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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牵扯 你说他究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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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公安局
审讯室外,周言轻隔着一张单面镜看着里面那个形神颓靡的女孩。
昔日的刘小茗虽然长相不算突出,但有着天然的气质,邻家女孩的清新,但此刻审讯室里的女孩面色苍白,长发披散挡住了半边的脸,颓废绝望。
刘小茗耷拉着脑袋,神情甚至还有些呆滞。
陈寄抱着手臂,他说:“小姑娘在他爸的药酒里下了致死量的乌头/碱,这会人还在医院里急救着。”
周言轻的心脏一提,乌头/碱在生活中并不常见,存在于川乌,草乌这类植物中,因为治疗酸痛的效果不错,很多人喜欢用炮制乌头做药酒,甚至也会口服,但是有风险,很多情况下都是用来外敷,但如果是生乌头的话,0.2mg就可以引起中毒,2mg以上直接致死。
周言轻看着刘小茗,实在无法相信她竟然会做出下毒这种事情,而且受害人还是她的亲爸。
陈寄说:“这起案件已经立案,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是小姑娘下的毒,但她不肯说话,一直都是现在这个状态,直到一个小时前,才说要见你,你准备一下,待会送你进去,我们会有专业的警员会跟着你一起进去,你不必紧张。”
“真的确定是她做的吗?”周言轻嘴唇上唯一的血色已经褪了下去,微微抖着。
“嗯。”陈寄拉沉着脸说:“在她的房间里搜出了致死量以上的乌头/碱,而且药酒瓶上也有她的指纹。”
“这不能算关键证据吧!”周言轻强忍着声音的颤抖,他说:“说不定是……”
说不定是其他人栽赃,可是家里只有他们三个,除了刘小茗就只有她妈,难道不是刘小茗,是她妈?
周言轻想到黄英,那个走到哪都会因为自己的丈夫跟孩子感到有优越感的女人,不会是她,她不可能毁掉自己的优越。
陈寄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好负责的警员走了过来,陈寄示意带他进去,林沫和没办法跟,只能在外面等。
负责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警,她跟周言轻讲了些大概需要注意的就带他进了审讯室。
门打开的瞬间,不知道是不是空调的问题,周言轻感觉到骨子里钻进了一股冷气,女警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周言轻吸了口气走了进去。
拉出凳子,他坐在了刘小茗的对面,女警摊开笔记本温声说:“小茗,言轻哥哥来了,你有什么话想跟他说的吗?”
从进来一直没有动过的刘小茗听到周言轻的名字缓缓的抬起了头,她的眼神黯淡无光,脸色像死人一样白,颓然无力,但在瞧见周言轻的时候终于展开了笑容,而审讯室内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犯人从进来到现在一言不发。”陈寄跟林沫和说:“软的不吃,硬的也不行,像个木头人一样,把我们愁死了。”
林沫和没有应,他沉默的看着审讯室里的两人。
刘小茗喊了一声:“哥哥,你总算来见我了。”
这一声让周言轻的心头一颤,刘小茗的开心,仿佛两个人现在身处的是一家奶茶店,而不是公安局,周言轻的鼻头发酸,他嗯了一声说:“哥哥来找你聊天了。”
刘小茗委屈的撅起了嘴,她哭诉的跟周言轻说:
“哥哥,我好想你,想去找你,可是我学习不好,爸爸不让我找你聊天,还没收了我的手机。”刘小茗看了一眼头顶的监视器,她小声的说:“哥哥,我想回家。”
周言轻哽声,喉咙像卡了一块石头,他舔了舔唇说:“是哥哥不好,刘叔不让你找我,我应该自己去找你的。”
“不怪你。”刘小茗摇头,她的情绪有些歇斯底里,甚至他们还没问,她就主动提起,她说:“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小茗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
这是好事,至少代表她愿意配合,女警看了一眼周言轻,鼓励他问。
周言轻:“哥哥现在有空,你想说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刘小茗耷拉着眼皮,在桌子底下绞着手指头,这是典型的不安,她说:“哥哥,我这回月考成绩又不理想了,我连班级第一都拿不到,哥哥成绩这么好,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很没有用?”
周言轻对她笑:“没关系的,学习可以慢慢来,不急。”
刘小茗黯淡的眼神开始发亮,她撒娇的说:“还是哥哥最好了,只有你会跟我说没关系,不像爸爸,他们只会叫我用功,只会督促我学习。”
“成绩不是唯一的,哥哥有个同学,成绩也很差,可是他也很受人欢迎。”周言轻联想到了王鹏。
旁边的女警再次对周言轻示了个眼神,周言轻了意,他假装随口一问说:“对了,小茗,你告诉哥哥好不好,你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周言轻不好直接问她是不是下毒,一来怕刺激了刘小茗,二来是担心会误导了她。
刘小茗撅起嘴,她委屈的说:“爸爸一直强调我要拿年级第一,但我却一直让他失望,成绩还下滑了,爸爸说我再不努力,他要赶我出去,不认我,我没有办法,我已经很努力了,可是我就是看不进去,妈妈老说是我不用功,只要用心怎么可能记不住,可是我脑子好乱,我不想上补习班,我不想看书,可是我也不想被赶出去,爸爸又好凶,老是拿我做比较。”刘小茗哭声说:“哥哥,我好累,我不想跟爸爸一起生活了。”
刘小茗说到这已经有了哭腔,在场的人估计是被她情绪的影响,多少也都开始同情起这个小女孩,女警自己也有孩子,但是她从来不会要求自己的孩子一定要考年级第一,所以此刻也尽量软着声跟刘小茗沟通,她说:“所以小茗就决定要惩罚爸爸吗?”
刘小茗咬着唇耷拉下脑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稍许,她才缓缓吐道:“爸爸喜欢喝药酒。”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是周言轻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他的身子往后靠,靠在了椅子上,手脚发凉。
女警做着笔录,她说:“那小茗可不可以告诉阿姨,你的药是哪里来的呢?”
乌头/碱因为有毒性,市面上管控很严,并不好买,一个小女孩又是怎么拿到的,这是办案民警最大的疑惑。
刘小茗不说话了,她看向了周言轻,后者对她点头,她才继续说:“网上,有人寄给我的。”
审讯室外,办案民警都紧紧的盯着里面,陈寄一听,立马命令旁边的杨汎:“小汎,调查犯人的手机,电脑,查一下她最近跟谁联系,快递公司也要查一下,查出寄件人的信息。”
杨帆跑了一天的外勤,忙的什么都没吃,一直躲在旁边吭哧吭哧的偷吃东西,陈寄这会直接指名道姓,他嘴里还咬着半块饼干,一脸的无辜:“陈警官,我才刚坐下。”
陈寄滋了一声:“宠的你,我还使唤不动你了是吧,赶紧去办。”
另一个民警拍了拍杨汎的肩膀幸灾乐祸道:“最近你跟老秦走太近了,你陈哥吃你醋呢,赶紧跑着去啊。”
……
杨汎吸了口气,走过的时候还不忘暗搓搓的打了陈寄一巴掌,在场的民警都习以为常,没有人去关注他们的小动作。
走到门口时,陈寄喊了他一声,杨汎转身,对方朝他丢来了一个盼盼小面包:“晚点带你去吃大闸蟹,这个先顶着。”
杨汎这才笑嘻嘻的对他行了个军礼:“好的,陈警官。”
在场除了林沫和,其他人都在偷笑,他们公安局有谁不知道,陈寄怕小老婆,估计没有大闸蟹,晚上回去得跪洗衣板吧!
而林沫和听着里面的人交谈,脸色却是越来越沉重,裤兜里的手握起了拳头。
女警又问了一些问题,刘小茗每回答一个就要看一眼周言轻,好像生怕哪一句说的不对惹了对方不开心。
虽然越听越觉得四肢发凉,周言轻还是尽量给了她安全感。
一番下来,大致情况就是刘小茗上网发了点牢骚,类似希望自己的父亲消失之类的话,后面有个叫“Scrwriter”的人在网上联系了她,给她提供了方法,甚至还给她提供了乌头/碱。
刘小茗起初还有些犹豫,但因为成绩滑铁卢,被刘永泉一阵数落,拿着跟其他人做对比,黄英又是一味的在旁边附和,让她赶紧跟她爸道歉,保证会好好学习,这才让刘小茗坚定了念头。
刘小茗不喜欢学习,她脑子不灵光,根本就不是看书的料,她想解脱,想尽快摆脱一切,所以坚定了要杀她爸
但周言轻听着却感觉有股异常,说不出原因,就是觉得刘小茗的情绪不太对,她是恨她父母给的压力没错,可周言轻觉得她更恨的是自己不能达到刘永泉心目中的标准。
周言轻有不太好的预感。
女警做好笔录,刘小茗怀揣不安的看着周言轻:“哥哥,我是不是也让你失望了?”
刘小茗没有朋友,因为性格,她在学校被孤立,回到家里,父母只会一再强调她要学习,除了读书,她没有任何的娱乐活动,周言轻是她唯一可以倾述的对象,也是唯一一个在她考试失利的时候安慰她“没关系,下回努力就好!”
所以她最害怕的还是周言轻会对她失望,就像她父母一样。
周言轻取下了眼镜看了一眼女警,对方对他点了个头,他才走到刘小茗的旁边张开双臂抱住了她:“没有,哥哥没有对你失望,小茗还是哥哥喜欢的小茗。”
怀里的人僵着身子,双手环上了周言轻的腰,稍许,刘小茗大声哭了起来。
那是压抑太久后发出如野兽一样的哭声,嘶哑的要把喉咙喊破,刘小茗哽咽的说不出话,她只能用声嘶力竭来发泄自己的情绪。
公安局走廊里。
周言轻捂着眼睛靠墙站着,他到现在还没从刚刚的谈话里走出来,刘小茗的哭声依旧在他耳边回荡。
他想,如果他从海边回来就给刘小茗打电话,如果这两天他没有忘记了这件事,应该现在就不会在公安局里跟她见面。
周言轻觉得累,不是身体的累,而是心灵上感觉到累。
晃神间,左脸贴上冰凉的物体,周言轻稍稍侧过头,看到的是那张他爱到骨子里的脸,林沫和把矿泉水递给了他,伸手就来抱住周言轻,像摸小动物一样摸着他的脑袋。
两人没有过多的语言,在真正需要对方的时候,语言变的特别的薄弱。
周言轻只能靠索取林沫和身上的温暖来暖化早已经凉透的身体。
只有林沫和在身边,他才感觉自己的脚踏在了地上,才有安全感,才有避风港。
偶尔经过的民警也只是打量了他们一眼,毕竟他们局里有一对天天耍小动作,看都已经看免疫了。
夜深,大厅里人不多,角落躺着醉汉,呼噜打的特别响,旁边有对夫妻在吵架,中间夹着个小女警,口水互喷,最后全喷在了小女警的脸上,最后还是斗殴被抓进来的大哥直接一脚踹在了丈夫的肚子上。
妻子心疼不已,骂骂咧咧的指着大哥骂,把对方骂的一头雾水。
“骂街呢,这里他妈是警察局,不是菜市场,再吵送你们每人一对银手镯。”陈寄凶神恶煞,一进来就指挥着小女警赶紧把人带去做笔录,处理完该干嘛都干嘛去,没瞧见旁边那大爷在睡觉?
醉汉:……
周言轻看向对方,陈寄正拿着报告锤肩,一看到他们还挺惊讶的:“你们怎么还没走?”
周言轻上前,他跟陈寄说:“陈警官,我刚刚想到了,小茗她有抑郁症,我怀疑她是躁狂抑郁患者,麻烦你多注意,她很有可能会自杀。”
抑郁患者也分种类,大多情况下的都以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发泄情绪,但也有少部分会出现激越症状,认为自己死了活着的人也很痛苦,所以就会出现伤害他人的情况。
周言轻曾听张有晏提起过一个患有躁狂抑郁症的母亲,因为担心自己死了以后孩子会不幸,所以带着孩子投河。
周言轻从刚刚的谈话里缓过来以后就一直觉得不对劲,后面突然联想到她的病情,所以他担心刘小茗接下来会伤害自己,才在这里等着陈寄,想让他多留意一下对方。
这个情况,陈寄倒也真的没有发现,刘小茗的母亲未提及她有抑郁症,他说:“我会叫人看着她的,明天也会有专门的心理医生过来评估。”
“谢谢。”
周言轻歇了一口气,陈寄准备离开,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轻啊一声说:“对了,上回你的那个案件,我们在司机的手机里查到了一个尾号为5482的电话号码,有一定的嫌疑,但是司机坚持只是一个打错的电话,目前只能查到这个电话是黑号,你这边有没有想到什么?”
关于自己差点被强/奸的案件已经过去快小半年,由于没有留下任何的证据,这起案件陷入瓶颈,一直没有什么进展,周言轻记得当时司机坚持自己收了钱在路口制造车祸,具体什么原因他一概不知,但这个理由其实没有谁相信,因为当中有几个纰漏无法解释。
比如犯人是怎么事先知道警察会在那天晚上出警,又是怎么知道自己侵害失败?
目前有两个猜测,一个是犯人确实备了他如果失败应该怎么逃走的计划,让同伙事先在路口等着,但这个猜测也有不通的地方,伙同犯罪,两个人必然是熟人,除非司机一开始就在说谎,他一直就知道对方的身份,但这又有悖论,因为调查结果来看,司机是临时受雇,不存在熟人的情况,而且就为了强/奸一个人,花了50万准备b计划,这犯人要么有钱没地花,要么脑子有问题,所以陈寄更偏向于第二种,司机一开始并不是为了制造机会放走犯人,而是有另外一个打算,只是临时更改了计划。
但目前拿不到证据,根本无法证实第二个猜测。
陈寄捉摸不透,只能拿着号码来问周言轻,后者听完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就又收敛起。
陈寄多年的办案经验告诉他,周言轻一定想到了什么:“言轻同学,你想到了什么了吗?”
周言轻摇头:“陈警官,你能把完整的号码报给我吗?我回去查查。”
过去一阵子,陈寄早就已经忘记完整的是多少,他说:“我晚点查到发给你。”
“好。”
陈寄交代道:“你如果有什么线索一定要告诉我。”
“好。”
周言轻同他告别:“那小茗那边麻烦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联系我。”
公安局门口道了别,周言轻跟姗姗来迟的黄英擦肩而过,后者行色匆匆,一进公安局就扯着嗓子问:“小茗呢?我们小茗在哪?”
周言轻没有停下来,接下来的事已经不是他能插的了手的。
回去路上,陈寄就把电话发给了周言轻,周言轻不安的心彻底炸了,这号码,分明就是上次给他发照片的那个。
怎么会……
周言轻看着那串号码,背后出了一层冷汗,他的手甚至在发抖。
林沫和察觉他的异常把车停在了马路边问他:“你哪里不舒服了吗?”
周言轻抿着嘴,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唇反而抿出一点红,眼神恐惧的看着周言轻:“沫和,这号码我认得……”
竟然林沫和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过去,这件事周言轻就没必要隐瞒对方,他一五一十,从收到短信,到他找人调查全都告诉了林沫和。
讲完以后周言轻的情绪才有了一点好转,但他还是害怕,为什么两件事都跟这个号码扯在了一起?
周言轻不安的咽了口唾沫:“沫和,你说他究竟是要做什么?”
林沫和的眉头深蹙,眼里冒着小火,他抱着周言轻安慰:“不管这人究竟什么目的,我都不会让你出事。”
周言轻的眼眶泛红:“我总觉得他在报复我,是我以前太缺德,所以要被报复了吗?”
“不是的。”林沫和极力想让他冷静,他说:“阿轻,你先冷静,不要自己吓自己。”
“可是两次都是同一个人,我担心他不会就这么放弃。”周言轻颤声说道:“沫和,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想再去面对那些事,太不堪了。”
周言轻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怕重蹈覆辙,怕如果真是报复,那个人会不会对林沫和也不利?这是他最没办法接受的。
“报警吧!”周言轻抓住了林沫和的手,他坚定的说:“我们……报警吧!”
可是一旦报警就证明周言轻要把以前发生过的事情再次血淋淋的翻开,林沫和不赞成,但周言轻却格外的坚定,他害怕祸及林沫和。
“阿轻,阿轻。”林沫和强迫周言轻看着他的眼睛:“我们先不要自乱阵脚,说不定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就是我想的那样。”周言轻笃定的说:“沫和,报警吧,我不想看你出事。”
“那要我看你难受,看你一遍遍的跟他们重复那些耻辱的过去,然后一遍遍的受伤,我也做不到。”林沫和眼里起了血丝:“我不管从前你有没有做错,他们对你做那些事,就是活该,如果我当时在你身边,我会做的比你还绝,所以你别说了,我绝对不允许你因为这些事再受到伤害。”
周言轻咽了声,他耷下脑袋,手里紧握着手机,屏幕已经黑的,但是那串数字却像把刀子狠狠的扎进他的眼里,刻苦铭心的扎在他大脑里。
林沫和握住了他的手,热度传到了周言轻的身上给了他一剂强心针,林沫和说:“阿轻,听我的,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好不好。”
周言轻握起了拳头,良久以后才点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