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山》天不绝

14、暗潮涌动 随着沈

　　随着沈行止身份的确定，孤芳斋近日来的人多了起来，大多是来送太子赏赐的衣服、金银。
　　沈行止表面上受宠若惊地接受，等人走后，又将东西随意搁置屋内。
　　凭这些东西就想买他的命，他那位皇兄，打得好算盘。
　　少年坐在暗沉的屋内，桌上摆着送来的锦衣，华丽尊贵，他左手轻轻地抚着这衣料，脸上的表情莫名。
　　这时，外面又是一番响动，沈行止抬头向外看去。
　　太子又派人来了，而这次当沈行止看到来者模样时，眼光一动。
　　“四殿下，太子殿下遣奴才来送这玉琉璃。”
　　这人声音阴柔，身形瘦高，是个太监。
　　来人赫然就是之前给沈行止送饭的那个瘦高太监，此刻这位公公弯着腰，努力地将脸埋下去，小心翼翼地说道。
　　上次自被常乐公主罚了后，他就被调遣到了太子殿下那里去了。
　　本以为那事就算是到此结束，没曾想这废物四皇子竟然能得到太子的看重?
　　真是倒霉!
　　沈行止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这人，“王公公，之前行止承蒙您照顾了。”
　　少年的语气平平淡淡，却生生让瘦高太监出了一身冷汗，之前他确实是好生“照顾”了一下这位四殿下。
　　“殿、殿下……”瘦高太监声音有些颤抖，捧着玉琉璃的手都在上下起伏。
　　“王公公?”沈行止面上露出不解，似乎当真不懂为什么瘦高太监要害怕自己。
　　少年起身走到瘦高太监的身前，伸出双手将这位受惊的公公扶了起来。
　　瘦高太监本不敢动弹，但眼前少年动作看似轻柔，实则按着他双臂的手格外有力，他顺着这股力道被迫起身。
　　“行止可是做了何事？公公竟如此害怕我?”沈行止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带着少年的稚气。
　　“没、没有。”瘦高太监看着少年的笑容，纯澈美好，一时有些惊疑。
　　难道这位殿下当真不在意之前的事?
　　沈行止目光落在太监手里的玉琉璃，晶莹剔透，色泽生辉，是个好东西。
　　他伸出手将玉琉璃拿了过来，“皇兄对我当真是极好。”
　　“对啊！太子殿下对四殿下您上心得很。”瘦高太监见沈行止确实没有追究的意思，也放松了些许。
　　“这些天不仅给殿下您送这些珠宝锦衣，还遣了侍卫宫婢侍候殿下，真可谓良苦用心。”
　　沈行止眸沉了沉，这些人将孤芳斋守了起来，名为看护，实则监视。
　　但他仍是笑着，“皇兄对我一向极好。”
　　瘦高太监连连点头，见沈行止收下了东西，松下一口气，“那奴才先告退了?”
　　他作势要走，谁知沈行止又开口了。
　　“王公公稍等。”沈行止笑着将手里的玉琉璃又递了过去，“这玉琉璃精致漂亮，但于我没有多大用。”
　　“王公公照顾我与母妃多年，这玉琉璃就送给你吧。”
　　瘦高太监哪里敢接，“使不得、使不得……这是太子殿下赏赐给您的，奴才哪能拿啊？”
　　听了这话，沈行止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我说行就行，王公公不收，是瞧不上我的心意?”
　　瘦高太监手脚直颤，不明白少年的脸色怎么说变就变，心里没底，不敢再推辞，小心接过了那玉琉璃。
　　沈行止见状，这才满意颔首。
　　“那殿下、奴才这就告退了?”瘦高太监试探着问道。
　　少年笑着点头。
　　瘦高太监心下一松，连忙转身。
　　“王公公?”
　　走了几步，身后的少年突然又叫了一声，含着笑又透着无比的冷意。
　　瘦高太监听到这声叫唤时，心霎时一冷。
　　“殿、殿下?”他不确定地回头。
　　迎接他的是迎面踹过来的一脚，瘦高太监一下子就飞倒在地。
　　手里的玉琉璃也跟着飞出去，“啪啦”一声，晶莹的碎片散了一地。
　　就跟那天他踹少年那场景一模一样，只是角色颠倒，天道轮回。
　　脑子还是混沌的，瘦高太监有些没意识到目前的状况。
　　少年蹲下身子，凑近倒在地上的王公公，脸上的笑泛着冷意。
　　他眉眼弯弯，“王公公，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放过你？”
　　全身泛着疼意，瘦高太监惊惧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宛如看一个恶鬼。
　　他缓过来，赶忙跪在地上，“四殿下，我错了，饶了奴才吧。”
　　“以前都是奴才不识好歹，小的知错了……”
　　瘦高太监一边说一边磕头，句句动人。
　　沈行止起身，拉开距离，嫌恶地看着地上那人，“你这话只能骗骗常乐那小丫头。”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恶意不加掩饰，“我说过，王公公，行止承蒙您照顾。”
　　“接下来，该是行止好好报答您了。”
　　瘦高太监不解抬头，就听少年一字一句道，“来人，这奴才胆敢打碎皇兄赏赐玉琉璃，即刻拖下去——”
　　“杖毙。”
　　“殿下饶命啊！殿下饶命啊……”
　　没想到沈行止竟然这么心狠，瘦高太监这下完全慌了神。
　　只是少年毫无波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最后的挣扎。
　　门外的侍卫应声进来，看了眼屋内的场景，随即将瘦高太监拖了出去。
　　“殿下——饶命——”
　　声音渐渐远去，沈行止垂眸看着桌上华丽的锦缎。
　　“权力，是个好东西。”
　　*
　　沈行止这里的动静不小，一直待在里屋的梅妃也被惊动，她有些害怕地走出来。
　　看着屋内搁置了许多华丽物件，屋外还守着侍卫宫婢，一时迷惑。
　　“小止，这些是什么？还有那些人怎么会在这儿?”
　　女人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不知所措地问着少年。
　　沈行止看着女人，“陛下授我要职，命我不日前往祁楚。”
　　梅妃不懂这些，但她很好地抓住了重点，“前往祁楚?”
　　“你要走？”女人反应过来，紧张地盯着少年。
　　“对。”沈行止不加犹豫地给出答案。
　　梅妃激动起来，她一把拉住少年的手，“不准走，小止你不准走!”
　　沈行止黑色的眸沉沉地盯着女人，而后决绝地将她的手一点点拉开。
　　“母妃，你拦不住我的。”
　　谁也阻止不了他。
　　梅妃神色无助，“可我只有你了，小止……我只有你了……”
　　“不要去好吗？就留在这陪着母妃。”
　　女人带着乞求，不管她如何疯癫，眼前这少年都算是她余下生命中唯一的支撑。
　　沈行止神色复杂，他和缓了语气，“我会回来的。”
　　会回来带着你一起离开这里。
　　但这句话给不了梅妃慰藉，她只是执着地想留住眼前的少年。
　　沈行止见女人又陷入了自言自语当中，旋即沉默下来，没再多说。
　　他给不了女人想要的答案，他也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里。
　　*
　　次日，皇城外一辆辆马车排着队伍，车上满载药草、粮食等赈灾物资，一时之间人满为患。
　　晋顺帝及一众大臣都来了城门处送行。
　　“小四，此次若顺利归来，朕必有重赏。”晋顺帝看着眼前的少年，许诺道。
　　“儿臣定不负圣恩。”
　　沈行止作揖行礼，他一身骑服，俊眉修目，腰身修长，很难让人联想到他不久前还只是个废子。
　　晋顺帝满意点头，又转身看向旁侧的顾玦，认真嘱咐，“小玦，祁楚疫情汹汹，量力而为就行。”
　　顾玦行礼，“谢陛下关心。”
　　晋顺帝又交代了几句，见差不多了，就挥了挥手，“去吧，朕在金陵等着你们。”
　　“陛下，告辞。”
　　长长的队伍，约摸有几百人上下，随着晋顺帝发话，终于开始朝前出发。
　　沈行止与顾玦骑着马，并列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一路上两人之间都没有任何交流，沈行止的眼睛盯着前方，暗里却在揣度身侧那人的心思。
　　终于，沈行止率先开口，他小声唤道，“老师?”
　　“嗯。”顾玦应声。
　　他们走在最前面，离队伍有段距离，是故没人能听到二人的交谈。
　　顾玦答得简略，没露半点情绪，沈行止不禁侧头看了过去。
　　青年眉眼清俊，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师为什么要去祁楚?”沈行止直言问出疑惑。
　　顾玦闻言，看向少年，“祁楚有难，此去解百姓之忧。”
　　这话换做太子或者其他任何人，沈行止都觉得虚伪，但从眼前这人口中说出来，却让人不由信服。
　　沈行止对上顾玦一双浅眸，笑着开口，“老师大义，行止还以为……”
　　以为你是为我而来。
　　剩下的半句他没说出口，但是顾玦明白。
　　“玦为民七分，亦有殿下的三分。”
　　青年认真说道，“四殿下，玦说过，我会助你。”
　　在你没有让玦失望之前，玦会助你。
　　沈行止没料到顾玦会说得这么坦诚，一时分不清他这话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但是顾玦愿意与他一起共赴祁楚，已是难得。
　　“多谢老师。”
　　*
　　经过连日跋涉，队伍终于到了祁楚地界。
　　一行人来到城门底下，停了下来。
　　沈行止下马，向城门上方看去，城上驻守着一排士兵。
　　“下面是什么人!”城门上的人见来者众多，大声询问。
　　少年取下腰间的符令，高举起来喝道，“我乃陛下亲点钦差大臣，奉圣命前来祁楚救灾。”

作者有话说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