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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佛不救魔,你不渡我 此后,白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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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芒猛然缩回手,只觉得自己此举很是多余。
夜泽想要握住句芒的手尴尬地停住,悻悻然缩回去。
“计划失败了,而且,”句芒顿了一下,这停滞的片刻让夜泽觉得大事不妙。
“本尊与你的仇,也是时候清算一下。”
“哥哥,你看我样惨,暂时先不要提这件事好不好。”夜泽苦笑着摊开手,大片濡湿的血迹在墨袍上并不起眼。
句芒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夜泽趁机矮下身子,不容拒绝地钻进了句芒怀中,一双如墨棋的眼可怜兮兮地看着句芒。
句芒皱起眉,想要推开夜泽,但无论他用多大的力都推不开,夜泽就那样笑嘻嘻地看着句芒,分毫未动。
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句芒秉承着这样的想法转过头,尽量忽视夜泽的存在。
“赤豹与文狸两条性命,你打算怎么还。”
夜泽瞬间脑中一片空白。
句芒到底还是想起来了。
“哥哥,想让我怎样还?”夜泽强笑着,一只手握住句芒左腕,濯尘不断躁动着向夜泽靠近。
“你说呢。”句芒冷冷地推开夜泽,换来夜泽“嘶”的一声。
夜泽没有忍住这声痛呼,句芒看到自己手中黏腻的血,本就微蹙的墨眉皱的更紧。
“句芒哥哥,我疼。”夜泽发现了句芒某些隐秘的情绪,顺着这情绪对着句芒轻声道。
“你打算怎样还。”句芒语气生硬,但紧抿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不忍的事实。
夜泽在心中暗自窃笑。
句芒哥哥,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会心软,会温和地对待这六界中的任何一个生灵,不论他人做过什么事。
虽然嘴硬,但依照这么长时间以来夜泽的试探,句芒绝对是一个心软到不行的神,比如那些贪婪的凡人,凶恶的杀手。
句芒没有杀过任何一个生灵。
“挚央那个贱人被重黎救走了,不然我早就替哥哥杀了她。”夜泽生硬地扯别的话题,试图不再继续这个要命的问题。
“本尊不需要你来替,迟早有一日她会死在本尊手中。”句芒嫌弃地瞥了一眼夜泽,“至于那两条性命,还有你之后滥杀无辜的罪孽,你还是好好想一想如何还吧。”
“哥哥,”夜泽的脸色更加苍白,“如果当初我知晓那些人对哥哥这般重要,我定不会杀了他们。”
“他们都是六界中的生灵,本尊既为神,当然要庇护。”句芒按了按发疼的头,“赤豹和文狸不能复生,你打算怎么做。”
赤豹和文狸是浮黎作为山神的伴生之灵,但浮黎山本就不该有山神,浮黎作为句芒的替身更不可能复生,因此,赤豹和文狸的结局其实早已注定。
这是不可更改的法则。
“对不起,哥哥,你想如何,我便如何。”夜泽难得的低了头。
只是低下的头没有丝毫忏悔,欺着句芒看不到的地方慢慢勾起嘴角。
他敢打赌,句芒不会舍得杀了他。
“那你也和他们一样,从六界中消失,去陪他们吧。”句芒轻飘飘的话重重地落在夜泽心头。
夜泽错愕地睁大了双眼,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这句话是句芒说出来的。
“本尊的确心软,但不代表本尊可以以仇作恩。”
句芒的那双碧瞳漾漾地闪着鳞光,似一汪清澈又无底的井,将夜泽心底龌龊的心思照个清楚。
“哥哥,当真要如此?”夜泽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不愿就算了。”句芒别过头,想起赤豹与文狸,心中莫名烦躁。
“好。”
句芒没有想到,夜泽竟然真的会答应。
“那个计划依旧可以继续,我等哥哥实现它的那一天,会遵守这个约定。”夜泽垂下眼帘,疲惫地站起身,捂住还在渗血的腹部,摇晃着走出句芒神殿。
句芒看到他的背影逐渐消失,这才想起来,刚刚夜泽的意思是,他被重黎打伤了?
这怎么可能。
默默回到魔界的夜泽在黄金阁中醉了七天七夜,不知晨昏,不问昼夜。
承狱冒着被打死的风险进去想给夜泽敷一些药,结果被一个接一个空酒坛砸的鼻青脸肿,狼狈地躲着空酒坛逃出黄金阁。
最后唯一成功给夜泽上药的人,是千柯。
千柯知道,夜泽将他当成了谁。
夜泽一手拎着酒坛,另一只手抚在他的脸上,千柯知道,他不说话敛眸的模样像极了句芒。
“句芒,你是不是没有心。”夜泽含混地喃喃着,眼神痴痴地望着千柯的脸。
“我不想伤你,可是你逼我啊。”夜泽笑着笑着就流了泪,他拎起酒坛送到嘴边,将辛辣的酒水灌入喉中。
“我知道。”千柯收起往日嬉笑轻佻的模样,深深地凝望着夜泽。
夜泽浑浊的眼神瞬间清明,剩了一半翠胭脂的酒坛砸在千柯身上。
“滚!别让本君看见你这张脸。”
千柯任由淅沥的翠胭脂流淌到身上,腐蚀衣衫后淌到身上,一阵焦糊的气味扩散开来。
“你的味道让本君恶心。”夜泽一脚踹在千柯肩头。
“夜泽。”千柯忽然出声唤夜泽的名字。
夜泽看不清千柯埋在阴影中的脸,本能的觉得千柯应当是疯了。
就在夜泽打算召出矩坼弓时,手腕被夜泽紧紧握住。
“放肆!”夜泽怒斥千柯,魔气将千柯推却开,夜泽站起身,一把掐住千柯脆弱的脖颈。
千柯手中经常捻着的那一串金丝楠木佛珠断了线,珠子滚了一地,无人捡拾。
“哈,夜泽,你都知道的吧。”千柯平日里风流的凤眼中满是疯狂。
“什么?”夜泽头脑中一片乱糟糟的,整个人像是被浸进翠胭脂中,迷糊着辨不清千柯在说什么。
“你还记得我曾经的模样吗?”千柯反问道。
“不记得。”
夜泽与千柯难得的说出同样一句话。
千柯大笑着掰开夜泽的手,一脚踩上佛珠,捻了个零碎。
果然,堂堂魔君大人怎么会记得呢。
分明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已。
“魔将三席,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千柯仿佛是在笑夜泽,更像是在笑自己。
夜泽只知道千柯那天失手被他擒回魔界,在那之后为什么被救走,又回来,他并不知晓。
也可以说是懒得去查。
佛曾经劝千柯回头,告诉千柯前面是无边苦海,不得渡。
纯洁的曼陀罗华绽放在千柯脚边,像是羞怯的姑娘,也像是曾经纯真如白壁的千柯。
千柯不曾回头,坚决地入了魔界,此后,白莲不会再次于他脚下盛放。
佛说,他已是恶。
六界之中,除了魔,没有佛渡不了的生灵。
既然已被判决为恶,那他此后如何,佛都不会再过问。
而千柯满心向往的魔君夜泽,也并没能如他所愿,让他的黄粱一梦成真。
千柯是个不爱做梦的人,他的出身注定了他从不会喜悦,直至遇到了佛。
佛教他大善,渡他成佛。
只差一步,他就要舍下这皮囊,立地成佛。
天道就是这般毫不在意地摧毁他所拥有的一切,让他一点点破戒,爱上了魔君。
这样多年以来,他都没有梦到过于魔君在一处会如何。
如果梦的太美,醒来时的真实足以让人崩溃。
秉承着这样信仰的千柯在魔界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存在,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他并不是魔,却也与魔所差不多。
千柯学会了放纵,学会了杀人,但唯独没有学会放下夜泽。
苦海无涯,他一直都没有等到来渡他的人。
渡人的手终究是用来杀人,佛珠也终究是成了一抹灰。
“你……”
或许是千柯眼中的痛苦太过明显,也或许是他那张脸和句芒太像。
让夜泽忍不住出声关心。
千柯看着他的模样,唇角再次扬起笑,只是笑着笑着,眼前夜泽的身影就逐渐模糊了。
就连泪水也是冰冷地迅速落下,让人来不及反应。
“魔君大人恕罪,千柯冒犯了。”千柯用衣袖狠狠地擦去泪水,跪下身仰头看着夜泽。
“千柯会去屠戮塔的,这次多久,全凭魔君大人开心。”
夜泽被酒麻痹的脑袋又开始昏沉,他挥了挥手示意千柯先离开,自己则是扑到床榻上,努力回忆句芒在黄金阁的样子。
千柯默默站起身,看到已经昏沉的夜泽,将他抱起放到锦被中,为他褪下衣衫上药。
“句芒哥哥……”夜泽喃喃着梦话,千柯垂眸不语,只是手下抹药的速度快了很多。
抹药后,千柯足足在夜泽床榻边站到了天明。
清晨的第一束光打在千柯身上,他仿佛一个突然清醒的病人,弯下腰摸了摸夜泽的脸后,迈着已经麻木的双腿向屠戮塔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