面的凄惨场景相比，这里要好得多，远离街市，闲适清净。
　　入目红墙画廊，亭台水榭，往来寥寥几个仆从，脚步轻轻，不敢高语。
　　“殿下与七公子住这间府宅。”颜令尹将顾玦和沈行止二人引了进去，“其余人我都安排在了旁边的院落里了。”
　　“有劳了。”沈行止对颜令尹抱拳。
　　“殿下折煞下官了。”颜令尹笑着摇手，而后带着两人穿过走廊，指了指相对的两间房。
　　“这两间房，殿下和七公子各自选一间就好。”
　　沈行止点头，这恰好合了他的意。
　　见交代得差不多，颜令尹又对沈行止、顾玦二人作了一揖，“殿下、七公子休息吧，下官先告辞了。”
　　“好。”
　　送走了这位颜大人，沈行止旋即转头看向旁边的青年。
　　恰好对上顾玦的双眸，原来青年不知何时也看向了沈行止。
　　“老师。”
　　沈行止轻唤，这里往来还有些许宫婢，他没敢大声。
　　顾玦对他微微点头，说了声，“过来。”
　　话一落，青年转身平步朝房间里走进去，沈行止看着顾玦修长的背影，紧跟着也进了房间。
　　“吱吖——”
　　沈行止进来后就将门带上了。
　　他转身就看见青年坐在圆玉桌边，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沈行止走过去，在顾玦对面的位置坐下。
　　“老师，你怎么看？”
　　“颜令尹说谎了。”顾玦给出他的判断。
　　这跟他想得一样，沈行止点头，“祁楚气候干燥，春来逆寒这种说法站不住脚。”
　　特别是这位颜令尹，身体总是下意识处于紧绷状态，他在心虚。
　　也证明他在撒谎。
　　但现下他们不可能贸然去拆穿，至少在表面上得先跟这位颜大人好好周旋。
　　“眼下主要还是先控制住疫情。”沈行止想到刚才在街上的灾民，眉头皱了下。
　　顾玦颔首，“先将发病的百姓都集中到城东，再让陈太医领着此次随行的大夫前往救治。”
　　“药材、粮食悉数利用起来，最大限度地控制住灾民。”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顾玦顿了顿，看着沈行止，“劳烦殿下带人秘密去调查疫情的源头。”
　　而顾玦自己则在明面上，稳住颜令尹。
　　“好。”沈行止应声答应，顾玦的安排完全跟他想的一样。
　　疫源不清楚，这疫病就没办法根除，更何况，这里面牵扯的人……
　　商量好接下来的行事，沈行止便站起了身准备离开，但在欲走的时候，他脚步一顿。
　　沈行止抿唇，欲言又止地看向顾玦，“老师，你小心点。”
　　顾玦微愣，旋即缓了面容，“殿下应该多担心自己。”
　　“疫情汹汹，凡事都得多加小心。”
　　沈行止点头，“我知道了。”
　　话毕，少年踏步出门。
　　到了晚上，颜令尹又找上门来。
　　“殿下、七公子。”
　　顾玦与沈行止闻声离了房，到了院里。
　　月色如水，院里只着青衣官服的中年男子站在中间，对着沈行止二人行礼。
　　“何事？”沈行止问。
　　“下官特意备了晚宴接风洗尘，还望殿下与七公子赏面。”
　　沈行止与顾玦对望一眼。
　　“好。”

作者有话说

　　星空之下，正义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