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台阙》卿止明鸢

43、第 43 章 风波

　　和陆芸婉说完体己话之后，看见陆芸婉柔善的样子，陆芸霜心里起了一些歹毒的念头，原来陆芸霜心里始终惦记着一桩事情，也是去年她入王府之后发生的了。

　　彼时广陵王偶有宠，和梁毅相处久了，也生出倾慕的意思来，偶尔得以见到广陵王殿下深夜出入一间别苑，曾经瞒过耳目偷偷进去过一次。

　　那别苑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是在最深处的一间密室之中见到墙上挂着二妹的画卷。

　　她一贯不是心细如发的人否则怎么会到那时候才知道，原该一早就知道的，梁毅既然收着那副画卷可是为什么不将陆芸婉纳为侧妃，反而选了她。

　　想来梁毅疼惜，他的女人太多，还有皇后、贵妃等人要宠的，若是换了陆芸婉在她如今的处境上，主上一定会心疼不忍吧，如果是她在这个位置上也就无所谓了。

　　那一日，陆芸霜和袁朝雨在王府的画堂上相见，陆芸霜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的秘密。

　　袁朝雨背对着她身形高旷，语气高深莫测，“为何要知道那么多呢，就算全部都知道了对你可有一丝一毫的好处？”

　　陆芸霜忽然没来由的痛恨起来，“当日帮我入王府的是王妃，如今为什么不肯一帮到底呢？杜明绢不再如当日那般受宠有被冷落的态势，王妃应该也已经满意了，我帮王妃做了那么多事情，只不过想要知道一个真相而已有那么难么？”

　　袁王妃听得此言却笑而不语，“你就是太多心了，殿下宠爱你给了你侧妃的位分，而你的妹妹她终究只会嫁做臣子妇不会和你争什么，何苦不饶恕她呢呢，虽说你们不是一母所出，到底还有骨肉亲情在的为何不顾念一二。”

　　陆芸霜觉得袁朝雨说的一点也没有错，可是始终咽不下那口气，“那我在殿下心里到底算什么呢？”

　　袁朝雨哂笑，“殿下对你的宠爱有增无减，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到底还想怎么样，须知道这个世上的事情，不可能桩桩件件都尽如人意，也总该有不完满的时候。”

　　是啊总该有不完满的时候，可是她看上去是成了侧妃高高在上，对她来说想要的根本就没有得到，她想要的从来都是殿下的真心，不掺杂一丝假意的喜欢，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愿望真的有这么难么。

　　后来被封为了三夫人地位越发尊贵起来，只是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主上盛宠于她超过了袁皇后和贵妃，招致怨恨，以致于和袁皇后离心。

　　杜贵妃和袁皇后二人之间虽然仍然处于互相敌视的状态，因为有了共同的敌人也就只好暂时的苟且在了一起，不会放过她，只是这一切她究竟是在替谁受过呢。

　　陆芸霜始终放不下怨恨之念，又想起昔日顾氏和苏姨娘之间的恩怨来，当年姨娘会犯下那样的错处还不是顾氏挑唆的，陆芸霜想要为苏姨娘出这口气，早就已经命人准备好了一壶酒，要赐给二妹。

　　陆芸霜抬手示意之后，有一个年轻内监端着酒壶站在了陆芸婉的面前，陆芸婉一时不知陆贵嫔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想那顾氏最在意的人便是她了，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陆芸霜幽幽说道：“聚少离多，喝杯酒再走吧，全当姐妹一场用来饯别的，主母抱恙未能进宫探视，妹妹就代替她周全礼数吧。”

　　陆芸霜心里想的是，既然没法治顾氏，就让她代为偿还好了。

　　陆芸霜有意无意望向那杯酒，若是陆芸婉肯饮下这杯酒，她们之间的恩怨也就一笔勾销了。

　　陆芸婉凝视酒盏，若是不喝那杯酒，是不是酒就要被送到阿娘面前了，阿娘那么在意她，肯定会为了保全她喝下这杯酒的。

　　陆芸霜的面目藏在一团云雾之后看不分明，酒里究竟有什么呢，是不敢猜测的，陆芸婉一时将酒拿起来递至唇边，陆芸霜一句话也没说像是在等她喝下那杯酒。

　　陆芸霜此刻想的是也不过让她吃点苦而已，毕竟她知道苏姨娘可是背地里被人下药十数年才导致无法再有孕。

　　陆芸婉看着酒突然觉得毛骨悚然起来，陆芸霜才入王府不到一年怎么就变了个人似的，曾经的明艳女子，怎么会成了如今的心思深沉的妇人呢？

　　陆芸婉在赌，赌陆芸霜不敢要她的性命，于是将酒端起一饮而尽。

　　陆芸霜十分满意陆芸婉的爽快。

　　入口之后并未感觉到什么异常，陆芸婉答复道：“如今酒已经喝完了，时辰已经不早了是时候离宫了。”

　　陆芸霜面目上的笑意不减，着宫女内监将陆芸婉送出漪兰殿，并赏赐了许多绫罗绸缎珠宝玉石，陆芸婉离开后宫经仪门出了皇宫回到了陆府，一路上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

　　漪兰殿内，陆芸霜看着陆芸婉离开，喃喃自语道：“如今酒也喝了，和她们之间的恩怨也算是了结了，纵然顾氏挑拨在先，可那一桩桩一件件，未免也是姨娘亲自犯下的，也不能说是无辜，姨娘欠桐月也算是良多了，这也便是一场因果报应吧。”

　　自陆芸婉走后偌大的殿宇又空下来，举目无亲的地方该如何活下去呢，其中多少鬼魅一闭上眼仿佛就能听到似的，在耳边鬼哭狼嚎，其中好像有前后两任谢贵妃的身影，还有别的数不清的叫不上名字的冤魂，在冷然打量她。

　　陆芸霜觉得浑身置于冰窟之中一般，不多久就昏死过去，晚间主上也曾经来探视过，陆芸霜以为他不过是透过她在看另外一个女人罢了，只是佯装缠绵而已。

　　主上好像也并不曾发觉，因为不在意没有用丝毫真心实意，所以才察觉不了吧，而他心里想的那个女人今日刚刚被她害了不知他作何感想，也算是报复心得逞了。

　　细细想来，当年桐月给郡公为妾，和主母也是全然没有关系的事情，只是郡公偶然喜欢上了，和她如今面临的局面不一样，她的存在只不过是袁朝雨掣肘杜明绢的一个棋子而已。

　　当年主上还是广陵王的时候，要纳她为妃妾也不是看重她的才貌，而只不过是为了她的身份罢了，只是为了他自己的地位罢了，如此看来她竟然比桐月还更要可怜呢。

　　“她既然知道有负于我，又存了偿还的心意，如此这般顾氏昔日犯下的那些事情也就不再追究了。”陆芸霜凝视身侧的主上暗自想到，主上的面容在月色下是如此皎洁美丽，想当初也是因为皮囊而一心想要和他苟合，从来不曾顾忌太多，只当是为自己而活一场了，没想到走到这一步竟然是害了自己。

　　陆芸婉总是觉得陆芸霜有心结难以疏解，其中最大的缘故乃是苏氏多年无法怀有子嗣这件事情，可是苏氏从来就没有证据，这些事情不过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而已，如今不管酒里面有什么都已经喝下去了，长姐的心结若能疏解也就好了。

　　回府的路上，陆芸婉对紫苏说道：“若是贵嫔能够放下心里的怨恨去过新的生活就好了。”

　　紫苏愤恨道：“恐怕不能呢，以她那样争强好胜睚眦必报的性格，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这酒里不知道有什么，尽快吐出来才好。”

　　回府之后，距离饮酒不过一二个时辰，陆芸婉起身才走没几步小腹就传来一阵剧痛，捂着肚子说道：“不知道贵嫔给我喝了什么，快去请太医来瞧病。”

　　所要付出的代价难道是她的命不曾。

　　病榻之上，陆芸婉有惊厥的症状，瞳孔涣散，汗如雨下，她好像身处于一团云絮之中。

　　幻觉中陆芸霜的身影频频出现，陆芸霜好像在说：“二妹觉得这杯酒是什么呢，既然早就知道顾氏对姨娘做的那些事情，如今本宫会做些什么难道不知道？”

　　陆芸霜满面笑容转身离去从梦中消散，陆芸婉精神恍惚，睁开眼睛不知道时间。

　　袁朝雨听到陆芸婉见到陆贵嫔之后，回府的时候状态就有异，还请了太医去看，一时明白陆贵嫔这是耐不住性子动手了，以她那样嚣张跋扈的性格不管做出什么事情来她都不会诧异的。

　　主上若是知道了，以他隐忍深沉的性格不知会作何反应，这一次究竟是忍还是不忍，袁朝雨也有些好奇起来。

　　早就已经劝说过陆芸霜不要轻易挑战主上的底线，可她根本就没把话听进去，袁朝雨自以为并不算是什么心地慈和之人，既然陆芸霜要犯蠢，对这样的事情并不会出面去管。

　　陆芸婉依稀听到顾氏的声音，忽然又好像看见崔煦在她的身前，一直呼喊着她。

　　但就是寻不到崔煦在什么地方，之后忽然之间看见有个模糊的影子在崔氏府邸的高堂上站着，是崔煦的身影，他的身边有一女子，那女子转身过来之后得以看到是临汝公主梁玉嫚的面貌，她与崔煦是好一对璧人模样。

　　陆芸婉觉得痛不欲生，她这是要死了吗……可是多想想要再见到崔煦一眼，多想听他亲口和她说一句话，不想就这样独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