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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建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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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太子的召令迟迟不肯下,群王蠢蠢欲动,主上待太子的宽容也渐渐到了极限,偏偏废太子的隐秘之事被太子得知一时惊慌失措。
魏彦和陆芸婉的婚事还没等六礼成,建康传来惊变一时被拖延住了,太子梁绍竟然弑父篡位,一时海内哗然人神共愤称其为“元凶绍”,镇守在各地的宗王纷纷起兵讨逆。
如今皇权变动太过频繁王室操戈自相残杀,谁也不能保证日后会发生什么,这又是一场变故关系着南祁未来的兴衰荣辱。
陆芸婉身在江陵,听闻太子梁绍弑杀主上谋逆之后登基为帝,强使谢锦珊为贵妃,不由得担心谢锦珊的处境,她已经病成那个样子了,怎么还能经受那样的折磨。
而后又听闻尚书令被梁绍毒杀的事情,亦不胜唏嘘,自尚书令死后谢贵妃心如死灰,缠绵病榻,虽受盛宠,不久之后便郁郁而终,梁慧姬亦在尚书令的坟墓之前殉情,一场闹剧最终落下帷幕但是其中输赢已经不可细细考察。
活生生的一个人,自分别以来不过几个月的时间,竟然已经不在,其中有毛骨悚然之所在,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梁绍踏着满地血腥朝皇权蹒跚而去,达到穷极之所,登台阙之上极目远眺,入目所及唯有烟雨夕阳下四百八十寺并无任何人作陪。
这便是他长久以来的追求吗?可是肺腑之中没有丝毫的欢愉。
就连谢锦珊也无法陪在身边,如今相隔黄泉天人永隔,他是败了自从宫宴那一日开始就输的彻底,如今已经有幡然悔悟之心,可是谢锦珊已经回不来了。
梁绍弑父篡位之后,一开始倚仗于侍中崔曜,崔曜与先主亲近是心腹近臣事无巨细都要与之商讨的,而后却因为主上收系吏部尚书府邸密信,崔曜密谋废太子的事情败露,遭到梁绍的忌恨被残害。
事情发生之后很快就传到江陵来,崔父早逝,崔煦作为崔氏这一房的遗腹子,长兄如父是崔曜教养长大的感情十分深厚,如今失了长兄心中有多痛苦,陆芸婉仿佛也能感同身受。
崔曜自从入仕以来,夙兴夜寐已经十数年了,一朝政变招致了殒命的下场,过去的种种就好像化为了泡影一般。
崔煦也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但身在江陵有广陵王庇佑总不至于再遭受戕害,唯一牵挂的事情兄长和嫂子的遗腹子尚还在建康城中,他要赶回去救援,不然崔氏这一房的血脉断绝。
崔煦远在荆州,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郎殒身无有任何办法,留下寡嫂幼甥远在建康无法接回,心内担忧与日俱增。
陆芸婉听说自从崔曜被杀之后,他病的很厉害,可日日就同在江陵要见这一面已经不能够了,因为临汝公主梁玉嫚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多想这个时候能陪在他的身边让他不要难过,却已经不可能了。
陆芸婉在崔府的门外驻足守候,想知道他现在的状况,只是门庭森严无法进入,只能在门外远远的观望,希望看见哪怕只有一眼却终不能够,她又算的了什么呢?
却只见其内玉树灿然楼阁轩荣,陆芸婉再也看不到想看的人,曾经好几次在提笔想在信笺上写字却又搁笔,已经不知道该以何种立场去写这封信了,多想亲口问一问他们之间究竟算什么,他们之间现在的关系就如陌生人一般,而且终有一日要相互淡忘的。
而后梁绍派人密送信件给远在雍州驻军的陆旻之,让他趁乱南下暗害广陵王,但陆旻之被太子弑父的举动激怒,如此人神共愤的举动,梁绍如今立身已经不正人所共讨之的,于是选择彻底与太子决裂。
观之四海,与之稍显亲近的唯有南边的荆州刺史广陵王梁毅,因此不但不曾妨害广陵王,反而有拥立之心,于是陆旻之和广陵王商议定在荆州起兵攻往建康讨伐梁绍,天气冷肃北风烈烈,陆旻之检阅三军气势雄壮,不久之后便攻往江州,广陵王梁毅称帝,任命陆旻之为领军将军。
不出几月时间军队势如破竹直取建康,陆旻之助广陵王登上帝位,被封为始兴郡公,食邑三千户,风头正盛,
魏彦随陆旻之共同讨逆,从龙有功才干被梁毅看中,梁毅早有拔擢寒士之心,于是魏彦任建康中兵参军,授命直阁中书舍人执掌机要,参与起草诏令的机密事宜,中书省接收来自四海的奏章,下发王命圣旨,中书舍人之职实乃制衡中书监、令的职位,从而集权于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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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煦坠马的消息传来之时,陆芸婉正等待着因为战乱被耽搁下来的和魏彦的婚事,在攻往建康的大捷之中,崔煦坠马受了重伤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陆芸婉心中焦急但是见不到崔煦因而日日担忧。
入城之前,陆芸婉在长江天堑眺望建康,日光辉丽绮丽的帝京却狼烟遍布,宫阙罹难烧毁的十之有三已成一片瓦砾,江南繁华之地,帝王之都,陆芸婉遥望远处蓊然之气,心生敬佩。
想到那一日崔煦曾经说过要和他同游的话,帝京的风光在他的口中令她心向往之,如今一见果然如他言语中那般璀璨夺目,只可惜和崔煦同游的愿望恐怕已经无法实现了。
冬日气候仍然十分冷冽,此处的寒冷是一种积淤在骨子里的寒凉,陆芸霜早已经随主上梁毅入主建康,被册立为三夫人之中的贵嫔,不过位次在贵妃杜明绢之下,杜明绢的位次仅在皇后袁朝雨之下。
园林古木参天清和娴雅,名唤“栗”,听说这名字的起源是谢锦珊的一个嗜好——她爱吃栗子,寒冬腊月里树木的叶子都落尽,只剩下枯零零的枝桠,这座园林自前朝以来都是皇族的私产,前主人是谢锦珊,可是前主人已经殒命了,无疑有些物是人非之感。
谢锦珊在临别之际留有遗书一封,让人将地契交托给了陆芸婉,算是将这座园子送给了她,实则陆芸婉不想要这座园子,其中尘封了太多谢锦珊和王永年之间的往事,俱不可考察,都已经随着厮人故去化为尘埃。
初次来到建康,陆芸婉想到的也不过是洒扫祭奠之类的事情,还有将园子守护好不使得谢锦珊的遗物蒙尘。
起先的时候陆芸婉想着要将园子之后交还给谢氏的,还为了这件事托人去谢府拜访,可是谢锦珊的家族中人态度暧昧陆芸婉揣度他们是以为这园子不吉并不十分想要,还说这是谢锦珊的私产她个人已经做了处置了,谢锦珊生前的时候得到了家里所有人的宠爱,都遵从她的意愿的,没有人有争夺这园子的想法。
除开带路的女使这园子里一个人影也无,景象极为落寞的,想来当年谢锦珊在的时候是何等的富贵歌舞喧闹,不过一年时间已经物是人非。
陆芸婉穿着厚袄,手中捧着暖炉,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只是信步在园子里随意看看,想要找到有关于谢锦珊的遗留,她的书信太过简短已经无法窥见故人心绪,想来谢锦珊对于命运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情感了。
而后走到了园林的后院,丛丛台阁之间,偶然窥见有一亭台,有桌一方,桌上有一把落灰的古琴,陆芸婉踱步来到古琴的前方,古琴上已经满是灰尘,想来是谢锦霜遗留之物,想来谢锦珊也曾经坐在这座凉亭内信手抚琴的。
猜测那段时间王皎也曾经出入这座园子,他们二人很可能在这座凉亭内窃窃私语着什么,陆芸婉一时陷入思索中去,有些景象好像在眼前浮现出来,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话。
陆芸婉轻轻拂去灰尘,很快银弦鲜洁如初,轻轻拨动琴弦发出清脆弦音,一时弦音在园林之中回荡起来。
仿佛故人仍在,园中合欢憔悴不复鲜红,清雾楼台重重帷幕之后有什么藏匿着看不分明,但是这座园子里除开陆芸婉和带路的女使没有旁的人了,这女使名唤淑儿也是昔日谢锦珊的近侍,如今陆芸婉仍然令她和从前一样照管这园内的一草一木,不使得有损。
待的久了,神思竟然有些恍惚,这园子好像一个迷阵无法走出去,好像被困住一般,陆芸婉坐将下来,开始在园子里弹奏古琴,琴声凝滞寒雪凝重,有几分尘埃落定祥和之感,仿佛在为故人祭奠。
四下景象凄然草木枯萎,无人整饬不复昔日精神,偌大一个园子,就唯她和淑儿而已不无凄然。
就在陆芸婉弹琴的时候,崔煦不知何时由女使推着轮椅前来了,陆芸婉一时不再弹琴,从位置上站起身来凝视崔煦,二人相对一时忘言。
知道崔煦重伤可是他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陆芸婉从台阶上走下来,迎着清雪来到崔煦的面前,再次相望好像有千言万语要倾诉,最后只化得一句--“府君安好”,静谧的连雪落于地的声音都能够听到。
“二娘可还安好呢,临汝公主因我重伤而悔婚,她可真是个精明之人啊,见我身体不好,就舍弃我去求更好的郎君。”崔煦语气疏远的仿佛在说别人的不相干的事情。
“他又何曾将府君放在眼里呢,眼里也就只有她自己而已吧。”陆芸婉道。
“听闻魏氏和陆氏结亲的事情,煦某的心中忧心忡忡,十分伤神,想着病体残躯如何与娘子相配呢,自然是要嫁给魏彦的。”崔煦皱眉道。
陆芸婉摇头:“我不会因为府君身体不好,就和临汝公主一样放弃府君,这其实根本就是两码事,无法相守一直以来都是因为郑夫人阻挠,是因为门第的偏见隔阂所导致的。”
“如今听到二娘说,不因为我这病就舍弃我,可知道我真的很开心,想着二娘一直以来心里自然是有我的。”崔煦苍白病态的脸上浮现喜悦的神色。
昔日如此耀目的一个人,变得这样消沉,陆芸婉的心里也很痛苦,一直以来想的便是能够堂堂正正的在他身边陪伴着他,可是这个愿望从来都实现不了,他们之间根本名不正言不顺。
“当日诺言一字一句,刻在心头,不敢忘怀。”崔煦鸦色鬓发披散在肩侧,唇色浅淡病中是说不出的萧瑟惨淡。
陆芸婉在心里隐隐猜测到那个答案却不敢去想,他真是为了这场亲事故意毁坏身体,迫使梁玉嫚退婚的吗。
这些年他都在马上奔波劳碌都无事,怎么到了局面一片向好的时候反而坠马,这件事情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崔煦毕竟未曾真的尚公主,也许真的是误会他了也说不定,这段时间他没办法说出心里的苦,他不会比她好过多少。
陆芸婉想守着他,直到看见他恢复昔日暖如日光的样子,再不要如今日一般皎白若雪的样子,刺痛她的眼睛冰冷她的肌肤,纵然他们可能没有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