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有请》帝子裳

68、灰飞烟灭，不入灵墟

　　重黎破坏了神殿法阵，牵连着再一次伤了句芒。
　　每一次都是这样，不论重黎抱着怎样的心态，怎样的目的，似乎最后受伤的都是句芒。
　　重黎厌恶这种结果。
　　就如同未子墟厌恶所有的后果都被浮黎一人承受。
　　句芒面色薄如檐上雪，泛着些白的嘴角沾上些淡绿的血，正被司命拿着手帕一点一点擦拭掉。
　　重黎很想将句芒狠狠地按在地上，质问他为什么一切都变了个样。
　　可是句芒的模样又让重黎觉得他是个易碎的瓷娃娃，应该放在手心里捧着。
　　回过神来时，重黎已经抢了司命手中的帕子，蹲下身为句芒擦拭唇角血迹。
　　碧瞳半敛，句芒眼中空洞无一物，这眼神让重黎看了心中难受的紧。
　　明明死了的人是浮黎，为了句芒死的人，是他放在心尖上的浮黎。
　　他凭什么做出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就在火神神力轻易碾压过木神神力，将要以焚天之势烧了句芒时，一轮金色满月袭来，停止转动后化为破天戟插在重黎面前。
　　“怎么回事？”
　　蓐收一掌推开殿门，不堪多次打击的殿门晃悠着发出难听的刮擦声。
　　后土紧跟着蓐收，怀中抱着一个不大的小锦盒。
　　“本尊还要问你怎么回事。”重黎愤怒地拔出破天戟，向蓐收掷去。
　　蓐收抬手一横，破天戟被牢牢握在手中，迸发出灿金的光芒。
　　“魔气又开始滋生，六界平衡怎么又被打破了？”蓐收厉声质问重黎。
　　在他看来，不论一对怨偶有天大的委屈，也不该拿六界耍这种脾气。
　　“咳咳，本尊，”句芒撕心裂肺地咳了几声，喘出一口气后红着眼睛，像是在赌气一样的说道：“本尊会用木神法则之力堵上这空缺。”
　　“法则之力？”蓐收皱眉，握着破天戟的手青筋暴起，仿佛在极力忍耐。
　　神的根源在于法则，若是没有了这法则，且不论下一代木神能否出世，单是句芒就会在法则之力耗尽后灰飞烟灭，不入灵墟。
　　这样的玩笑，可见是十分的不靠谱。
　　“本尊以神之名起……”句芒还没有说完，就被重黎一把捂住嘴。
　　难得见到重黎眼中的些许慌乱，句芒扯起嘴角笑了笑，他想，此刻自己应当是开心的。
　　后土从蓐收背后探出头，举起手中的锦盒晃了晃。
　　“列神且听小神一言。”
　　蓐收见到摇头晃脑自称“小神”的后土，忍不住掐了掐她的脸。
　　嗯，若是个汤圆，必定是他最喜欢的甜芝麻馅儿。
　　后土假装看不到蓐收某种意味不明的目光，郑重地打开了锦盒。
　　光芒放出的那一刹那，锦盒就被藤蔓迅速卷走，绿油油的藤蔓中看不见一丝光亮。
　　“句芒，堵不如疏，你为什么不试着解开自己的心结呢。”后土正经的像个真正的杏林圣手。
　　“本尊并无心结。”句芒立刻否认，碧盈盈的双瞳中没有半分虚影。
　　“那是因为你割舍了自己的七情六欲，你看不清自己心底到底在纠结什么。”后土也没能想到，自己歪打正着，猜出了真正的事实。
　　句芒看着伏在左腕看似乖巧的濯尘没有说话，直到后土的手放在他的肩上，他才如梦醒般放开紧紧握住左腕的手。
　　“句芒，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后土的声音宛如远古洪荒的钟声，震的句芒神魂一荡。
　　眼见句芒神色不对，蓐收连忙将自家傻兮兮的后土拽回，顺便一脚踹在重黎身上，重黎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把句芒抱在怀中。
　　蓐收怀中抱着温软，生不出任何绮丽的心思，只是连连后退，一路退到门口，警觉地看着句芒。
　　碧绿色藤蔓裹着锦盒飞速向句芒靠近，重黎感受到身后暴动的神力，想也没想就在手中凝出一团红莲业火向身后推了出去。
　　句芒挣脱开重黎的胳膊，疯了一样向那团火焰冲过去。
　　“句芒，你做什么！”重黎有些慌，想要拦住句芒。
　　重黎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句芒眼前，句芒向右偏过一步，依旧向锦盒冲去。
　　“句芒！”重黎不明白为什么句芒突然疯了一样，明明能看到那锦盒已经被红莲业火包围，其中的东西也肯定早就烧成了灰烬。
　　众人眼睁睁看着句芒冲进火中，以木神神力包裹住那个已经被烧裂开的锦盒。
　　透过火光，重黎似乎能看到句芒眼中的恣意疯狂。
　　火舌舔舐上他的衣角，仿佛幽冥彼岸上碧绿色嫩叶衬托下盛放的曼珠沙华。
　　诡异的美景从不是什么好的预兆。
　　句芒颤抖着手打开锦盒，一团华光从盒中跃起，向句芒的神格靠近后飞速融为一体。
　　原本沉睡的神主神格旁，阴影下一抹悠悠的碧绿逐渐显现。
　　重黎最先反应过来，身影出现在火中的同时紧紧将句芒禁锢在怀中。
　　“浮黎……”
　　那一刻愣住的不仅是句芒，还有重黎。
　　未子墟终究是未子墟，能狠下心去修仙，也能狠下心追着句芒讨一辈子浮黎。
　　句芒明白，他这样狠心，是将浮黎放在了心尖上。
　　此刻他的七情六欲终于回归本体，有些事也想的不能再透彻。
　　记忆仿佛被重新勾勒的画，开始有色彩。
　　句芒捂住头，狂乱嘈杂的记忆拥挤在脑海中，几乎让他疯狂。
　　他曾眼睁睁看着未子墟弃自己而去，修了绝情弃爱的仙。
　　那时的浮黎甚至没有让他不再修仙的理由，毕竟一个将死的神，被遗忘似乎也不错。
　　他曾亲眼瞧见夜泽是怎样杀了赤豹，文狸又是怎样死的。
　　句芒依旧能感觉到赤豹温热的血溅到自己身上，他伸出手在脸上抹了一下，看到手上赤红的血。
　　句芒神殿中寂静万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句芒身上，看着他额间沁出汗珠，苍白的唇抿的很紧，两只手死死抱住头，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惨白。
　　他没有说痛，在场的所有神都感受到句芒的痛苦。
　　“你干了什么！”重黎红了眼睛，对着后土吼道。
　　蓐收将后土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重黎。
　　重黎来不及和后土算账，就看到句芒已经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后土想要跟上去，被蓐收拉回来继续护在身后。
　　“后土，你闯大祸了。”蓐收神色凝重，后土看着他额上的青筋，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不会的。”
　　在蓐收看来，后土的这三个字和傻兮兮的笑真是不长心肺。
　　忍不住伸手揉乱后土的头发后，蓐收提着破天戟离开神殿，远远跟在重黎身后。
　　后土撇着嘴重新打理好头发后，蓐收已经传信来，他们已经到了人界的浮黎山下。
　　整座浮黎山都被巨型法阵笼罩，强行破开法阵必定会伤及句芒。
　　就在重黎急的满山脚乱转的时候，他看到夜泽急匆匆赶来，向浮黎山顶走去。
　　千焱神剑立刻横在夜泽面前。
　　“滚。”夜泽暴躁地用魔气推开剑，想要继续向前。
　　“你不配出现在这里。”重黎仰着下颌，示意夜泽趁早滚蛋。
　　“本君不配？你配？”夜泽咬着牙恨不能此刻将重黎踩在脚底。
　　“上次没杀了你，劝你最好不要靠近句芒。”重黎嫌恶夜泽，但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为什么这样讨厌夜泽。
　　“上次？”夜泽气极，上次去过不是濯尘太过活跃让夜泽觉得不正常，连忙赶往句芒的梦境中，重黎这等臭鱼烂虾也能伤到他？
　　还被他救走挚央。
　　有时夜泽真的很想撬开重黎的脑壳看一看堂堂火神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
　　“重黎，你不是喜欢浮黎吗？纠缠句芒做什么。”夜泽想起这件事，忍不住出声讽刺。
　　“句芒是神，必定由神界来管。”重黎理不直气也壮。
　　“重黎，你最好想一想自己到底爱的是谁。”共工突然出现，意味深长地对重黎说道。
　　“自然是山神浮黎。”重黎觉得共工很是奇怪，这个问题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趁着重黎溜神的片刻，夜泽冲上了浮黎山，法阵并没有阻拦他。
　　重黎想去追，却被法阵阻拦，他愤怒地想要砸碎眼前的法阵，顾及句芒受伤又放下手。
　　共工幻出一轮水镜，镜中显现出浮黎山顶的景色。
　　此时句芒正站在三块墓碑前，将翠胭脂奠在地上。
　　山顶满满的翠胭脂香气，让句芒第一次认真地思考自己曾经是山神的模样。
　　痛苦的记忆让他的神格几近崩碎，句芒知道，自己依旧不能接受浮黎。
　　融合了神魂，找回了记忆，他依旧是句芒，不敢承认自己是浮黎的句芒。
　　浮黎是对于木神的诅咒，句芒绕不开。
　　利用法则之力凝聚出的木神神格还是太过弱小，只能隐藏在神主神格察觉不到的阴暗角落中。
　　这弱小的新神格是句芒的希望，用于对抗洪荒神主的筹码。
　　“句芒哥哥。”夜泽从后面抱住句芒，下颌在句芒肩膀蹭来蹭去，不像个魔君，反而像个弱小的幼兽。
　　“你怎么能进来。”句芒突然被夜泽拥住，哆嗦了一下后很快镇静，语气平淡一如往常。
　　“因为哥哥爱我，哥哥只有我。”夜泽顺着句芒的胳膊摸到句芒修长的手，试图与他十指相扣。
　　句芒感受到滚烫的濯尘，明白了夜泽为什么可以自由出入法阵。
　　水镜外的重黎目眦欲裂，尤其在看到夜泽强迫般的与句芒十指相扣，他的愤怒达到了极点。
　　句芒抬起头，碧瞳仿佛看到了偷窥的水镜，下一刻，水镜爆裂，不知是句芒所做，还是重黎终于忍受不住句芒和夜泽亲密用神力打碎水镜。
　　“你最好听本尊一句劝，认真想一想，你到底爱的是谁。”共工从衣袖中拿出水烟枪，摩挲着上面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