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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故事 林沫和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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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如同深水炸/弹,公安局顿时闹开了锅,陈寄把报告往桌子上一丢,拔腿就往候问室跑,之前还不忘摸一把小媳妇的脸。
候问室大门,陈寄还没进门就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铺天盖地。
刘小茗躺在地上,胸口破了个洞,水果刀丢在了一边,身下全是血,黄英在旁边吓得花容失色晕了过去。
陈寄脱了衣服上前帮忙按住刘小茗的伤口,他忍不住□□:“操,我不是叫你们看着她点,谁他妈还把刀给了她。”
小警员顶着他的火哆嗦的说:“陈警官,这刀是犯人她妈带来的,非说要给犯人削水果吃,我就转个身,没想到就……”
“操,这女人有病吧!救护车还要多久到?”
“快了,快了,已经在路上。”
小警员知道自己铁定要挨批受处分了,耷拉着脑袋就差哭出来。
而周言轻是在隔天去看刘小茗才得到消息对方闹进了医院,好在刀子插进去的时候她的力气不够,没有捅伤心脏,但还是因为失血过多在医院躺着。
周言轻收到消息就赶去医院,只是去了以后也没见到,病房外守着几个警察。
黄英一夜之间差点没了两个家人,这会失魂落魄的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发呆,一贯注重外表的她早已没了之前的整洁,发髻散落,脸上垂了几缕秀发,眼睛红肿,估摸是哭了一夜。
周言轻来的时候,她始终没有反应,嘴里反复念着“都是她的错”,黄英身旁是个跟她差不多的女人,两人长相有点像,应该是她妹妹。
知道周言轻是来看刘小茗,黄媛拿着纸巾擦着眼泪感谢,黄媛问他:“同学,你跟我们小茗关系好,你这几天要是有空能不能多来看看她,她现在就是连她妈都不愿意见了。”
这话估计是触动了黄英,她的身子一怔,缓缓的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周言轻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言轻当然愿意,刘小茗也算救过他一次,他也很愿意多过来看她,只是目前没有批准,他们谁也不能进去看。
周言轻之前问过林沫和,这种情况刘小茗会不会要坐牢,林沫和告诉他,已满十四周岁未满十六周岁犯故意伤害罪是要判3年以上10年以下,但由于刘小茗有抑郁症,且是怂恿犯罪,再加上受害者是她父亲,不会想闹大,法律上都会从轻处理,很大可能是不用坐牢,但她背后牵涉了另一个人,这阵子都要接受盘查。
周言轻为此还是松了口气。
黄媛抱着黄英的肩,她的状态没有黄英严重,不过估计也是哭过一场,眼睛发红,她说:“我听警察同志说,之前你就已经提醒过要多留意小茗,你这孩子心也是挺细的,是我姐粗心了,要是一开始听你的就好了。”
周言轻说不上话,这个时候再去说这些后悔的话其实已经没有用,只会让伤心的人更难过。
黄媛擤了擤鼻涕:“亏你有心,不过今天估计是没办法见人了,同学,你要不先回去吧,留个号码,有情况我会通知你。”
周言轻看了一眼门口的警察,于是把自己的号码报给了对方。
“138……好,你白跑一趟,也是挺辛苦的,快点回去吧,有消息我通知你。”
“好,那我先回去了。”
“路上小心。”
周言轻礼貌的道别,期间黄英一直没有说话,但眼神仿佛入了魔怔一般一直盯着周言轻,直到周言轻转身,她才突然缓了回来,推开黄媛冲了上去。
“是你,我们家会变成这样就是因为你。”黄英瞪着眼死死抓着周言轻。
黄媛着急忙慌的上去阻止:“姐,你这是做什么啊,人同学是来看小茗的。”
“是他。”黄英被逼到了绝望尽头,她迫切的想找个宣泄口,死死抓着对方,她痛骂道:“我们小茗什么都跟你说,你明知道她情绪不对,你却什么都没告诉我们,都是你,才会害的我们家破人亡,你心肠怎么这么歹毒,好歹我家小茗救过你一次,把你当成哥哥,什么都跟你说,你却这么对她。”
“姐,别闹了。”黄媛去拉她,但绝望中的女人力气却特别的大,黄英狰狞着面孔,她喊着:“如果你早点跟我们说,我们就会带她去看病,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都是你害的,你有没有良心,你怎么可以这么坏。”
黄英哭着要上去撕打周言轻,被黄媛拖住。
黄媛扯着嗓子喊:“姐,你不要这样子,这事跟他没关系,你冷静点。”
“怎么没关系,他知情不说,要是他告诉我们,我们会放着不管吗?”黄英扑着,两只脚往地面蹬,像个疯婆子一样要找周言轻算账:“你心肠歹毒,你不是人,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你滚,滚啊。”
不远处的警察也听到声音,赶紧跑过来阻止,黄英发了疯,两个男人才把她按住,黄媛趁机劝周言轻先离开:“同学,实在不好意思,我姐情绪不好,请你体谅一个母亲跟妻子的心情,可以先离开吗?”
周言轻怔怔的,他的衣服被扯乱,左边脸在撕扯中不小心撞到了墙,不算严重,但脸颊还是一阵麻痹。
走廊里都是黄英的撕心裂肺的哀嚎跟谩骂,周言轻压根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他没有提醒过吗?不,他提醒过的,但是当时他得到的回答是叫他不要插手他们家的事。
黄英扯破嗓子指着医院大门:“滚啊,我不想看到你,你就是个杀人犯,害人精,你把我家害惨了。”
周言轻想反驳,但是黄英的绝望让他说不出口,最后只能逃一样离开了现场。
周言轻没有立刻离开,靠着医院的白墙站着,黄英龇牙咧嘴的脸还在他眼前晃着,他记起来了,当年他跟许志泱的事情被他爸发现时,许志泱的姑姑许慕秀偷偷跑来找他,也是这么指着他的鼻子骂的。
“是你勾引我家志泱是吧!”三十多岁的许慕秀一向得体,但那一天也跟黄英现在一样发疯的指着他骂:“你为什么要勾引他,你年纪轻轻,为什么要做这种下贱事,你知道他爸是什么人吗?你会害了他,你就是个害人精,如果他出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那时候没有人拦着,自行车倒在一边,车轮咕噜自转,周言轻不知道自己究竟挨了多少巴掌,直到口腔里都是血腥味,直到眼睛睁不开,才有路人上来劝拦。
周言轻像破碎的娃娃躺在地上,他的脸肿了,额角也磕破了皮,许慕秀把他上衣撕坏了,他破碎不堪,实在没有力气去拣起自己的尊严。
“周言轻,你就是个狐狸精,骚货,你勾引谁不好,怎么可以勾引我们志泱,你害惨他了,害人精。”
记忆中两个女人的身影渐渐叠在了一起,狰狞的要来撕破周言轻的身体。
五月的天不冷,甚至已经开始入夏,但或许是今天天气不好,所以天色依旧暗的快,现在不过六点半,外面天就已经黑了。
不远处,救护车的警笛呜哩响着,偶尔会有护士医生急匆匆跑过,不间息的哀嚎隔着长长的走廊传来。
周言轻觉得冷透了,他顺着墙壁缓缓蹲下抱起了脑袋,这他妈究竟是什么情况?
林沫和因为有事耽搁,等他赶到医院接周言轻的时候,对方的脸色跟脸上的伤都让他心脏一滞,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人拿了刀子狠狠捅上一刀,痛的他想杀人。
林沫和跑了过去,看着蹲在地上无助的人,他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阿轻。”
周言轻目光呆滞的看着虚空,这一声将他拉了回来,涣散的视线聚在了那张焦急万分的俊脸上,眼圈不由的发红,周言轻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沫和,我想回家。”
“好,我们回家。”林沫和一把将他揽住,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现在后悔极了,他不应该让周言轻自己一个人过来医院。
周言轻将脸埋在他颈间,依稀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橙子味的,林沫和放在车头那瓶香水散发的淡香,又混合了满满的安全感,周言轻喘过了气,但他还是忍不住发抖。
黄英唤起了太多的恐惧,他明明最迫切的就是把自己跟过去割裂开,为什么总是要让他去想起来。
伤口反复的撕开,带来的不会是麻木,而是更深的痛,更重的疤,像盘结密缠的蜘蛛网覆盖了他的人生。
为什么摆脱不了记忆,如果能失忆就好了。
林沫和送周言轻回公寓,路上周言轻都没有再说话,一直呆呆的看着外面倒退的景色,他的视线虚无,好像丢了魂
林沫和想带他去吃饭,周言轻摇头,挤出惨白的笑容,他说:“我只想回去。”
“好。”林沫和摸了摸他的头:“我做饭,你想吃什么?”
周言轻情绪很不好,根本没有胃口,但是为了不想让林沫和担心,他说:“我来吧!你的厨艺只能煮早餐。”
林沫和觉得让他胡思乱想还不如让他有点事情做,所以同意了,他准备在旁边打下手。
对于刚刚的事,周言轻不想说,林沫和就没问,林沫和用余光看着对方的颓然,握着方向盘的手不断收紧。
从医院回来以后周言轻就一直走神,他的脑袋里一直挥之不去那两张面孔,甚至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痛,明明那些伤早就消肿,但痛感留在了细胞里,一刺激就跳出来反复折磨。
家里冰箱还有菜,周言轻随便炒了两个应付,但时不时的走神最后还是让林沫和推去了旁边休息。
夜晚,周言轻坐在沙发上,纤薄的背影刺痛了林沫和的眼睛,他知道过两天就会好的,但是周言轻的情绪像被巨涡吸进渊底,越来越糟糕。
他什么都没做错,可是为什么都在指责他?
电视里播的他一个都看不下去,周言轻像没了骨头一样躺了下去,这一天过的很累,他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些指责他的嘴脸,他甚至不敢去睡觉,他知道一定会做噩梦的,他怕做梦。
林沫和端着热牛奶出来,面上依旧还是那个闪闪发亮的他,把牛奶往桌上一放,林沫和摸着周言轻的头发温声笑说:“师兄,起来喝牛奶了。”
周言轻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看,那双小鹿眼此时充满了茫然,薄唇一抿,他突然说:“沫和,如果我可以早几年遇到你就好了。”
林沫和的身子一僵,空气似乎变成了刀子,每吸一口都觉得心脏在痛,他往旁边坐,沙发深陷,他挡住周言轻的眼睛诉说着:“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七岁,你八岁,我不爱说话,你就整天都给我带糖果讨我开心,粉色的包装袋,小姑娘才吃的东西,我给你摆脸谱,你却每天还是缺心眼的来找我,那时候我家人不让我出门,你就在窗户下拿着画本陪我聊天,你的错别字特别多,有时候写着写着就写成了拼音,我每次看你写字都觉得好累,心想你怎么这么笨,我没上过学自己看书懂的字都比你多,但是你乐此不彼,经常一站就是一两个小时,后来聊熟了,我们经常偷跑出去,你会带我去你的秘密之地,其实就是一座废弃的小卖部,里面都搬空了,你自己贴几张纸就说是你的城堡,幼稚的要死,但是我们每天都会去那里玩,你把玩具都藏在了那里,后来慢慢的,我们长大了,一起上了小学,你很受欢迎,长的好看,而且脑子终于灵光了。”
林沫和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空出的手按摩着周言轻的头皮:“那时候很多小女生喜欢你,但是我不行,我不善交际,几乎没有朋友,就你天天来烦我,把别人送你的东西分一半给我,再后来,我们上了初中,你性格收敛了很多,但不变的是,你依旧招人喜欢,很多人喜欢跟你做朋友,因为你够温柔,对谁都是笑的,你情商很低,有女生暗示喜欢你,你傻呵呵的以为她是想套你的作业,反而教训了一遍。”
周言轻听着他编的故事发出一声轻笑:“我好像真的做过这件事,后来那女生还被我说哭了,这事传开以后就没有人敢跟我表白了。”
周言轻的睫毛磨擦着林沫和的掌心,痒痒的,像把刷子在心脏上刷过,林沫和也跟着笑,他继续说:“你的身边从来不缺朋友,但是还是每天都会来烦我,中午一起吃饭,放学一起回家,上了高中,我们不同班,你有了小圈子,越来越多的女生给你写情书,我就偷偷把情书都给丢了,帮你挡桃花,你知道以后也没说什么,反而拿到情书还特地放到我的桌上让我丢,我就知道,你喜欢我了。”
“怎么就喜欢你了?”周言轻的心情开始好转。
林沫和说:“因为我帅。”
周言轻反驳:“你这是歪理。”
林沫和不置可否,他又说:“但是你害羞不敢跟我告白,我就想,竟然你不敢,那就只能我主动了,所以回家的路上,我就问你,想不想做违背中学生守则的事,你无辜的看着我,问我是不是作业不够多?我当时就在想,你是不是读书把脑子读坏了,气的我直接当场吻了你。”
周言轻听入了迷,拉开林沫和的手,他眨了眨眼:“我们就这么在一起了?”
“嗯。”林沫和嘴角挂着笑容,弯下腰亲了周言轻一口:“你当时也是这样看着我。”
周言轻脸红,但他实在好奇后面的故事就没计较他的小动作:“然后呢?”
“然后……”林沫和想了想,他说:“然后我们一起学习,下课就躲在厕所里接吻,放学就躲在你的秘密之地做我们舒服的事,我喜欢亲你这里,兴奋时你会自己送进来。”
林沫和的手指着周言轻的胸口,后者羞的拿手挡着蹙起眉头:“流氓。”
林沫和笑着,故意舔了舔唇,他唇型本就好看,这一舔差点没把周言轻的火逼出来,周言轻只能匆匆别开了视线。
林沫和握住他的手:“我还喜欢握你的手,在你想逃的时候紧紧的握着,还有喜欢听你叫,你害羞,总是喜欢咬唇忍着,断断续续,像蚂蚁挠心一样。”
周言轻听的一愣一愣,这简直就跟听小黄书一样,而且林沫和说到哪,视线就会移到哪,周言轻看着他的视线慢慢的移到他下/身,顿时羞愧难当,捂住了他的嘴:“够了,够了,我听够了。”
林沫和抓着他的手轻咬了一口:“听完了就起来喝牛奶,再不起来,我拿嘴喂你了。”
周言轻一个鲤鱼打挺,乖乖的坐了起来捧着玻璃板像是小仓鼠一样小口抿着,他发现林沫和有个能力,就是在他情绪特别低沉,甚至一度低靡怀疑自己时,他总是三言两语就能把他的心情调回来,虽然总会占个便宜之类的,但无可厚非,他扫掉了自己所有的阴霾。
周言轻抿着牛奶,不禁去想他的故事,虽然是编的,可是至少在他发生那件事以前,他的性格确实跟林沫和描述的一模一样,他以前确实很受同学喜欢,以至于后面发生那些事,对他的打击才会更大,而且林沫和故事里的小时候他听着怎么感觉好像真的发生过?可惜,他对自己10岁以前的事基本没什么印象,可能年纪小,反正不记得就不记得,周言轻也不在乎。
就是现在听着,总感觉他以前也是这样的,这种心情很微妙,让周言轻感到一丝迷茫。
周言轻喝着牛奶深思,一时间也没去多注意身后的林沫和,以至于他没发现,当他坐起来以后,林沫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表情阴冷,甚至眼神里掺着浓浓的不甘,愤懑,绷紧的下巴如刀锋一样薄削狠绝。
周言轻心想,如果他们的过去真的像他这么说的该有多好呢?
咽下最后一口牛奶,周言轻回过头,林沫和正温柔的看着他,方才的情绪已经彻底敛去,根本看不出他刚刚有多可怕。
周言轻真心的说:“我喜欢这故事,比大灰狼好听多了。”
“嗷呜。”林沫和笑着模仿了一声狼叫:“明明狼这么可爱。”
“不吃奶奶的狼最可爱。”周言轻下了沙发:“我去刷牙。”
林沫和看着他的背影追问:“那吃小鸡的大灰狼呢?”
果不其然,周言轻停下了脚步,回头的那张脸比西红柿还红,剜了林沫和一眼,他羞耻的再次骂道:“流氓。”
然后躲进了洗手间里。
林沫和看着门关上的瞬间,像精分一样沉下脸,他拿出手机发出了一条短信。
【别墅等。】
周言轻本来没有困意,但是刷牙的时候困意突然席卷而来,两下冲完嘴,他就躲进了被窝,刚一躺下立刻就睡了过去。
大厅的灯倾进了房间,高长的影子像龇牙的猛兽出现在门口,最后浓缩,渐渐消失。
林沫和站在床边喊了两声周言轻,对方始终没有回应,林沫和给他盖好被子,蹲在床边呆呆的看着他的笑脸他呢喃着:“阿轻,故事是真的该多好,我真想一直陪着你,而不是通过别人的嘴。”
梦里的周言轻没有回应,安眠药让他睡的很沉,林沫和亲了他一口才从柜子里拿出了车钥匙头也不回的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