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燕无归期，参商将离（上） 凡人都说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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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君突然发动这场波及六界的争斗，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妖界为先锋，魔军漾漾的一片，像劫云一样遮住人界最后一缕光。
神界仓惶应对，来不及收敛仙界的叛逃者，只能将所有的神都派上去，后面零碎跟着些仙君，不成阵型。
后土在神界入口处左盼右盼，终于盼回了重黎。
重黎受伤很重，走过一段路，血流一段路，滴滴答答的血反倒是滋养了无数生灵。
也有承受不住暴虐的火神之力被瞬间焚尽，这一路也尽是些看不见的灭亡，红莲业火下所有的生灵连灰都被焚尽。
后土眼睁睁看着重黎，也不知他伤到哪一处，不敢上前搀扶，只能用神力试探着托扶住重黎，将他一路送到神殿中去。
两个人默契地没有提句芒，只是一个是不愿意提，一个是想提又不敢提。
重黎想说些什么，后土看他的意思是要回自己的神殿，于是改道。
“算了。”重黎又转身向句芒神殿走去。
后土松了口气，看重黎不再避讳句芒的样子，此行应当不差。
直到重黎躺在塌上喝完一整碗汤药后，后土才敢出声询问。
“句芒他……怎么样？”
重黎将喝空的药碗递给后土，“如你所见，的确堕魔了。”
“他……不应该吧。”
“可事实如此。他去了炼魔池，七天七夜，没有出来过一步。”
重黎混进魔界的那些天，句芒没有走出炼魔池一步，他也就没有踏入炼魔池一步。
隔着一扇门，重黎不需要用眼睛去看，他知道里面确确实实就是句芒。
后土迟疑片刻，还是拿出了句芒交给她的那块青绿色暖玉。
“句芒让我交给你的。”
重黎接过那块玉，心思涌动。
句芒还是骗了他。
这玉上面的气息依旧纯净，是熟悉的草木清香。
如果句芒堕魔，这玉也该布满魔气才是。
“又他娘的骗我。”重黎握住那块玉，手上青筋暴起，却护着那玉没动一丝一毫。
以神之身进入炼魔池，究竟会怎样，重黎清楚的不能再清楚。
外面的战鼓声声入耳，重黎睁开双眼，“何时开战的？”
“几个时辰之前，蓐收已经带着众神去应战了。”后土担忧地皱起眉。
“走。”重黎强行起身，刚刚凝固的血又开始渗出。
“你歇息吧，等你好了我和你一同去。”后土按住重黎的肩膀，阻止他起身。
“不，句芒会在那，我要去见他，这一切都该有个结果。”重黎依旧咬牙坚持。
后土看着他再次被血浸透的神袍，来不及阻止已经在结阵的重黎，只好小心随着他，法阵光华笼罩，随即两人出现在战场上。
句芒与重黎，没一个让人省心。
后土小心地用神力护住重黎，重黎似乎并不觉得自己伤的怎样重，步伐快到后土需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果然强悍如火神尊，与水神共工大战后还能偷潜入魔界打探消息。
这一路上的各色神仙都用敬畏的目光看着重黎，分明重黎已经伤重到这个地步。
重黎掀开神主帐，本该坐镇的句芒不在，顿时有些尴尬。
他忘记了此刻撑着神界的人是蓐收。
蓐收手中拿着战报，紧抿着唇，脸黑成炭。
“呵，舍得回来了。”蓐收起身将战报拍在重黎身上。
眼下并不是计较重黎没有经传就进入神主帐的时候，战报呈上的内容让蓐收很是头疼。
重黎拿着战报，小小的一片薄纸让他如洗雷劫。
战报上说，夜泽进入了炼魔池带走一个人，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句芒。
夜泽为什么将句芒带到战场上？句芒……
真的会兵刀相向吗？
重黎不确定自己能下得去手。
鼓声渐起，重黎跟随着蓐收一同匆匆迎战。
魔界声势浩大，仙界的背叛捅了神界最致命的一刀，情况更加一面倒式的不公。
此时的句芒正如战报所说，被夜泽带在身边。
句芒的意识很不清醒，慢吞吞地查看自己的神魂。
成了。
“句芒哥哥。”夜泽含住句芒的耳垂，浓重的欲念透骨而来。
句芒没有动，他无法控制自己仿佛要碎裂成块的身体。
炼魔池将他彻底改造成了魔，那一部分神的力量蜷缩在角落，凝聚成丹。
在乌色的遮掩下，句芒的神骨依旧是淡绿的，只是表面看不出来，甚至瞒过了夜泽。
这就是句芒的目的，计划之后的计划。
“哥哥，今日之后，不论怎样，本君都会与你共享六界。”夜泽的手流连在句芒肩头，随即将他扳过身，重重吻上句芒的唇。
句芒只能被迫承受。
纱帐外，默默等候的千柯看着床榻上交叠的人影，呼吸逐渐加重，双眼染上愤怒的赤红。
句芒六识不通，只能任由夜泽肆意吻着他，在千柯眼中两人情意绵绵，配的不能再配。
许久后，夜泽重重喘息着放开他，抱起他踏入法阵中，法阵波动后两人出现在战场上，句芒听到了战鼓声，还有无数因他到来而好奇的议论。
夜泽抱着他坐在战车上，将他往怀中带了又带。
虽然看不见，句芒还是能感受到有很多目光在打量自己，其中一束最为炽热。
那目光煎熬到句芒开始庆幸自己六识不通。
“哥哥，助本君一臂之力吧，不论你变成什么样，本君依旧会爱你的。”
魔君的意念直达句芒的神魂，句芒依旧只能被迫承受这道意念，说不出话也给不了任何反应。
“重黎！”
夜泽的声音扩散到战场上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刀剑，看向魔君。
夜泽站在战车上，从背后抱着句芒，一只胳膊环住句芒的腰，另一只手抬起句芒的下颌，笑的格外恣意。
“看到了吗？句芒哥哥是属于本君一个人的。”夜泽张狂的笑回荡在整个战场上。
魔兵魔将开始欢呼，战意更盛，士气大涨。
重黎手中的神力飞速凝聚成千焱神剑，后土慌忙结阵拦住他。
先前与水神共工一战重黎已经伤及神魂，他又潜入魔界去探听句芒下落，如今重黎的身体已经处于末路，离魂归灵墟不远了。
夜泽分明是在挑衅，赌重黎会去送死。
句芒听到夜泽说什么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重黎或许会拼命为他而来，但他不希望重黎白白的来送死。
情意这两个字，可以重如山，也可以轻如鸿。
句芒想要出声阻止，身体却如同一潭死水，不给任何反应。
直到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句芒才颓然放弃。
“哥哥只能看着我一个人，其他的，都要死。”夜泽在句芒耳边森然出声，同时胳膊死死勒住他，恨不能与他融为一体。
“哥哥，替本君杀了他们吧。”
夜泽松开双手，快速结成法阵，同时一掌将句芒推向阵法中央。。
句芒被法阵困在半空，沉静许久的神力开始躁动，逐渐细密成丝，向四肢百骸攀爬而去。
这种神力被硬生生压迫，又抽出的感觉如同被无数条濯尘勒住神骨，在这神骨上密密麻麻写满法阵的符号。
身体上的痛通过神魂统统传给句芒的意识，句芒努力蜷缩住身体，意识一片空白后崩溃到极致。
可是在所有人看来，句芒只是静静地站在法阵中，为法阵提供源源不断的木神神力而已。
站在战场后方的重黎抹掉脸上的一滴泪，茫然出声，“句芒，是你在哭吗？”
战场上回荡的是兵刃相交的铿锵，还有杀这一个字的悲壮声。
没有人听到句芒崩溃的怒吼，也没有人看到句芒痛到恨不能满地打滚的模样。
整个世界仿佛只有句芒，只有他一个人在默默承受这份痛苦。
神力逐渐被抽走，魔气开始腐蚀神骨，神力每退一分，魔气就进一分。
被法阵刮过的骨依旧感受到被腐蚀后的痛，无穷无尽，每一刻都在煎熬着句芒的意识。
以句芒做阵眼，源源不断的木神之力给了魔界大军无穷的生命，这支军队已经成为了不死之军。
这就是夜泽必须要得到句芒的原因，只有句芒能够达到这个目的，只要夜泽赢了这场六界之争，他会坐拥六界，再不会任由他人踩在头上。
夜泽的眼中布满的兴奋的血红，没错，就是这样，句芒哥哥真是给了他很多惊喜，这强大逆天的力量，难怪天道也会觊觎。
“哥哥，我会娶你的。”不论你变成什么模样，神也好魔也罢，感谢你送我的这份六界大礼，我会亲手夺下作聘，与你共享六界。
有了这句芒做阵眼的法阵加持，魔军很快屠戮了一片的仙界之人，甚至神已经阻挡不及，开始湮灭。
“句芒，到底怎样才是真正的你？”重黎与句芒遥遥相对，眸光深沉，其中的复杂情绪波动着掩盖那颗真心。
句芒在无穷无尽的痛苦中感受到意识逐渐被拉回到躯壳中，细密的痛让他无法出声，也不能出声。
万蚁噬骨的痛不过如此，可如果重黎湮灭了，句芒会生不如死。
句芒爱重黎，一直都爱。
重黎未必会来救他，可是句芒不会赌这个可能。
远古洪荒的钟声渐起，洪荒神主终于不再躲避，以神魂的姿态降临六界。
“句芒，何苦呢。”洪荒神主一眼就看穿了句芒的坚持，在他看来，这坚持毫无意义，不如早些入灵墟将这具躯壳给他。
“本尊……要，要这六界陪葬。”句芒声音虚弱，面色苍白但那双眼依旧锋利。
“句芒，这局面你无法控制，还是听神主的话吧。”神主依旧慈祥地摸了摸句芒的头。
如果背景不是在战场，这一切应该发生在一个平和的白日。
仙界的兵将中，一位仙君看到神主出现后突然朝着句芒的方向跪下，“求木神尊怜悯世人，恭请句芒神尊入灵墟！”
说完后重重磕下头，起身重复这个动作。
句芒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眼，有些动摇。
不愧是神主，就连身湮灵墟，也能搅弄风云。
那些一直追杀句芒的人，有仙，有人，有妖有魔。
他们如今混迹在仙界众人中不知多久，势必要句芒今天神魂湮灭。
有了第一个跪下的仙君，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神主的野心果然极大，那些追杀句芒的人有一半效忠于他，此刻冒死来做表率，让句芒心甘情愿交出神骨。
这是句芒没有预料到的。
原来从他降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活在算计中，所有人都在计划着他该什么时候死，怎样死才更有价值。
“洪荒神主，如果你还想活着，就不要动句芒哥哥。”夜泽站在战车上，手中困住句芒的法阵没有一刻停歇。
那法阵依旧在不断抽取句芒的木神神力，搜刮他的每一寸神骨，榨取他身上最后一丝力量。
冰冷入骨，这一次就连温热的血也凝结成霜，痛是无穷尽的。
从神格开始，句芒逐渐可以掌控神骨，他忍住刮骨的疼没有动，此刻还不是挑明的时机。
只能忍耐，只有忍耐才可以完成计划，还所有人一条生路。
战场上神主依旧悠哉，甚至还幻出茶来品。
魔君赌句芒会对这世间失望，最后神骨破碎成魔，神主赌句芒依旧会心生不忍，犹豫的结果就是被夺取神骨，神魂永禁灵墟。
“神主，放手吧。”句芒抹掉嘴边溢出的血，面色惨白，神印忽明忽灭。
“句芒啊，听本君的话，本君会去灵墟常看你的。”神主目光悲悯，将手中茶盏放在句芒手中。
“你如果喜欢重黎，本君可以让他去陪你。”神主伸出手，下一刻重黎的脖颈被他捏在手中，整个人吊在半空，满脸震惊地看着早就死了的洪荒神主。
“重，咳，咳咳，重黎。”句芒被法阵束缚，动弹不得。
“句芒，你还是不肯低头吗？”神主收敛温和，露出阴沉的模样比夜泽更像个魔。
“法阵将成，你急了？”句芒笑着吐出又一口血，眼中带着计谋将成的自信光芒。
“你……”神主话还没说完，突然面色一变，带着重黎飞速退走。
句芒已经完全能够重新掌控神骨，神与魔的气息重新混杂在一起，构建成新的法则。
不同于任何一位已知神明的神力，这法则强大而又诡秘，威压盖过战场上每一个角落，浓重的血腥气一扫而空。
于是所有的人都调转了兵刃，惊恐地等待着句芒会做些什么。
句芒伫立于空中，瞳仁逐渐变浅，而后又染上血红，最后归为一片虚无的灰。
神主和魔君终于不再等待，两人一同出手想将句芒夺走。
“当日约定好了，本君助你在灵墟不灭，句芒哥哥归本君，如今你是要反悔？”夜泽召唤出矩坼弓，干脆利落的射向神主。
“小子，当日约定还有一个你不会发动六界争斗，你莫不是忘了。”神主飘散避过箭矢，以他如今神魂的模样，并不是夜泽的对手。
两个人谁也没有留手，底牌尽出，一路争斗着向句芒靠近。
最终由于神主身后捆着重黎做质，换来句芒靠近一些，神主得手，神魂立刻想要强行将句芒打出躯壳外。
“你们都会死。”句芒平静地看着所有人，手中陌生的神力构成新的湮灭法阵。
这法阵拥有强大的力量，句芒并不只是要魔界或者仙界众人死，他要毁灭的，是整个六界。
“句芒？”重黎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复杂的爱与恨交织成的情感。
“你看，他最终还是会灭世，本君早就告诉过你，句芒是六界的劫。”神主目光凝重地看着那法阵，打算趁着法阵将成句芒躯壳内空虚时一举杀了他。
法阵将成，神主猛然将剑刃对准重黎的神格，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句芒，你爱的重黎在本君手中，乖一些，你以前不是最听神主的话了吗？”
“即便我救他，他也会死。”句芒冷漠地转过头，继续凝聚法阵。
“句芒，我知你受苦许多，你恨这六界，我知道。”重黎的手无力垂下，千焱神剑重新破碎成光点。
“你知道个屁。”句芒怒吼出声，法阵逐渐成形。
“你还想做一个凡人，六界不该被这样轻易毁灭。”
“我不想，我不想了，早就不想了。”句芒手中的神力渐弱。
“我替这世间所有伤害过你的，不论是人是魔还是神，我替他们，还你一命，这样，你可满意？”
千焱神剑突然出现，被重黎握着刺向神格。
剑在半路被神主拦住，神主劈手夺过剑，直接掷向句芒，“你与他，只能活一个。”
句芒轻扣剑身，千焱神剑发出阵阵悲鸣。
“重黎，在坭窟林中第一眼见到你的人，是我。所以爱你的人也是我，可是你为什么总是说你爱的人是浮黎。”
“那天我被抽仙魄，你头也不回地去修仙，我知道你想让我活着，可是我更愿意在你陪着我的时候灭亡，而不是与你逐渐陌路。”
“他们说我一个山神，不得与凡人相爱，后来又说我一个神，不能打破六界法则。”
“他们尊我为神，也用规则牢牢束缚住我，可是我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是想求一个你。”
“我只是想爱你啊，这又犯了什么错。难道我生来注定不该爱吗？甚至连你也会诅咒我，盼不得，求不得。”
“在你眼中我是神，可是我不愿意做神，一个自私贪婪甚至虚伪的神，面目全非的我，你还会爱吗。”
“所有的世俗都在羁绊你我，如果可以，愿你一切从头来过。”
句芒突然将法阵打碎，被打碎的法阵重新汇聚成神力，飞速向神主靠近。
“句芒，你真的爱我吗？”重黎自嘲一声，摇了摇头。
“你早就应该告诉我，你就是浮黎，也早就该告诉我今日这副局面的真相。把本尊当傻子糊弄，他娘的好玩吗？”
句芒突然停住靠近神主的脚步，“我说过的，可是你不信我。”
“那你又信我么！”重黎红了眼眶，身上的绳索逐渐开始崩裂。
“好，重黎，你信我一次，我……”
“句芒，你要妄为到什么时候！”重黎挣脱绳索，神剑直指句芒。
神主在一旁默默看着，并不出声阻止。
“我，没有。”句芒本就苍白的脸更加雪白，习惯性握住左腕后，右手才停止了颤抖。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想做个凡人，神界的担子你不喜欢，好，我来替你担。那些追杀你的人你不在乎，我来替你挡。可是你呢，你做了什么？”
“你与魔君厮混在一起，靠着你的木神之力救治他人，打破轮转法则，又肆意妄为去炼魔池成魔，如今更是要整个六界的性命。”
“到底是多少仇怨才能让你这样狠。句芒，你从没有爱过这世间，如今却要毁灭六界。”
“这样的你还做什么凡人，凡人都有七情六欲知爱知恩，你这样无情无义的人，就该他娘的在这神位上坐到死！”
重黎愤怒的咆哮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看清句芒是怎样靠近的，草木清香靠近，重黎也只感受到胸口一凉。
“那你就和六界一同去死吧。”
以往温和执杖掌生的手，硬生生掏出了他的神格。
“重黎，我恨你了。”
句芒抱住重黎，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再慢慢地感受到他逐渐湮灭。
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下，落在重黎肩上。
只是句芒再不会感受到重黎回抱他了。
随即他握住火神神格，转身笑着面对神主。
“我猜你不动的原因是你发现无法占据我的躯壳，但火天生克木，你想以火神神格烧尽我所有的一切。”
“句芒，凡人都说慧极必伤。”神主依旧温和笑着，向句芒伸出手，“句芒乖，将手中的东西给我。”
“句芒哥哥。”夜泽终于挣脱与神主争夺句芒时被下的禁制，飞速赶来。
“哥哥只属于我一个人，即便要死，也该倒在我的枪下，死在我的怀中。”夜泽将六柄追魄枪抽出，矩坼弓上箭芒映出神主慈祥依旧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燕无归期，参商将离（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