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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初夏 我叫周言轻 ...

  •   周言轻的膝盖淤青而且还破了皮,可想而知,要是他当时慢上一步,不到三米高的小山坡说不定真能要了还在康复期的肖莉的命。

      护士给他擦了点药,叫他回去以后没事自己推一下,淤青过两天就散了,不过不要做运动,他伤在了膝眼,这个位置比较敏感,很容易留下问题。

      周言轻说了谢谢,就见林沫和推着肖莉出来,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周言轻上前,肖莉亲和的握住他的手拍了拍,她疲倦的说:“小和,我累了,你们回去吧!”

      周言轻说:“让沫和送您,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不必了,我有护工,你们也陪了我一天,回去歇着吧!”

      周言轻看了一眼林沫和,对方拉长了一张脸,始终没有说话,周言轻只能应了下来。

      两人把肖莉送上了车,林沫和蹲在了周言轻的面前:“上来,我背你。”

      周围人来人往,周言轻脸皮薄,没敢让对方背:“伤不严重,我可以自己走。”

      林沫和难得对周言轻沉脸,一把将对方扛在了肩上,大步往停车场走去。

      周言轻惊呼一声,反应过来时只能埋下了头。

      林沫和将人塞进了后座,跟着也爬了上去,他欺压在周言轻的身上,将头压在了对方肩上,林沫和几乎是咬着牙说:“我该把她杀了的。”

      周言轻一怔,林沫和此刻的态度是他从未见识过的,他甚至觉得,大概外婆口中叛逆的林沫和就如此刻一样,浑身低气压,满身刺。

      周言轻心有余悸,他怕林沫和会做出什么过激的激动,他小心翼翼的问:“你只是开玩笑的吧?”

      林沫和不答,他起身坐到了旁边,侧过脸静静的看着周言轻,那眼神很安静,却让周言轻不寒而栗。

      林沫和说:“如果杀人不犯法的话,我会这么做。”他丢下这句话钻到了驾驶座。

      周言轻在他眼里看到了决绝,他确信林沫和刚刚的绝不是气话,他拿眼神偷瞄着对方,几次想再次试探又憋了回去。

      两人回到家,林沫和的脸色在看到周言轻膝盖上那两大块淤青时彻底拉上了黑幕,如果林音在这,周言轻相信林沫和真会杀了她。

      给周言轻上药推拿的时候,林沫和的脸色就没有缓和过,后面接了一通电话,简直是沉到了涯底。

      客厅里,林沫和冷着声音说:“没死吗?真是可惜。”

      “是啊,我就是个疯子,所以你再管不住她,下次高度就不是一个小山坡。”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林沫和突然一笑:“你配吗?”

      林沫和没有等对方的回答直接按了挂断,握着手机的手垂在旁边,周言轻站在卧室的门口,直到他挂了电话才走了过去。

      他握住林沫和的手,把那只差点被捏爆屏的手机从他手里解救了出来,周言轻问他:“聊聊?”

      林沫和垂着头,被对方拉着坐在了沙发上,周言轻说要跟他聊,但其实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入口,正愁着,林沫和倒是先开了口。

      “她叫林音,我亲姐姐。”

      周言轻猜到了一点,所以没有太惊讶,林沫和向他陈述起自己的过去:“小时候她很疼我,那时候家里生意忙,我爸经常不在家,我妈因为生了我,所以身体一直不好,很多时候都是在床上躺着,是她经常陪着我……”

      记忆里的林音总是喜欢穿白色的蓬蓬裙,她生的可爱,好像只要再戴上一个头冠,她就真的是童话故事书里的公主。

      不过公主旁边总会有一个王子,但林音的旁边跟着不是王子,而是需要她照顾的小矮人。

      “是啊,矮矮的,还不到我腰高。”小林音比了个及腰的手势,对他面前那个半点大的男孩说:“小和,小矮人是照顾公主的,你要长高,再高,高到跟爸爸一样高,然后你就是王子了。”

      小孩子思想单纯,不懂男女感情,更别说还有什么世俗规定,所以说童言无忌。

      六岁大的小沫和还有一口的奶音,他说:“做了王子就可以娶姐姐了吗?”

      小林音也不懂娶的意思,只觉得应该也是两个人住在一起,她说:“对,妈妈说只有王子才可以娶公主,所以等你高到像山一样高,你就可以娶我了。”

      小沫和却是哇的哭出了声:“那要是我不能长到像山一样高,姐姐就要跟别的王子结婚吗?”

      小林音调皮的眨了眨眼:“是的,姐姐只跟王子结婚。”

      小沫和暗自决定,以后一定要长的跟山一样高,这时,楼梯有个女人走了下来。

      小林音高兴的跑了过去喊道:“妈妈,小和说他要长的很高很高,然后变成王子来娶我。”

      陈雪迎的轮廓跟小沫和有几分相像,但可能是长期卧床的原因,她的身型纤瘦,好像只要风一大就可以把她刮走,嘴唇跟脸色一样发白,似乎得了什么重病。

      按理说,童言无忌,谁也不会把这话当真,但陈雪迎听到以后眉眼间反而露出一丝厌恶,她问小沫和:“你真的这么说了。”

      小沫和很怕她的妈妈,可能是因为他出生的时候把陈雪迎痛的死去活来,又落了一身的病根子,所以陈雪迎很讨厌他,甚至讨厌到不曾喂过一口奶,虽然也没有虐待他,但是在他面前,对方都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小林音知道自己的妈妈不喜欢弟弟,但也没想到只是一句话,妈妈又露出那幅让她害怕的表情,她想跟妈妈说,她跟弟弟是玩游戏呢,妈妈不喜欢,他们就不玩了。

      哪知一向弱不禁风的陈雪迎一把推倒了小沫和,她沉着脸说:“收回那句话,别恶心到我。”

      这一摔摔的很重,小沫和哇的哭了起来,闻声赶来的佣人三婶赶紧抱起了小沫和替他求情:“太太,小孩子不懂事,您就不要跟他计较了,当心点身子。”

      陈雪迎瞪了他们一眼,朝小林音伸出了手:“小音,跟妈妈去接爸爸。”

      小林音最怕她妈妈这个样子,这会也不敢替小沫和说话,只能乖乖的说好,被陈雪迎牵了出去。

      三婶年轻就在林家工作,也做了快二十年,对这个小少爷心疼的很,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太太能把亲生儿子当仇人一样来恨?抱起小沫和哄了一顿,叫他以后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弟弟是不能娶姐姐的,会被天上的雷爷爷打的。

      然后又给他找了块糖吃:“不哭了,三婶疼你好不好?”

      小沫和含着糖摇头:“小和想要妈妈疼。”

      三婶立刻红了眼睛,她抹了一把眼泪:“等太太身体好了,她就疼你了。”

      “什么时候?”小沫和瞬间开心了起来。

      “等小少爷考试第一名,太太就会很疼很疼你了。”

      “那小和要去上学,姐姐跟我一样大的时候就去上学了。”

      三婶无奈,陈雪迎似乎还没有意思要让小沫和去上幼儿园,她想或许可以找一下老爷谈谈这个问题?

      但后来,三婶还没来得及说,就被陈雪迎炒了鱿鱼,谁也不知道理由,陈雪迎做事从来都不需要理由。

      没有三婶陪小沫和玩游戏,小林音也要上学,所以每天去接小林音放学成了小沫和每天最期待的事情。

      他可以乖乖的坐一天,到点了高兴的叫了司机去接姐姐下课,可能是他表现的太好,陈雪迎身体又不好,林元浩也经常不在家,接小林音就成了他的任务。

      也因为终于得到了陈雪迎的承认,小沫和开心的要命,所以才会每天都守着时钟去接小林音。

      只是可能昨天他又被陈雪迎罚着在墙角站了一夜,所以今天守着时钟守着守着就睡着了,也有可能是负责接送的司机正好车子送去维修,没能赶得及叫醒小沫和,所以等他们到了小林音学校门口时,晚了足足有半个小时,也因此没有接到小林音。

      小沫和害怕,司机也担心这事会连累到他,所以提议先回家看看,可能小姐等不到他们先回去了。

      小沫和同意了,可到了家里,到处都没有找到小林音,他怕死了,问司机:“姐姐没回来,我们要跟妈妈说吗?”

      司机依旧担心饭碗不保,他说:“再等一会,小姐可能在路上了。”

      可等到七点,也没见小林音回来,小沫和吓的哭了出来,这下他没听司机的劝,跑去陈雪迎的卧室把她叫了起来。

      结果陈雪迎一听,当即给了小沫和一巴掌,她恶狠狠的说:“你姐姐要是出事了,我不会饶了你。”

      小沫和吓得缩在了角落里,他不记得有多少警察来到他家里,也不记得司机跪在地上求陈雪迎别开除他时是不是把责任全推给了他,他只知道,姐姐出事了,而原因是因为他睡过头了。

      可能是他太怕了,所以有个警察注意到他,拍着他的头哄他:“小家伙要勇敢知道吗?姐姐她只是玩的忘记回家而已。”

      小沫和知道对方在跟他说谎,可是他只能假装信了,后面陈雪迎哭的太厉害,小沫和跑去安慰她:“妈妈,姐姐只是玩的忘记回家,她没事的。”

      可这话反而刺激了陈雪迎,她抓着小沫和的手臂,指甲抠进了他稚嫩的肉里:“都是你,如果小音出了事,我们都别活了。”陈雪迎咬牙切齿,精致的五官此刻狰狞可怖。

      小沫和不敢挣扎,唯恐再惹对方生气,他抖着声音小声的说:“妈妈,疼,小和手好疼。”那声音细若蚊鸣,好像生怕被听到。

      陈雪迎狰狞着面孔,小沫和不敢哭出声,他想如果他哭了,妈妈会更难过的吧!

      旁边的警察叫嚷着:“陈女士,请你冷静下来,这跟孩子没有关系。”

      凌晨的三点钟,警察那边突然传来了消息,小姑娘在学校一里外的一处老房子找到了,不过家人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陈雪迎瘫坐在了地上,她捂着脸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可能是小沫和的眼神跟她的对上,陈雪迎呆了一会就冲过来掐住了小沫和的脖子。

      “是你,都是因为你,我真蠢,我怎么可以把小音交给你,林沫和,我宁愿没有生下你,你去死好不好!”

      小沫和什么都听不进去,只觉得一阵窒息,脖子火辣辣的痛,再后来他呆呆的看着妈妈被一群人押在了沙发上。

      “林沫和,你就是来害我的,我当初为什么要生下你,我们一起死,现在就一起死。”

      小沫和依旧呆若木鸡,嘴唇突然一颤,他喃喃道:“妈妈要我死?”

      林沫和的身体颤抖的很厉害,脸上全是泪水,他抬起双手捂住了脸,林沫和说:“那座老房子……我经过的,如果我当时留意一下窗口,或许她就没事了?”

      周言轻觉得他的胸口也好像被扎了一把刀,痛的他呼吸不过来,他抱着林沫和替他顺背:“犯人已经被抓了,你当时也只是个小孩。”

      林沫和忍不住哭出了声:“阿轻,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出生的?”

      周言轻的心脏一滞,眼睛火辣辣的痛,他说:“为了要跟我相遇,为了成为我的男朋友,沫和,没有谁比我更庆幸有你的存在,就当作是为了我,好不好?”

      林沫和的身子明显一怔,他紧紧的抱住了周言轻,像许诺一样郑重的嗯了一声:“好!”

      这段记忆的后来,林沫和没有说太多,但现实将它继续延续了下去。

      记忆中,侵犯林音的是个拾荒老头,据警察的描述,当他们找到林音的时候,对方还醉的不省人事,因为证据确凿,很快就被判了刑。

      再后来,听说老头进了监狱以后,其他罪犯知道他是个强/奸犯,对象还是个十岁大的小女孩,所以日子过的并不好,至于如何不好,除了跟他同狱的犯人还有守牢的狱警以外,谁也不知道。

      但在某一天的夜里,老头脱了衣服把自己挂死在了监牢里,可那天跟他同房的还有好几个人都表示自己睡的太死,没听到任何声音。

      到此,老头的事才算告了一段落,但林沫和的日子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糟糕。

      小林音受了刺激,醒来不是哭就是闹,陈雪迎倒床不起,每天挂在嘴里的都是要小沫和去死,林元浩只会摇头叹息,劝他忍着,毕竟姐姐是因为他才出事。

      小沫和乖乖的点头,他去了姐姐的房里想给她讲她爱听的童话故事,结果小林音见到他反而叫的更大声:“滚出去,林沫和,我恨你,都是因为你,我才会遇见这种事,你去死!你去死!”

      为什么都要他去死?小沫和不解,他哭着要去抱他姐姐,被小林音推到了墙角狠狠的撞到了腰,痛的他倒抽了一口气。

      小林音抓着东西就往他身上砸:“去死,去死,不要碰我,恶心死人了。”

      小沫和的腰像断了一样痛,就连脑袋流血了也没发现,他缩在角落不敢哭,只能不断告诉自己:“姐姐发完脾气就好了,发完就会继续跟我玩!小和不痛,真的不痛。”

      可小林音的脾气怎么发都发不完,只要看到他就会疯了一样的嘶叫。

      再后来小沫和被锁在了房间里,林元浩对他说:“小和乖,这是为了你好,只要妈妈跟姐姐看不到你,她们就打不到你了。”

      小沫和点头,他问林元浩:“姐姐什么时候不生气?小和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林元浩哽住了声:“很快的!很快的!”

      小沫和高兴的嗯了一声,可一个月过去了,姐姐气没有消,两个月过去了,姐姐气依旧没有消,半年过去了,姐姐气还是没有消,一年了……

      小沫和每天呆在房间里,偶尔偷偷看一眼院子里其乐融融的一家。

      姐姐什么时候气消?

      后来隔壁搬来了一户人家,有个小男孩经常会站在他窗户底下对他挥手,滋着缺了两颗门牙的笑容小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沫和看着他不说话,小男孩担心他听不到,所以跑回家拿了一本画画用的本子,上面歪曲的写着:“我叫周言轻,你叫什么mingzi?”

      名字二字可能不会写,所以后面写成了拼音,旁边画了一只可爱的小鸟。

      小沫和还是不说话,躲到了窗帘后看着他,小言轻也不气馁,拿了个弹弓,往他的窗户弹东西,可能他的技术实在太烂,所以弹了好多次都没有成功,最后才终于成功了一次弹到了窗户边,小沫和打开窗户,才发现那是一颗粉色包装的糖果。

      “请你吃。”小言轻笑着说:“我还有好多好多。”

      这日子维持了好几天,小言轻不厌其烦,每天给他弹糖果吃,可能他的技术越来越好,所以窗户被打出了几条裂痕,小言轻吓得跑回了家,过了好几天都没再出现。

      小沫和天天在窗口等他,白天等到了晚上,醒了等到睡着,直到第三天才终于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但这次对方没有把弹弓拿出来,而是神秘兮兮的对着他笑,随即将掩在身后的晾衣杆拿了出来,上面绑了一个他从四轮自行车上拆下来的小篮子,里面装了一兜的粉色糖果,小言轻得意的笑着,举起晾衣杆。

      头一回,杆子不够长,到了一半就够不上去了,小言轻踮起脚尖也够不到。

      第二回,杆子够了,但篮子太重,到了一半眶的掉了下去,正好砸中了他的小脑袋,痛的小言轻哇的哭着跑回家。

      第三回,这回杆子长了,易拉罐做成的小篮子也不重,但胶纸贴的不好,半路又砸在了小言轻的脑袋上,糖果洒的到处都是,他哇的再次跑回了家。

      第四回,易拉罐上缠了好几圈,就是徒手去掰也掰不下来,小言轻把所有的糖果都塞了进去,满到都掉了下来,终于这一次成功了,小言轻摆出胜利的笑容,他奶声催促对方:“快拿,我手好酸。”

      小沫和看了一会,也终于推开了窗口,小手伸了过去,抓了一手的糖果,他笑了,剥开一颗含进了嘴里。

      “你好,我叫林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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