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山》天不绝

11、不夜金陵 青年白皙分

　　孤芳斋。
　　沈行止站在屋檐下，看着落雪。
　　“四哥哥。”
　　步摇轻响，一抹金灿色的裙角映入眼帘。
　　“公主。”
　　沈行止看向来人，态度不冷不热，但到底没有赶人。
　　自那日之后，这位公主殿下便常常偷跑来这孤芳斋。
　　刚开始沈行止对其仍是言辞冷厉，但都被沈常乐笑着应付过去。
　　到最后，沈行止对这位公主时不时的到来，已然成了默许。
　　沈常乐小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件黑色裘衣。
　　她将裘衣递到沈行止面前，“四哥哥，这是我专门给你挑的。”
　　沈行止看了一眼，这裘衣皮毛繁盛，面料应是极好，但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不用了。”
　　这些年他穿着破棉衣也这样兜兜转转地过来了，裘衣虽好却不适合他。
　　“我不需要这些。”
　　沈常乐不赞同地看向他，“怎么会不需要?”
　　“要真像你说的这般轻巧，四哥哥你身上也不会有那么多冻伤。”
　　沈行止穿着一身破棉衣，已经洗的发白，套在少年身上显得单薄。
　　但少年总是站的挺拔，没有任何因寒冷而起瑟缩，让人总是忘记他掩在衣服下的伤痕。
　　他不需要怜悯。
　　沈常乐又想到了白衣青年对她说的话。
　　她抓起沈行止的手，将裘衣塞进他怀里。
　　“年关将至，这是常乐给四哥哥的新年礼物”她不容置疑说道，“四哥哥，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新年礼物?
　　沈行止欲推拒的动作顿了顿，只这犹豫一下，沈常乐已经成功塞给了他。
　　她高兴地拍了拍手，“好了，四哥哥收下常乐的新年礼物了。”
　　沈行止怀里虚抱着那裘衣，无意识间手指摩挲着皮毛，温暖柔软。
　　新年礼物，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词了。
　　“四哥哥收了我的礼物，那是不是也应该给常乐准备一份礼物呢？”
　　沈常乐笑吟吟地看着少年。
　　沈行止被这突然的发问给问住了。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能送什么给这位尊贵的小公主。
　　沈常乐当然不是想为难沈行止，她适时开口，“其实常乐已经想好要什么了。”
　　沈行止闻言看向沈常乐，等她继续说下去。
　　但是沈常乐却卖了个关子，她道:
　　“在常乐说出来之前，四哥哥得先承诺一定要给我这份礼物”
　　沈行止定定地看着沈常乐，半响没有说话，直把沈常乐看得没了底。
　　“尽力而为。”沈行止道。
　　这算是答应了。
　　沈常乐松下一口气，“常乐的礼物很简单，四哥哥不用担心。”
　　她的手因为期待和紧张下意识地揪紧了衣角。
　　“我想要四哥哥陪我去看今晚的灯会。”
　　“不行。”
　　沈行止几乎是下一秒就拒绝了，但反应过来就看见面前少女失望的表情。
　　“这个不行，换一个。”他皱着眉头补充。
　　“就这一个。”沈常乐态度坚决，她略带恳求地看着沈行止，“四哥哥你都答应过我了。”
　　“不行。”
　　“……四哥哥?”
　　“换一个。”
　　“四哥哥……”
　　“……”
　　就这样纠缠了半天，最后一幕是沈常乐一蹦一跳离开院子的身影。
　　沈行止看着少女离开的方向，脸色不太好看，双手紧了紧怀里的裘衣，站在原地。
　　妹妹么……
　　*
　　宫门处，沈常乐换上一身常服，淡金色长袍披在身上，贵气美丽。
　　她不时地左右张望，像在探寻着某人的身影。
　　“还是不来吗……”
　　她有些焦虑，更多的还是沮丧。
　　但很快，欣喜又涌上心头。
　　远处的风雪中逐渐浮现出少年的身形。
　　他一身黑衣锦裘，勾勒出紧俏的腰身，长身如立，眉眼昳丽却不显女气，脸上还带着未消的伤痕，平添几分冷戾。
　　沈常乐高兴地朝沈行止跑过去，停在他的面前，仰视着少年。
　　“四哥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她交代道，“一会儿你假扮我的侍卫就行，我已经打点好了。”
　　沈行止点头，不置可否。
　　离宫的过程很顺利，少女在路上步履轻快，高兴地跑跑跳跳，像一只自由的鸟儿。
　　沈行止看着沈常乐欢快的模样，不觉间神色缓和下来。
　　进了闹市，人来人往。
　　十里长街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四哥哥，好多人啊！”
　　沈常乐很少进民间闹市，这次灯会还是她好不容易才向父皇母妃求来的，自然是见什么都新鲜。
　　她像是鱼入了大海，拉着沈行止灵活地在人海中穿过。
　　“你看那边那面兔子灯……”
　　“还有那边的灯，是一条龙啊……”
　　沈行止沉默地陪着少女撒欢、看热闹。
　　一路上下来，沈行止手上提满了东西，沈常乐也看了个遍。
　　“嗯……让我想想还有什么要做到?”
　　沈常乐捏着自己的下巴，认真地思索起来。
　　“我想起来了！”
　　她神色又兴奋起来，“还有一场游灯盛典。”
　　“但是还得等一会儿。”
　　沈常乐拉着沈行止又跑向一侧摊贩，那里围着许多人，往里面一看，摆着的是许多面具。
　　她随手拿起一面兔子面具戴在自己脸上，转头看向沈行止，“四哥哥，好看吗？”
　　“……嗯。”
　　沈常乐满意地笑了笑，又回头去摊贩挑了一面玄色小兔的面具递给沈行止。
　　“这个给哥哥。”沈常乐解释道，“游灯盛典里所有人都得戴着面具。”
　　“据说举办盛典的人是想大家在今夜能够自由地做回自己。”
　　她说到这里，朝沈行止笑问，“可是难道平时的我们就不是自己了吗？”
　　沈行止没有回答，他只是接过那面玄色兔子面具，抬手给自己戴上。
　　戴上面具的同时，也是摘下了面具。
　　但是小姑娘当然不懂这个道理，沈行止伸手抚在沈常乐头顶:
　　“常乐当然一直都是常乐。”
　　常岁平安，年年快乐。
　　“哥哥也一直是哥哥。”
　　沈常乐仰头看着少年，也认真地回道。
　　沈行止手指微动，他垂眸看着少女，最终轻轻道，“嗯。”
　　*
　　沈常乐与沈行止在花街上又踱步走了一会儿，忽然人群都全朝一个方向涌了过去。
　　远处灯火鼎盛，巨大的花车缓缓行驶，成片的花灯涌动，与漫天的星光映衬。
　　游灯盛典开始了。
　　沈常乐显得很激动，她拉着沈行止穿过人群朝那边跑去。
　　“公……”他顿了顿，又改口道，“常乐慢点。”
　　“没事的。”沈常乐依旧快速地挤开两边的人群，“我拉着四哥哥呢。”
　　沈行止罕见地感到无奈，他刚想拉住沈常乐，但下一秒抓着他的手就不小心松开了。
　　“常乐?”
　　他往前看，全是戴着面具的行人，再也没见到那扇可爱的兔子面具。
　　沈行止身体有一刹那僵住，他在人来人往的花街中心停了下来。
　　他和常乐走散了。
　　沈行止尽量使自己保持冷静，他离开人群中心，走到没有太多人的街边。
　　沈常乐有暗卫跟着，沈行止知道。
　　所以小公主暂时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现在更该担心的是自己，他得找到沈常乐。
　　沈行止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灯火辉煌的市景，人群太多太乱。
　　与其到处乱走，倒不如等常乐回头来找他。
　　沈行止孤身站在街边，平静地看着热闹的人群从他身边不断经过。
　　“娘亲，我要那个!”
　　一个垂髫孩童指了指花灯，对着牵着他手的女人撒娇道。
　　“哪个？”女人温柔道。
　　“这个!”
　　“……”
　　他的神色已趋于冷漠，仿若一个旁观者，无声地将自己隐于黑暗。
　　“殿下?”
　　一道声音从少年身后响起，将沈行止的思绪拉了回来。
　　这声音清冷平缓，沈行止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是谁。
　　“老师?”
　　沈行止转身，看向来人。
　　眼前的青年，戴着一张玉白雪兔的面具，将整个人柔化了许多，气质清贵。
　　正是顾玦。
　　“我与阿芷在花车附近遇见了常乐，她神色着急，慌张地向我解释了情况。”
　　顾玦对沈行止交代了大概经过，“我让阿芷照顾公主，就来寻殿下了。”
　　他看着沈行止，“殿下，你这次冲动了。”
　　沈行止没反驳，他也知道跟着常乐出宫失了分寸。
　　少年低头，无声地认错。
　　灯火辉映，只有这一角寂静而冷僻。
　　“走吧。”
　　并没有太多的苛责，沈行止抬头看向顾玦。
　　顾玦垂眸看着他，“今夜灯会盛典，不必想这些事。”
　　既是良辰，就自在这一夜吧。
　　青年转过身，向人群中走去。
　　沈行止抬眼看着顾玦欣长的背影，跟了上去。
　　街市不可谓不热闹，源源不断的人仍在向花车那边涌去，将沈行止与顾玦间推挤开。
　　沈行止皱眉，被接连撞了几下，就与顾玦隔了些距离。
　　就在这时，前面的青年停下了脚步，他转头看过来。
　　隔着些许人群，沈行止对上青年浅色的眸，愣了愣。
　　他在等自己，沈行止反应过来，旋即挤开人群走到顾玦身边。
　　刚站在顾玦身边，青年白皙分明的手指就握住了沈行止的手腕。
　　沈行止下意识想挣开，但手的主人握的用力。
　　“人群太杂，这样防止走散。”顾玦面容平淡，语言精简。
　　沈行止闻言，身体放松下来，与顾玦并行在人潮涌动之中。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多了一个收藏，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