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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天道不歇,宿命不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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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神殿。
句芒的脑海中不可避免地回忆起关于夜泽的一点一滴。
分明是他一次次用凡人逼迫自己入魔,也分明是他杀了那样多的生灵。
他甚至还会挑起六界之战,从不会在乎死了多少人折损了多少兵将。
自己身为神,应当与他势不两立。
可是句芒却无法下手。
“果然,浮黎懦弱无能,本尊亦是如此。”句芒自嘲着将衣袖下摆覆在眼前,欺瞒自己如此就可以远离那些纷杂。
句芒感受到疲倦已经淹没了自己的神魂,他需要酣睡一场来解决神魂回归后混乱的记忆。
无尽梦境中,是一片能吞噬光明的黑暗。
远古之神自远方走来,身后轮转的法则无休止运转,渗透着些诡秘的光。
来人很年轻,只是一头白发和额间的神印显示出他并非一个普通的年轻人,或者神。
句芒掀开眼帘看了一眼,随即继续坐在案边为自己斟一杯翠胭脂。
年轻的神走到句芒旁边坐下,规矩的模样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处。
“本君代他向你请罪。”年轻的神开口说道,声音空灵而悠远。
句芒心中了然。
“请罪?他犯下的罪孽何止需要向本尊请罪。”句芒嗤笑着摇摇头,将银铸的酒杯扔在案上。
“本君已,尽力阻止。”年轻的神语气生涩,仿佛许久未曾和他人交流。
“他是你哥哥?还是弟弟?”句芒万分不恭敬地出声询问。
“神宇,是哥哥。”年轻的神认真回道。
句芒哑然,他没想到这神真的与洪荒神主有些关系。
“哦,那你是叫神宙?”句芒思索片刻,想起典神录上记录着这样一个名字。
“是神宙,也是万古神君。”神宙特意强调了自己的神君之名。
句芒暗自思忖,这万古神君只是看上去年轻,实则年岁不知超他凡几,当是恭敬些。
这样想着,句芒站起身,捋顺了袖袍的褶皱,利落地向神宙行神礼。
“木神句芒,谨以神之名,恭见万古神君。”
“你不必如此,本君,也欠你许多。”神宙向后退开一步。
他窥不破句芒身上蕴含的天道,所以句芒真的只是木神吗?
他身上的秘密相较于身为神君的自己,只多不少。
句芒并不觉得尴尬,只是随意坐回案边,修长的手拎起酒壶,任由银壶中的翠胭脂尽数烫过喉,灌入腹中。
“本君掌过去,晓未之之事,却发现什么也做不了。”神宙那种愧疚的目光看的句芒无比焦灼,仿佛犯了错的那个人是句芒。
“万古神君这是玩笑话。神君司掌万物变幻,又怎么说什么也做不了。”句芒散漫地将空酒壶随意掷在脚边,案上随即又出现一壶翠胭脂。
“天道轮回,生生不息。即便我们是神,也无法逆转这宿命。”神宙意有所指,这话看上去是叹一句无奈,句芒却听出了劝诫的意味。
“所以呢?无法逆转的宿命又是什么。”句芒看上去分毫不在意神宙所说的结果,后心处的诅咒却已隐隐发烫。
“句芒,你既为神,又在求什么呢。”神宙沉吟着,诡秘的法则不停轮转,仿佛在映射无法更改的天道。
梦境中寂静到句芒可以听到法则轮转的声响,他不说话,神宙也就跟着沉默。
最终还是神宙没能沉得住这口气。
“你看,一念佛曾是佛祖所渡最为纯净之人,如今身落泥潭,就连佛也说他一句恶。”
神宙拨开梦境的一角,身后的镜子恰好落在那一角上,填补梦境,使其不得崩塌。
在镜中,千柯没有句芒印象中浪荡的纨绔模样,而是手中握着一柄诡异的弯刀,不停砍杀屠戮塔中的魔物。
“他曾是佛祖座下最得意的弟子,他生于白莲之下,长在诵经声中。佛说,他只差一念就可成佛。”神宙为句芒解释千柯的来历。
毕竟句芒年岁尚小,他降世之时,千柯就已经是千柯了。
“一念佛之名由此而来。直到他遇见魔君夜泽。”
接下来的事不用多说,句芒也知道,这位一念佛改了性子,摇身一变成了魔将三席千柯。
“可能千柯也没想到会遇见一个那样的魔君吧。”句芒干巴巴地试图缓解这奇怪的气氛。
神宙看了一眼句芒,那眼神中分明写着“你是白痴”这四个大字。
“朽木不可雕,本尊偏偏就是。”句芒干脆放弃和这位神君好好说话的念头。
“你还记得朝羽嫣吗?”神宙突然问了一句这般不相干的话。
莫名的恐慌袭上句芒心头,将他紧紧挟裹住,不能喘息。
“什么?”句芒忍下慌乱,尽量正常地问。
“那蜃妖与沐策澜本应该生生世世不得见,你非要救那人皇。”神宙惋惜地叹了口气。
“她怎么了?”句芒绷直了身体,硬挺挺地坐在那,右手拽住欢欣雀跃的濯尘。
“她死了,灰飞烟灭。”
这几个字仿佛在嘲笑句芒的不自量力。
“人妖殊途,你改了这结果,天道偏要改回去。”神宙走到句芒身边慢慢蹲下身子,安抚地拍了拍句芒的后背。
蜃妖朝羽嫣曾被作为警告,在山神浮黎面前失去了深爱的沐策澜,句芒只以为是自己的过失导致了这结果。
原来不是。
人妖殊途的警告,一直都在继续。
朝羽嫣怎样死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永远无法改变,不论句芒如何去做。
“所以,本尊拥有这神力,”句芒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这神力有什么用!”
句芒一拳将结实的竹案轰个粉碎,连同银酒壶也没能幸免,浓郁的翠胭脂味道在梦境中弥散开。
“句芒,放弃重黎吧,他不属于你。”神宙狠下心将处在崩溃边缘的句芒推下深渊。
句芒慢慢蜷缩起双腿,将自己的面容掩盖在双臂之下,试图隔绝外面的一切。
“夜泽他对你很好,他虽是魔,你……总归是良人。”神宙慢慢地劝着,试图将句芒拉回所谓的“正轨”上来。
“可是……”句芒带着些哽咽的声音在梦境中久久回荡,像是满身血污却又枉死的冤魂,哀嚎着不得归乡。
“可是我爱他……”句芒的声音很小,可神宙还是听的很清楚。
“句芒,你和重黎不会有结果的,这诅咒就已经说明了一切不是吗?”神宙的手明明是轻轻地放在了句芒后心的那诅咒处,句芒却觉得格外刺痛难忍。
“不会的,本尊是神,可以改变的。”句芒依旧将自己埋在双臂之下,闷闷的声音从已经濡湿的衣袖中传出。
许久后,句芒耳边又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句芒,本君不愿与你为敌,所以最后劝你一次。”
“你应该是知道的,自己并没有那些,七情六欲。”
“所以你真的认为,自己爱重黎吗?”
如果句芒此刻抬起头,就可以看到神宙的目光同洪荒神主的别无二致,一样的慈悲。
句芒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那样一个动作。
见到句芒这般模样,神宙忽然明白了哥哥的选择,于是转身离开了梦境。
不久后,梦境崩塌,句芒逐渐睁开了双眼。
床头挑着的那盏琉璃灯格外刺眼。
句芒指尖探出藤蔓,试图将那灯烛拽下,打碎了扔的远远的才好。
藤蔓探了一半,那琉璃灯就被一双白嫩的手取走了。
不出所料,句芒看到的他最不想看到的神,挚央。
重黎端着碗药走进来,见到句芒醒转,急火火地冲过来用神力探查句芒的神魂。
“重黎哥哥,不可以这样,句芒神尊刚醒过来,你这样会伤到他的神魂。”挚央纯真的眸子看着重黎,似乎真的在担忧句芒的伤势。
句芒将头转到一边,眼不见心为静。
真的很想说一句,挚央你天天左一个“重黎哥哥”,右一个“重黎哥哥”,这样不分场合真的合适么。
重黎似乎并不觉得,还傻兮兮地凑上去说了一句“还是挚央妹妹懂得多,将句芒交给你照顾真的没错。”
随即重黎只看到漫天藤蔓突然拢过来,将他和挚央捆了个结实后丢出了句芒神殿。
“你情我爱的少在外面丢人,滚!”
句芒说过这句话后,神殿的门“咣”一声关了个严实。
重黎还从未见过关的如此快的神殿大门,简直像是要被活生生从墙上扯下来。
司命见到这两人,规矩地向重黎行礼后轻而易举地推开了神殿大门走了进去。
重黎不知句芒又在发什么疯,而且此行本是为了找句芒算账来的,如今这算什么。
于是重黎将藤蔓烧了,轻咳一声向神殿大门走去。
“重黎哥哥。”挚央眼巴巴地看着重黎。
重黎无奈,只能将她身上的藤蔓也烧了后扶她起身,两神一同去推神殿的大门。
只是大门纹丝不动,神殿下光华流转,分明充斥着剧毒。
重黎忽然暴怒,周身燃起红莲业火,轻而易举地轰开神殿的大门。
进入寝殿的那一刻,重黎周身的火像是蔫了一样的陡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