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有请》帝子裳

71、万物平衡，神魂守墟

　　重黎，你真的打算重新开始吗？
　　还是以我是浮黎的前提，重新开始这段假模假样的感情。
　　句芒很想问一问重黎，但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
　　在重黎眼里，他与浮黎是同一个人，句芒却始终别扭着这个事实。
　　每一次想要接受现实，都被现实狠狠打落回深渊。
　　原本的计划搁置，魔君说他依旧等着句芒兑现承诺，也是时候重新画定规则。
　　句芒只是很想活下去，不求尽享六界香火，只求重黎一人。
　　关于计划，有些东西还有待确定。
　　好不容易摆脱了重黎，句芒向洪荒神殿走去。
　　路遇司命，她神色间有些焦灼，句芒问过，她也只是敷衍答了，依旧眉头紧皱，目光呆滞。
　　无法，句芒也只能等司命愿意说的时候再试着问她。
　　其实也不必等司命自己说，句芒大概能猜到与人界之事相关。
　　罢了，下次去瞧瞧好了。
　　句芒跨进洪荒神殿的那一刻，有些眼熟的六芒星阵骤然亮起，将句芒拢在阵中。
　　“句芒神尊。”挚央依旧提着琉璃灯盏，笑吟吟地从神殿阴暗角落中走出。
　　六芒星阵并没有像上一次一样吞噬句芒的神力，也没有掠夺句芒的神魂神识，反而格外亲切。
　　“体会到了吗？木神尊，或者说，将来的句芒神君？”挚央在神殿中央的神座上坐下，细嫩的双手拄着雪腮，手指轻轻敲打。
　　句芒眼前的色彩渐褪，仿佛又回到那段噩梦一样的过去。
　　这种被神主神力逐渐蚕食的感觉，真的过于痛苦。
　　那些神力化为细小的针，一根根不停刺入句芒的神骨中，改造句芒的躯壳，以待将来的洪荒神主。
　　作为一个神，句芒的能力的确有些违逆天道。
　　从没有任何一个神可以不通过神祈来复活他人，也没有任何一个神可以司掌寿数。
　　寿数于所有的生灵而言太过重要，句芒更是兼司毒，疾患。
　　可能句芒唯一的缺点就在于对战的能力，他所拥有的法术大多伤害不大。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神主特意将神格送给句芒，让神格悄无声息地改造句芒。
　　同时，为了六界的生灵，句芒不可能不管六界安危。
　　现在的句芒一无所有，能拿得出手的只有两样，一个是自己的神魂，另外一个是神主神格。
　　他无法控制神主神格，因此他只能拿出自己的神魂，作为平衡六界的筹码。
　　失去了神魂的躯壳，必然会成为神主的躯体。
　　如果句芒拿出神主神格，那就更简单了，句芒需要用神主神格来平衡，只会加快神主神力对他的侵蚀。
　　神主想要掠夺句芒的躯壳，这是句芒一开始并没有想到的。
　　那些巧合与劫难，他始终甩锅给夜泽，认为是他造成这一切后果。
　　神主曾经对句芒的好不是假的，如今想要他的命也不是假的。
　　句芒只能与魔君联手，对抗神主，同时对于未知的劫难，他心中也有些盘算。
　　这个世界上最恶心的事莫过于要主动接受一个不怀好意之人的帮助。
　　此时的句芒已经走到绝路，没有别的机会让他逃跑，句芒只能如此。
　　夜泽总是说句芒只有夜泽，句芒很想反驳，仔细思索一下似乎确实这样。
　　左肩似乎有些疼，句芒摸了摸，发现濯尘不知何时已经钻到肩上。
　　绯红的濯尘刺破句芒的指尖，贪婪地吸吮着神血。
　　句芒轻笑一声，随即伸手扯住濯尘想要将它拽开。
　　“哥哥不要。”夜泽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伸手紧紧抓住句芒的手，神色有些慌张。
　　“本尊不信。”
　　浩瀚的木神之力将夜泽推开，句芒强行将濯尘扯住。
　　夜泽不要命了一样的扑上来，紧紧抱住句芒。
　　“哥哥，濯尘扎根于你的神魂中，你这样做会湮灭。”
　　夜泽已经顾不得句芒知道事实的后果，此刻他知道句芒是真的想要废了濯尘。
　　句芒突然松开勒住濯尘的手，笑道：“本尊只是想试试而已。”
　　夜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在他看到句芒眼底流动的赤红时，他惊骇中探到被他握着胳膊的神神魂已然沸腾。
　　“什么时候？”夜泽颤抖着声音问他。
　　“没什么。”句芒试图缩回自己的手，夜泽却攥的更紧。
　　“什么时候！”夜泽赤红的眼中带着朦胧水气，魔纹已经顺着脖颈向上攀爬。
　　“你不是该高兴吗？”句芒反问，右手打落夜泽握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句芒哥哥，”夜泽猛然抱住句芒，“对不起。”
　　肩头逐渐被濡湿，句芒依旧冷漠地推拒。
　　在七情六欲回归的那天，句芒就已经堕魔了，只是神魂成魔，这躯壳被神主神格所镇压，外表看不出什么，内里已经被魔气腐朽破坏到了极致。
　　“哥哥，不要湮灭，”夜泽吸了吸鼻子，像一个稚童。
　　“求你。”
　　夜泽这两个字说出以后，句芒再也不忍心此时将夜泽杀掉。
　　他与夜泽明明有那样深刻的仇怨，句芒依旧不忍心杀了他。
　　句芒恨这样的自己。
　　衣袖中探出锋利的乌色荆棘，宛如一条蛇盘旋在夜泽背后，只需向前一小步，就可以轻易杀了夜泽。
　　“哥哥想杀就杀吧，只是不要湮灭。”句芒背后传来夜泽闷闷的声音。
　　荆棘停滞在半空，随即缓慢退缩回袖中。
　　“离开吧，计划依旧。”句芒给夜泽传音。
　　“好。”夜泽像一只小兽一般蹭了蹭句芒，句芒感受到耳后夜泽呼出的冰冷魔气。
　　夜泽离开后，挚央提着琉璃盏重新出现。
　　“你喜欢魔君，本尊心悦重黎。如果你助本尊得到重黎，本尊可以暂时饶你一命。”挚央走到句芒面前，白皙的手抚上句芒的肩。
　　句芒突然转过身，掐住挚央细弱的脖颈。
　　“你也配和本尊谈条件。”
　　挚央的琉璃盏中映出句芒那张脸。
　　平静如谭的碧瞳中已经卷起翻天的浪，桃花眼逐渐血红。
　　踏入洪荒神殿的那一刻，句芒就已经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到底腐朽成了什么模样。
　　原本以为可以一直拖到计划实现，现在看来，计划不仅要提前，前路也依旧未知。
　　可是重黎刚提出重新开始这件事。
　　重黎还没有告诉他，他爱的是浮黎还是句芒，也还没有真正好好抱过他。
　　他也还没有来得及原谅重黎。
　　“你，杀了本尊，也不得，不得好过。”挚央被掐住脖颈，仍旧不忘威胁句芒。
　　句芒松开手，挚央退后几步，琉璃盏摔落在地，“嘭”一声炸开，无数星点的火焰蜂拥而出。
　　角落中，一支冷箭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向句芒，句芒躲闪开，角落的那人见事不成，手握淬毒匕首攻来。
　　挚央勾起嘴角，笑的阴狠毒辣。
　　“句芒，即便没有本尊，你依旧会死的很难看。”
　　说完这句话，挚央手中结出法阵离开。
　　句芒召唤出木杖与那人战在一处，那人身手灵敏，几番试探后很快遁走，并不恋战。
　　句芒也没打算杀了那人，见他退走也只是设下防御法阵，以防他再偷袭。
　　洪荒神殿中光华流转，几处阵眼泛着金色光华。
　　句芒走到典神录旁，以神主神力试探着按在书简上。
　　很快，离句芒一步远的地方开启了一处密道。
　　句芒走进密道中，初始时密道极窄，而后连接着一处辉煌宫殿。
　　这个宫殿是神主曾经告诉过句芒的，仔细想来，从那时起神主就已经在策划谋夺句芒的躯壳，只是句芒傻兮兮的一直不知道而已。
　　曾经那些好，那些和善，算什么慈悲。
　　宫殿最中央有一个圆滚滚的球，悬浮在空中，周围环着一条条天道法则。
　　那球有一半是墨色，一半是金色，魔色如今占据了大部分。
　　这就是神主给句芒出的难题了。
　　句芒以木神之力缓缓输送到那球上，墨色分毫未动，只是侵蚀金色的部分缓慢柯些。
　　果然还不够。
　　句芒摇头叹息，神主把什么都算到了，这六界如何平衡的问题，果然十分棘手。
　　许久过后，句芒还是做出了决定。
　　重黎在洪荒神殿门前看到句芒时，句芒面色苍白，眸中呆滞无神。
　　“句芒！”重黎揽住句芒的肩将他带进怀中。
　　“重，黎。”句芒说一个字就要缓出一口气。
　　重黎怀中的句芒像一块九天寒冰，连呵出的气都是冷的。
　　“句芒你怎么了，本尊是来带你走的。”重黎试探着将火神之力小心包裹住句芒，让句芒暖一些。
　　“好，带我走吧。”句芒的身体瘫软在重黎怀中，声音虽小，重黎听的清清楚楚。
　　重黎刚刚去神界入口处挑了一众宣誓要灭了句芒的人，后土劝他带着句芒暂时离开神界，重黎觉得这样的确很好，可以与句芒重新开始。
　　他对句芒不只是愧疚，希望，还多了一些他没有察觉的东西。
　　这让他在后来后悔了一万年。
　　重黎脚下法阵轮转，很快到了人界的浮黎山。
　　浮黎山腰的地方许久无人打理，已经乱的很，重黎细心地整理好每一处，温泉重新汇入暖流，重黎将句芒轻轻放在温泉中。
　　如那次相见一样，句芒伏在墨绿的树根上，眉眼如画，瑰丽出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