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花录》马尾君

9、茉香（10-11）

　　（十）
　　“二哥，我要一个小鼓……还要一包饴糖……和茉莉糕，最好还有花生酥……”

　　“还有绿豆糕，羌饼……蜂蜜甜枣要不要来点？”

　　“好啊好啊！”

　　“……我把张毛根那铺子整个给你挪过来好不好，死丫头！”

　　“以二哥的本事倒是也办得到……再见二哥，记得帮我把张大叔的铺子带回家。”

　　“……”

　　“小茉逗你玩的啦，要茉莉糕就可以了。谢谢二哥，二哥最好了！”

　　（十一）
　　林叔寒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清晨，生理反应让他很不舒服，他自暴自弃的拉过睡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女孩。那姑娘似乎傻了，不像昨晚那般的拼死反抗，她目光空洞，心如死灰的接受了一切。林叔寒摸着她的脸，心里忽然有种很不自在的感觉。

　　她真的很像小茉。

　　细微的，蜷曲的。脸颊和脖子衔接的那个地方，就像蜕了皮一般，有了一块翘起的皮屑。林叔寒不由自主的去揭，然后，接连的部分很快全部被撕扯下来。少女的脸上几乎没有一点血色，表情呆滞。嘴唇边上全是啃噬的痕迹，像是被什么撕咬过一般。

　　“小茉……”林叔寒听到有谁这么颤抖说，过了很久，才发现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怎么会……小茉怎么会在这里！”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疯狂的声音，“为什么会是小茉，那么昨天，那么……”

　　林叔寒疯了，至少，他是希望自己疯了。他几乎杀光了全寨的山贼。是那个阿罗把小茉带到山寨里来的，在林叔寒的眼里就是山贼劫了他的妹妹，他和山贼全部该死，全部该死！

　　他抱着昏迷不醒的林小茉回了林府，跪在阿爹面前求阿爹救人。

　　“你不是说那些山贼不会动小茉的么？不是说你和那个山贼头子是兄弟吗？！”林老爷也几乎疯狂，“畜生，你这个畜生！”

　　林叔寒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让我死吧……

　　让我死……

　　“你……”林老爷看着失魂落魄的林叔寒，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古怪，“把衣服脱了，把衣服都给我脱了！”

　　林叔寒还是一动不动。

　　“旁三！旁三！把这小子给我扒了！”林老爷抖着嗓音喊道。郑旁三诚惶诚恐的扒下林叔寒的衣服，只见他的胳膊和背上全是抓痕，一条一条，即使被山贼的大刀砍了，也难以遮盖。

　　郑旁三的脑子空了一下，他惊恐的看向林老爷。

　　“我林子荣是造了什么孽，生下你这么个小畜生来！”林老爷悲愤的挥起棍子，真想一棍子打死这小子。可是，事到如今又有什么用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林叔寒伏在地上，嘴里一直这么碎碎念着，“那个明明不是小茉，明明不是小茉……为什么会变成小茉……我喝了酒……”

　　“你怎么不给我喝死！”林老爷一把拽起地上的林叔寒，狠狠道，“喝了酒，喝了酒就连自己的亲妹子都糟蹋了？！”

　　“有人给小茉易容！”林叔寒这么喊着，声音里全是绝望，“是他干的，一定是千斤七干的，那个山贼头子！他见过小茉，我喝醉后有和他说过，我对小茉……一定是他！我已经把他杀了，我把他们所有人都杀了，阿爹，我把他们灭口了，我不会让任何人说小茉的闲话……”

　　林老爷一棍子下去，旁人几乎都能听得到骨头折裂的声音。而林叔寒倒在地上，却是连哼都没哼一声。

　　“老爷——”

　　一个婆子慌慌忙忙的冲到厅里来，顿了一下，瘫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老爷，这该如何是好啊，小姐好像疯了。”

　　厅里一片死寂，林仲鹏从外面匆匆而来，他身后跟着之前林老爷带来的那个红衣姑娘。

　　“阿爹，这位姑娘说你的愿望还没许……”

　　“都什么时候了！”林老爷怒喝，然后，整个人都怔住了。那个姑娘一脸平静的站在门口，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像是为她镀上了一层金光。

　　“我叫离花，我为帮助我的恩人实现愿望。林老爷，你还没告诉我你的愿望。”她这么说着，朝林老爷伸出手。

　　林老爷闭了闭眼，最终道：“请姑娘和我过来。我有愿望，若真的可以，我想请姑娘帮忙。”

　　丫环婆子给昏迷的林小茉洗了澡换了衣服，没料到她醒来却已经疯掉了。小茉平日虽调皮捣蛋，但是从不摆大小姐架子，对下人也都好，于是乎，屋里的丫环婆子全部哭成了一片。

　　离花一行人过来的时候，林小茉正缩在床脚，嘴里不知在念叨些什么，哭哭笑笑。林叔寒也跟了过来，只是林小茉一见到他，整个人便立刻疯魔起来，又喊又叫。

　　“你来做什么，给我滚回去！”林老爷又是一棒下去，打得林叔寒直接吐出一口血来。林叔寒擦也不擦，抖着手拉着那离花的裙摆道：“你能不能扭转乾坤，我求求你，让时间回到一切都没发生以前好不好？哪怕是，哪怕是当年阿爹根本没生下我这个畜生也好。”

　　“我不是神仙，没有这种本事。”离花轻声叹着，道：“生死乾坤我是无法逆转的，林老爷想救自己的女儿，我倒是有办法。”

　　“只要能救小茉，怎么样都行。”林老爷不住摇头，“都是我这个孽子造的孽，小茉是无辜的。”

　　离花点点头，在林小茉的床沿边坐下。不知为何，此刻的林小茉倒是不吵也不闹了，只是怔怔的看着离花。

　　“林老爷，我可以改写小茉的记忆，也就是把那些不好的记忆全部抹掉。但是……”离花转过头来看着门口的林叔寒，“她不会再记得你了，不会再记得有关你的一切。你是她疯掉的因，只有把你完全抹掉了，她才可以和过去割裂。”

　　林叔寒低着头，眼泪一滴滴的滴到地面上。

　　“只要能救她，我死了也可以。离花姑娘，请让小茉变回以前那样，我希望她永远幸福，希望有爱她的人好好照顾她一辈子。”

　　离花不再看林叔寒，转头看向林家老爷：“向我许愿吧，林老爷。向我许愿改写你女儿的回忆，抹掉全部关于她二哥的事情。”

　　林老爷叹了口气，神情顿时像是老了十多岁：“劳烦离花姑娘帮忙，救救我女儿。把那些记忆抹掉吧，不记得这个孽畜，更好！”

　　“好。”离花将手放到林小茉的额头上，似乎有什么雾气散开一般，林小茉打了个激灵，然后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林小茉再次醒来已经是七天之后，她嚷着丫鬟的名字要吃的，问她们阿爹回来没有，大哥有没有给自己带茉莉糕。离花就在那天晚上离开了林府，她没有收下林老爷的谢礼，只带走了自己来的时候带的那个小包袱。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林叔寒被林老爷打断了一条腿和三根肋骨，然后下放到了海上。郑旁三告诉他，老爷说让他这辈子都别再回来。林叔寒说想再看小茉一眼，郑旁三只是摇头。

　　“走吧二少爷，旁三我尽量帮你说好话。小姐现在很好，但是，你还是不要见她了。”

　　那天之后，林老爷给全城下了禁令，所有人都禁止在林小茉面前提前她还有个二哥。林家的林叔寒已经死了，为杀山贼死的。林小茉继续在毓秀城做着无忧无虑的大小姐，林叔寒在海上待了五年，林老爷最终还是心软，命令从“永世不得归来”变成“在小茉出嫁前不得归来，回来也不能再用林叔寒这个身份，不能出现在小茉面前”。

　　可得到小茉要嫁人的消息之后，林叔寒还是偷偷跑了回来。他吃了茉莉糕，在林家后墙看到了阔别五年的小茉，她长大了，长成了明媚的大姑娘，她在墙头朝他巧笑。

　　“你是谁啊，为什么要翻我家的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