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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入宫探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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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气候还冷着,陆府在建康的新宅邸中,镜湖畔一株黄色腊梅于清雪之中静静立着,清灰天穹下满园树木的枝干已落尽叶子,有楼阁在镜湖畔星罗棋布。
这里便是陆氏在建康新搬进的府邸了,府邸宽广无法在半个时辰之内走完,是从来没有居住过的宽敞的房屋。
自主上登基之后改元嘉光,大力选用寒门庶族士人担任机要官职,建康台城中那些机要的官职,如今也轮到他们这些寒门庶族中人来当一当了。
而陆旻之受命都督四州军事,即将出镇广陵,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在家里的日子。
自广陵王登基为帝之后,昔日王府中的姬妾也都得了册封,王府的美姬按照资历分别位添九嫔、美人、才人等,杜明绢因入王府早被册为贵妃,位在陆芸霜之上,陆芸霜则被册立为三夫人之中的贵嫔。
陆贵嫔得宠之后如今杜贵妃的宠爱也望尘莫及,是日陆旻之将陆芸婉召过去说话,说的依稀是宫里传来的消息。
陆芸婉向阿爹请安之后,站在阿爹的面前,陆旻之见到陆芸婉举止得体,没有因为崔氏那件事情而毁坏形容,仍然端庄自持,因此心内多了几分满意。
陆旻之的脸上有不忿的神色,“当日崔氏对我们的的羞辱已经有所耳闻了,崔夫人心高气傲看不起我们家的女郎,全因门第偏见而起,听夫人说你对那崔氏二郎又颇有几分喜欢,要许亲魏氏的事情,这件事情终究是阿父和芸霜对不起你。”
陆芸婉知道阿爹也有阿爹的骄傲,崔氏羞辱这件事情不仅仅是陆芸婉和阿娘难堪,就连阿爹脸上也挂不住,至于芸霜阿姐那档子事情,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约,都是芸婉不好妄图嫁入崔氏,若一早便严词拒绝崔府君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还让阿爹平白蒙受了侮辱,至于和魏氏的婚事,如今魏氏受辱,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唯有我嫁给魏彦才能弥补。”
陆旻之的手臂沉沉落在陆芸婉的肩膀上,“你们三个都是阿爹的女儿,没有厚此薄彼的时候,不管怎样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阿爹日后一定会让你风光出嫁的。”
陆芸婉相信这话的真实性,陆旻之的手过了很久才启开,见陆芸婉仪容整洁,神态清净自然,听闻她一贯以来有贤德的名声,因此越发满意了。
陆旻之夸赞道:“咱们家阿婉的形容越来越出挑了,就算是临汝公主比之于我们家的女儿又如何呢?听说那崔二郎要尚公主,一受点小伤那临汝公主竟然被吓退了,真是令人可笑。”
临汝公主到底贪图崔煦的皮囊,是这样胆小如鼠,陆芸婉被阿爹这一打趣几乎也有点想笑起来,可是笑着笑着眼里又沁出了些许的泪意,只是觉得拿崔煦的事情来开玩笑她一点也不开心。
想当年在颍川乡野的时候和阿娘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是自从发家之后,和发妻的感情却越来越淡薄了,甚至纳了不少美妾。
陆旻之谈及陆贵嫔思念家中的亲眷的事情,“内监上门来通传,说起贵嫔有恙的事情,让我们家中的女眷进宫去探视,夫人她如今有恙不能轻易外出,芸鸳年纪尚小没经过什么大风浪,这件事情依我看交给你去办甚是妥当。”
陆芸婉一时答允,顾氏精神短,不愿意出面,府上的事情这些年多少她都有参与其中,阿父也是知道的,而后陆旻之着陆茂实协助送陆芸婉进宫相见,陆芸婉乘坐陆氏的轩辕,一路由府丁护送进入台城。
见是始兴郡公府的马车,路上的人群目光追随着陆氏轩辕,流露出仰慕之色,陆芸婉隔着马车帘幔瞧见外头的光景,一时觉得此等荣华富贵如今终也由她们家族来享受了,而不是单单只被门阀士族享有。
而那些人看到的只是陆氏这些年崛起的荣光,而不曾看见陆氏这些年所经历的风雨,在外人面前维持高贵的不容易之处,哪里有人知道呢。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士族这些年的衰弱,寒门庶族的兴起,权柄的交接,若是病了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看出来的。
眼看着皇宫近在咫尺,陆芸婉隔着帘子看到诸殿台阁,是何等的宏伟壮丽,只是今日天色灰暗冬日万物凋敝,有种衰颓的感觉,台阁譬如众星拱月,在正中的是太极殿,在辽阔的天色下气势宏伟非凡。
后宫诸殿与远处巍峨壮观的太极殿遥相呼应,通过曲折宏伟的长廊连接起来,轿子进入了后宫之后,看见黛瓦红廊有清雪覆落于其上,园林的地面之上白茫茫一片,镜湖上有一层薄薄的冰,颜色沉暗。
陆芸婉入后宫之后朝漪兰殿方向行去,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不远处,有一顶轿子从锦簇丛中被抬将出来。
轿子里面端坐着临汝公主梁玉嫚,扶开帘子露出了她的娇美的容颜,她注视的方向正是陆芸婉离开的地方。
今日与夫婿何进入宫探视郑太后,没想到会遇到她,梁玉嫚觉得对方的面容很是熟悉,“那人好像是陆氏二娘,在昔日王府见过的,好像在江陵的时候也曾经见过,今日是来给陆贵嫔请安的?”
内监答复道:“今日入宫是陆贵嫔传唤来的。”
“是啊,漪兰殿那位是她的长姐,她们陆氏的女子都是一般不曾,从那样卑贱的身份到贵嫔,我看了也很是不屑,只是皇兄一直宠爱她到底也不能说些什么。”临汝公主轻蔑道。
陆贵嫔最近的举止越发悖逆了,还惹得皇后厌恶,甚至有人在暗地里给她取了“妖妃”的称号,皇兄都不管不顾那般护着,当真喜欢到那种程度?
自从崔煦坠马之后,她便毁了这婚事,而后看上了年轻英俊的勋贵何进,并和他成婚,之后也感到十分后悔,何进的态度虽然恭顺,但是到底不比崔煦水样的人物有才貌又有风度。
临汝公主萌生出一脚将何进踹开的想法,喃喃道,“只可惜崔煦的身子恐终不能好。”
临汝公主在外私德多不检点,但何进顾念她公主的身份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敢说什么,有皇兄的宠爱也没人敢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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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芸婉下了马车之后,随着领路人进入了漪兰殿。
漪兰殿的宫苑之内广种辛夷,此时寒冬时节即将过去初春时节到来,辛夷纷纷零落成泥。
从前谢锦珊喜爱辛夷,这漪兰殿曾经是她的寝殿,这些辛夷花是梁绍为她栽种的,是特意为了讨得谢锦珊的喜欢。
可是人毕竟还是没有留住,陆芸婉如今看见这些辛夷有些物是人非之感,想到谢锦珊留给她的栗园之内种的最多的不是辛夷花而是合欢花,觉得谢锦珊真正喜欢的应该是合欢花,这是梁绍终究不会知道的事情。
漪兰殿如今的主人是陆贵嫔,推及当年谢贵妃也是一直居住在这座殿宇中,可是谢贵妃红颜薄命下场不好,这座宫殿因此被人传为不详。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杜明绢舍弃不住,不然哪里轮得到陆芸霜,但是陆芸霜对此不以为然,觉得宫殿清幽华美非常喜爱,且距离主上的寝殿净居殿很近,就不管不顾的住下了。
陆芸婉被内监引入漪兰殿内,深入殿宇之后越发觉得内部幽深空洞,看不见就尽头,光线昏暝,一路上只听到踩踏桦木地板的声音,引路的宫娥垂首而行衣料的摩挲声。
不知拂过几重帘幔,终于见到了陆贵嫔,陆贵嫔靠坐在斜榻上闭目养神,她身着一件靛青色滚金边的宫装,长发没有绾起松松垮垮的垂在肩侧顺势而下来到腰畔,未施粉黛面容素净。
内监用尖锐的声音朝内通禀,“始兴郡公府女眷到。”
陆芸婉朝斜靠着的陆芸霜行礼下拜道:“民女参见贵嫔。”
陆芸霜的勉强睁开眼睛看向来人,“免礼罢,好不容易才见你们一面,今日不用行这些虚礼。”
“是。”陆芸婉起了身,陆芸霜示意内监给陆芸婉看座,隔着帘幔隐约能看到后面的陆芸霜,是说不尽的憔悴。
陆芸霜虚弱道,“身体有恙,只能如此和你说几句话了。”
陆芸霜身子不爽利,倦怠的很,陆芸霜见陆芸婉的目光之中有喟然诧异之色,愈发深以为然,这躯壳的形容实在是算不得太好的,前日才刚刚小产过,如今怎么可能会好。
“和魏彦的婚事如何了?”陆芸霜问道。
“开春之后不久便要嫁过去了,贵嫔的气色怎么这样差呢?”
自从王府雪地罚跪差点送命之后,身体每每不适极为痛苦极其难以受孕,这次好不容易怀上了,不久之后竟然小产,陆芸霜担心这身体恐怕落下了病根,之后不再能怀有身孕,就算怀上也是九死一生,主上瞧见这样一个光景倒是也多了几分怜惜之意,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陆芸霜看见她这样的神色,一时间心里充盈了悲伤之感,如今可怜她的竟然是她一贯以来都瞧不上的二妹,饶是坚强如她不禁流下眼泪来,“无妨的,宫里自有太医照料,不必担心了,能见一见家里人也是好的,阿父近来如何呢?”
“阿父身体康健贵嫔不必担忧,只是马上要出京前往广陵了,事务繁多总要辛苦一阵子了。”陆芸婉答复道。
想起来自从嫁进王府之后,王府门庭深似海阿姐的音讯根本无法得到,虽然听说有宠,也不知道她究竟好不好,也不敢深问,今日见她气息短促无力,和家去的时候简直是判若两人,不知道是着了什么病症,她那样好强的一个人,怎么会轻易显露出这样的面貌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