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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佛念有心,神息无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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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芒的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帕子包着的小药包,其中是向后土讨要的药方。
曾经认为自己时日不多,想着即便是用药也要让重黎忘记浮黎。
如今既然有了生的希望,自然也不能这样打破所有退路。
句芒有些明悟,他明白了后土所说的自己在害怕什么。
他希望自己能有正常的七情六欲,像个凡人一样有温软的内心和坚毅的性格。
尽管神从不需要这些。
如果与神主神格相融,他会变成自己也不认得的模样,最后这躯壳会成为傀儡,神魂永湮灵墟。
句芒并不畏惧天道,他畏惧的是视万物如刍狗,冰冷无情的自己。
那样的自己,暗合天道,不合愿意庇护众生的自己。
他绝不是那样的神,永远不是。
是句芒一直没有想通为什么会不承认自己是浮黎,只是因为差了这七情六欲,看不清到底这妄念是浮黎,还是句芒自己?
又或者魔与神,从来都是天道之下弱小的生灵,不堪一击。
最有可能的结果,是浮黎与句芒,只能活一个。
下一刻,浮黎山的法阵爆发出一阵巨响,伴随着巨响的是法阵破碎的声音,句芒的神魂如同被一记铁锤重击,不禁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溢出血。
“句芒哥哥?”夜泽手忙脚乱地抱住软倒的句芒,慌乱中想要探究句芒为何突然受伤,碍于神魔间天然相克又堪堪住手。
红莲业火烧红了浮黎山后的天,夜泽不甘心地将句芒放在地面上,转身离开。
他如今匆匆而来的只是分出的一丝魔气,根本无法与重黎相对抗,还是要回魔界换魔君来才好。
而且魔君的身份还可以震慑住尾随而来的一众宵小,划算得很。
“句芒哥哥,等我。”夜泽身影消失,隔空留下这样一句话。
“句芒!”
几乎是夜泽的身影刚刚消失,重黎就已经冲上了浮黎山。
看着晕倒在地的句芒,重黎的神格近乎停止运转。
他僵硬地走上前,几经退缩后将手指探在句芒神印上。
重黎松了一口气,还好,句芒活着。
“还好,还好。你如果死了,就没有人帮本尊复活浮黎了。”虽然知道句芒听不到,重黎还是严肃地与句芒划清界限。
只是揽住句芒的胳膊收的更紧些。
魔界。
焦急的魔君魔气归位后匆匆站起身,一时眼晕又踉跄着向后倒在塌上,瞬间周身魔骨的酸痛让他皱起眉。
“该死的。承狱!”夜泽的语气明显带着不悦。
承狱现身,尽管有些慌乱又是谁招惹了魔君大人,他还是规矩地行礼,低着头不敢看夜泽。
“本君昨日睡在地上?”夜泽恼怒地质问承狱。
承狱瞬间懵在原地。
魔君昨日睡在地上?
“承,承狱不知魔君大人殿中事,此事一直都是千柯管的。”承狱此刻颇有些委屈和无奈,但不敢明着说什么。
魔将是按照能力来排位的,千柯位列三席,首席的域南每天忙的脑袋冒烟,次席亡渠是个武痴,千柯常年被魔君放在屠戮塔。
屠戮塔万分凶险,能在屠戮塔称王的魔,无不强大。
所有人都不知道千柯的来历,只是千柯的实力让所有人都不敢怀疑。
千柯一手包办魔君平日里所有细碎的事情,即便是被关屠戮塔,每天也会问上十多遍魔君今日如!何了。
这次例外。
刚刚负责看守屠戮塔的魔将六席厌魑派人来报,千柯又去了屠戮塔,看着身影有些木,应当是又惹了魔君大人后被罚。
碍于千柯古怪的性子,没人敢上前盘问。
千柯暴躁地一刀劈开屠戮塔的门,站在那里如傀儡一般杀戮。
屠戮塔中的任何一只妖,魔,仙,都不敢从那扇唯一的门出去。
厌魑也只敢在几步之外的地方小心提防屠戮塔中的煞气溢散。
千柯的实力明显已经进阶到一个无法想象的地步,似乎能与曾经的那个魔比肩。
但是在魔君心里,似乎千柯永远也比不上曾经实力强大的魔,甚至连神界的句芒,貌似也只是与那个人相像而被当做替身。
这等隐秘,知情的人少之又少,只是千柯的心意……
承狱悄悄抬起头,正好见到夜泽那双墨色的眼睛。
慌忙低下头后,半晌也没有等到魔君斥责。
承狱正打算行礼退下,夜泽却慢慢站起身,路过承狱身边,脚步渐渐远去。
“你……”夜泽在门口停下,转身看到承狱依旧顺伏地跪在地上,丝毫不见夜泽第一次见到他是那种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的气势。
“魔君大人。”承狱站起身,面向夜泽,眼神恭敬纯粹。
的确如此,只有千柯会称他为君上,谋逆般叫出“夜泽”两个字来称他。
千柯以前究竟是什么模样,夜泽根本不记得,也可以说他不记得那些在他看来不怎么重要的人或事物。
黎明初起时他醒过。
他发现了千柯对他不一样的心思,但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濯尘有了新的动静,他必须去看一看。
等他的魔气承载着意识回来后,千柯已经不见踪影。
曾经有无数试图献上枕席的姑娘,甚至少年被魔君眼也不眨地杀掉。
夜泽也曾将千柯丢进屠戮塔中那么多年,依旧没能绝了他的念头。
到底该怎样做?
夜泽看着恭顺的承狱,没能问出口。
因为他真的不记得曾经的千柯是什么模样。
夜泽只是向黄金阁外一步一步地走,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或者说,千柯在哪里,又是否去寻他。
回过神来时,夜泽已经站在屠戮塔前,直视着屠戮塔已经被彻底破坏的大门,和那个从背后看起来甚至有些瘦削的身影。
像,太像了。
千柯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与句芒太像了。
尤其是不笑敛眸的认真模样,画上一道神印,只怕司命也认不出。
屠戮塔中的生灵眼中满是嗜血的光芒,他们在谋划着什么。
夜泽收敛气息站在那,没有人注意到。
那些生灵突然一同暴起,向千柯冲来,它们渴望屠戮塔外的鲜血,渴望作恶的自由。
千柯手中握着一把刀,身影并不魁梧,却没有任何一个生灵能活着逃出来。
屠戮塔中的生灵突然全部涌出,中间簇拥着新的屠戮王。
从他鲜血下透出的一片片白能看出他曾经的确是个仙,只是经过屠戮塔的洗礼,成为众生灵之王,他就算不是魔,也差之不远。
“好久不见,一念佛。”那仙笑的极其邪恶,眼中翻涌着极度的兴奋和贪婪。
只要吞吃了千柯,屠戮塔再不能阻他。
那仙与千柯很快战在一处,夜泽茫然地看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走吧。
这样想着的夜泽在屠戮塔外又站了一刻钟。
千柯挥刀反劈,那仙眼看着不敌,竟也用手中剑柄迎上来。
“小心!”夜泽的声音有些嘶哑,千柯还是听清了声音的源头,以及说出这句话的人。
魔君弯弓搭箭,矩坼弓射向一只偷袭的鼠妖。
那鼠妖只是将爪子挥向矩坼弓射来的箭,就已经将箭碎成两截。
夜泽只来得及抽出一半的追魄枪,横挡在身前,同时身形移到千柯面前,为他挡住鼠妖偷袭。
鼠妖的爪子格外锋利,径直将追魄枪一半枪身毁过后,半只锋利的爪子直接插进夜泽胸口。
夜泽身为魔君,血中也渗透着无数魔气,那魔气太过于精纯,将来不及痛叫的鼠妖整个腐蚀殆尽。
“好累。”夜泽说过这一句话,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千柯颤抖着手扶住夜泽拥入怀中,用血画下封印封住屠戮塔,带着夜泽飞速赶往黄金阁。
“亘锦呢?亘锦!”千柯一脚踹开黄金阁的门,血红的双眼吓的承狱心一颤。
承狱来不及说什么,看到魔君的模样也只能去寻亘锦。
“句芒,哥哥。”
千柯将夜泽放在床榻上后,夜泽拽住了千柯的衣袖,艰难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需要属下去请句芒神尊么。”千柯拽回衣袖,隐忍着愤怒低声询问。
“不必了。”夜泽略显清醒,摆了摆手示意千柯离开。
千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行过礼,离开了黄金阁。
似乎每一次,夜泽看向千柯的目光都是带着些审视的疏离,偶然间的温柔,也只是因为把他当成了句芒。
他自然是不如句芒,堂堂木神尊,他一个魔怎么比的上。
千柯从来都是一个识趣的人,所以,他不该挑明这件事,让所有人都难堪。
回到自己寝殿中后,千柯换了衣服,去了三个月未曾去过的未央馆。
“千柯大人许久没来,乐彦可是念的紧。”个子不高的龟公引着千柯熟路地进到后院最里面那间。
那房门上挂着对花牌,这对花牌是代表着这里的倌儿有主了,不愿伺候别人。
千柯随手掏出个元宝扔给龟公,推开门熟稔地走了进去。
“公子来了。”乐彦放下手中千柯曾给他描过的一副丹青,眉头展出笑来。
“嗯。”千柯走过去坐在案边,并没有接过乐彦递过来的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