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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偕同游 ...

  •   陆芸婉的身体底子差,也是连日的积弱所致,这场病极为凶险,治不好恐怕有性命之虞。

      第二日,陆府上早有皇后身边的内监前来叩门拜访,送来了解毒的药剂。

      在陆府的堂上,顾氏早已经是千恩万谢了,只是疑惑皇后为什么要出面送来这酒,深知道那一日郑太妃生辰寿宴上发生那场事情的来龙去脉,毕竟是忤逆了袁皇后的意思,虽然有陆芸霜替妹出嫁,但听说陆芸霜和袁皇后之间的关系闹的很僵。

      听郡公说起朝臣进谏主上宠陆贵嫔太过度恐怕动摇国朝的根本引来灾祸,招致了朝野上下纷纷的议论,其中难道没有袁皇后的推波助澜,二娘和袁皇后之间没有怨恨已经是很好了,袁皇后怎么还会想相帮。

      内监恭敬道:“皇后娘娘说那一日女郎在陆贵嫔的殿中服下的那杯酒中掺杂了一些极寒凉之物,有小毒原没什么要紧的,这杯酒对女郎来说只不过是引线,女郎的体质和旁人有异服用之后反应才会这么大,贵嫔也是无心之失还请女郎宽宥。”

      顾氏道:“实在是抬举了,怎么敢劳动皇后如此关怀,既然已经知道这病是因为什么而起的,要治好便不是什么难事了,还请皇后放心一定会小心将养。”

      顾氏封了不少金银给内监作孝敬,目送内监离开郡公府,流露出不解的神色。

      漪兰殿中,陆芸霜正百无聊赖的摆弄一柄玉如意,慵懒的靠在斜榻之上,袁皇后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个光景。

      陆芸霜起身接待躬身行礼,不知为何总觉的皇后的气度有几分不善,只是被皇后小心的扶将起来。

      陆芸霜抬眸仔细看去,袁皇后的面目仍然温和,只是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袁皇后道:“听闻昨日陆二娘入漪兰殿探视的事情,贵嫔可要仔细养病,莫要将这些事情再牵挂在心上了,这对养病可没有什么好处。”

      听出来袁皇后的话外之音,陆芸霜一时不屑,“石菖蒲全株有毒,尤其以根茎为甚,服用下去可以致幻,原没什么要紧,值得这么在意么。”

      这酒并非剧毒,陆芸霜没想过要害人,不屑道:“我怎么知道她如此弱不经风,只是一杯酒就到了那样的地步。”

      袁皇后劝说道:“你是不知,听顾夫人说二娘从小体弱,遭逢丧乱因为受寒落更是下了病根身体已经不好了,石菖蒲对寻常人来说就是小事,对二娘来说可是会要了她的性命的。如今她昏迷了数日不醒,已经有了危重之势。”

      陆芸霜虽然面上镇定,但心里已经开始慌了,这杯酒真的会要了陆芸婉的命吗?她从来没想过这样的,陆芸霜忽然又怒起来,“就算是要了她的性命又能如何,皇后难道就不想吗?您对主上的真心妾身可是看的一清二楚,怎么能够容许她的存在。”

      陆芸霜觉得她已经是贵嫔了,让一个人消失有那么难吗。

      “你有所不知,我今日这番话,正是为着主上而来的啊,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我与他已经是多年的夫妻了,他心里的想法一贯瞒不住我。”袁朝雨劝说道,“主上既然已经知道了你对陆二娘做的事情,维持不怨怼的状态已经很是难得,想劝你不要轻易忤逆主上的意思,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

      “原来如此。”陆芸霜瞬间明白,原来袁朝雨是为了主上的喜怒哀乐来对她说教的。

      只是他为什么不亲自来和我说呢,反而要通过皇后之口……陆芸霜一时有些恹恹,想必也不愿意捅破这层窗户纸吧,他究竟因为什么原因纳我入王府,他自己心里一清二楚。

      如今见到心爱的人被我所害,心里一定愤恨,又不好发作,生怕心里所想泄露出来,被二妹知道,陆芸霜一时感叹道:“主上,你用心是何等之深啊,是何等体贴入微,连我看了都要嫉妒了呢。”

      陆芸霜一时发作起来,将手中的那柄玉如意狠狠的摔在了殿宇中的漆红栏杆上,玉如意碎成无数碎片,散落在各个地方,砸在了袁朝雨的裙摆上。

      袁朝雨见她骤然发作,脸色也有些不忿,也不好与她吵闹,只是端着,“你终究只是妃妾,竟然敢和本宫公然叫板,这成何体统。”

      也对,如今陆芸霜已经是贵嫔身份显赫,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没有什么根基的陆氏女了,已经不可能再任由她拿捏,袁朝雨逼视陆芸霜威胁道:“主上宠爱你,可惜要知道,你没有子嗣,而本宫生的皇子终究会是太子,你终究要仰仗我的鼻息存活。”

      陆芸霜见袁朝雨如此愤怒,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知道她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只是因为主上宠爱她没有办法惩治,不得不生生忍住,只能通过这三言两语的打压来出这口恶气。

      陆芸霜一时感慨,皇后也沉不住气了,想必忍了这么多年已经到极限了,见袁朝雨愤怒的拂袖而去,陆芸霜若有所思,“她的话,何尝没有道理,我终究没有子嗣,就如没有根基的浮萍一般。”

      袁朝雨走后,陆芸霜心里越发空洞起来,妙晴正小心翼翼的收拾玉如意的碎片。

      “这么多年都是为她人做嫁衣罢了。”陆芸霜目光没有聚焦,感慨道。

      妙晴说道:“袁皇后一贯没有闲情逸致去管这些事情,许是主上和她说了什么才导致她出面来走这一趟,主上此举意在警告,贵嫔可要耐着性子好好的和主上请罪才能得到宽谅,看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和主上生了嫌隙。”

      陆芸霜的手攥紧了衣袖,“就算折磨了她又能如何,就算是和主上撕破脸又如何,我又有什么可怕的,杜明绢这些年的光景恐怕也正是我来日的下场。”

      陆芸婉终于在昏迷第十天醒来,醒过来之后入目的唯有顾氏眼底的乌青。

      顾氏看见她醒来欣喜若狂:“你终于醒来了,若是醒不来,我该如何是好呢?”

      “让阿娘担忧了。”陆芸婉语气微弱道。

      顾氏询问当日在漪兰殿发生了什么事情,“想是陆贵嫔不善,以陆贵嫔受宠的程度,日后要小心防范着才好。”

      陆芸婉道:“一直生长在阿娘的庇护之中,也许很难真正的明白芸霜所受的苦难,府中人长期见风使舵阳奉阴违,维持不怨怼的状态已经很是难得。”

      -

      花朝节百花竞放,在一场春雨中,陆芸婉乘坐马车出游。

      此时此刻,踏春的游人络绎不绝,身旁游人如织,是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景象。

      台城之上,杏花开了,正迎风而动,陆芸婉想起了昔日和谢锦珊的诺言,要将一枝开的最美的杏花放在她的坟墓之前。

      当时还觉得谢锦珊的话太过于悲观了,如今竟然一语成谶,果然到了这样的时候,想来谢锦珊对于前路看的十分清楚明白。

      可是对她而言,前路又在哪里呢。

      踏春的游人络绎不绝,身旁游人如织,想这里的每一块白石板砖,谢锦珊都曾经踏过的,如今只不过是重新按照她的脚步来走一遍而已。

      对建康的勋贵而言,每年春日都会在台城游冶,因此这一路上香车贵妇,翩翩郎君,富贵之人见了不知有多少。

      直到见到崔氏的马车,陆芸婉一时还弄不清楚状况,有些愣怔的。

      想到他的病不曾好,怎么会出游,这春日里天气虽然有所回暖,但倒也是并不十分之暖和的,一不小心就会受了风,该如何是好。

      陆芸婉着浅绿色上衫、白色罗裙,梳着垂髻,鬓边只有一支银簪,正撑一把春伞,认真行路。

      从来不曾穿过绿色的衣衫,一时被他撞见,有些无可奈何,马车已经停下来,陆芸婉感觉到隔着帘幔,崔煦正在看这个方向。

      崔煦颤巍巍下了马车,仍由女使推着木质轮椅,迎面朝陆芸婉走过来,他仍着一身素白,并未束发乌发半垂在肩侧。

      湖岸边薄雾之中花树摇曳,远方水天相接,形成一种浅灰色的云境,雨停之后,花树笼罩在暖阳的浅晕中,浑身轻暖下来,崔煦始终殷切凝视陆芸婉不曾移开目光。

      陆芸婉忽然之间想起里,和他曾经说过的要偕同游的诺言,当时只觉得是虚妄,如今看来不过近在咫尺而已,可是该以什么样的身份陪伴在他的身边。

      “春光明媚,那边的杏花、海棠都开了。”崔煦遥指向那一片花树林,白色的是杏花,红色的是海棠。

      “尤其是香梅,都已经开了,香气极其浓郁,不如一同去看看吧。”崔煦道。

      花树下有游人,若是在此前,一定也和他们一样沉醉于美景,只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崔煦伸手贴近了陆芸婉,想为陆芸婉拂去鬓边的一片海棠花瓣,陆芸婉几乎就要贴下身来靠近他的手掌,只是崔煦渐渐的双眸失去神采又将手垂下去搁置在膝上,“从前阿婉从来不曾穿过绿色,如今见了果然和想象中的一般好看。”

      从来不曾穿这种如镜湖云天般的颜色,也是鬼使神差了,地势高耸台阁轩嵘,有王府座落于镜湖之侧,王皎崔曜等人的车架也许曾经驶过。

      想到初见他时便是穿的这个颜色,如今这么穿,不过是怀念那些已经逝去的往昔,崔煦自从荆州一别就好像再也没有昔日那般鲜亮的颜色了,也总是不大爱笑,总是一副寡淡沉郁的模样,怎可以使得他变成这副模样呢。

      偕同游的愿望竟然成真,崔煦喜悦之情也是溢于言表,今年是格外不同的,只是因为今年这繁花满地的良辰美景之中有她在。

      崔煦寂寥的身形在湖畔一株柳树下,他正望着平静的湖水出神,“恭贺你们新婚了。”

      当然不是他成全的,崔煦神情中是掩饰不住的失落,“时也命也,没有怨言。”

      陆芸婉见崔煦病容憔悴,越发担忧起他的处境来,陆芸婉又因崔煦在病中心中痛惋起来,若是不坠马,以他在主上心目中的地位,如今也该是位列台阁了吧。

      崔曜亡故之后,崔氏这一房所有的重担都积压到了崔煦的身上,而他又生了这么重的病。

      自从广陵王梁毅登基成为主上之后,打压士族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崔煦借养病远离朝堂,权利之争的漩涡,如今身上无有一官半职,已经是孑然一身。

      可是作为外人已经没有资格去管,这才作罢了逾越的想法,往日余生也该崔煦和他的新妇去承担了吧。

      只是因为陆芸婉嫁作魏氏妇之后,和崔煦才真真正正算得上的歧途陌路。

      求而不得的苦闷将崔煦的心情弄的很糟糕,好像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样的时候,“少年时,长兄是我最景仰的人物,阿兄殒命之后人心惶惶,那时候正在荆州任上来不及见到最后一面,每每想到心中都痛不能已,若有一日芸婉也要离我远去,悲伤会到怎样的地步还无法得知。”

      崔煦注视烟雨迷蒙,感慨道:“昔默向来是个洒脱的人,不会受到束缚,有万人之勇日后建功立业,自然非我所能及的,何况区区病体怎么堪配阿婉,这场婚事是再稳妥不过的了。”

      崔煦忽然吹奏玉笛,曲声呜咽,如泣如诉,曲中好像有北境凌冽的寒风雪,陆芸婉不由得想到,不过是区区数年的时间,崔煦的心境竟然已经变得如此的荒凉。

      在春光明媚之中曲调有些迟滞之感,崔煦道:“阿婉的婚事作罢之后,哀莫大于心死,已经无事可以在意了,曾经立下誓言要一这一身守护这河山,总是担心着区区一身也不够,如今看来一切竟然成空,心中有什么像是已经溃败,再也无法支撑起来。”

      陆芸婉道:“每每想到锦珊都会有悲叹之意,若是有一日我不在了,郎君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这是我心里唯一的愿望。”

      “若是有一日阿婉先我而去,恐怕无法独活。”崔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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