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有请》帝子裳

65、濯尘六界，只护一人

　　“没有计划。”句芒呆呆地说道。
　　神主皱起眉，他能感受到句芒冷静的外表下不断在努力挣脱法阵的神魂。
　　“句芒，本君是你最信赖的人，是吗？”神主加大束缚句芒神魂的神力，颇有耐心地哄着句芒，试图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是。”句芒挣扎了一下，随即还是恢复平静，双眼失神地说出了这个字。
　　神主满意地点点头，句芒初降世时，神主就已经注意到了他。只是那个孩子气般的句芒，如今怎么变成了这个模样。
　　世道多艰，可怜句芒一个木神，被磋磨成如此模样。
　　神主沉重地叹出一口气，但愿句芒能超脱六界，在灵墟得到无尽的欢欣与自由。
　　“老东西，再蛊惑句芒哥哥，本君就去灵墟屠了你！”
　　魔君夜泽的声音在无边梦境中爆炸开，神主放开句芒向右闪开一步，躲过矩坼弓箭的利刃。
　　夜泽愤愤收起矩坼弓，接住神智不是很清醒的句芒带进怀中。
　　“每次你都能破坏，原来如此。”神主看到句芒腕间的那一抹红色，眸光深沉。
　　“老东西，离句芒哥哥远点。”夜泽朝着神主露出身为魔最为锋利的獠牙--以骨炼成的追魄枪。
　　“夜泽，你无法进入灵墟，所以，”神主依旧是温和的目光看着夜泽，仿佛他与六界中任何一个生灵没有任何不同。
　　“你要如何杀本君呢。”
　　这句话触及到夜泽的软肋，他的确无法进入灵墟，死也不能。
　　魔是逆法则而生的种族，他们虽然归在六界，死后却只能灰飞烟灭。
　　夜泽暗自唾骂假惺惺的神主，嘴上依旧不肯示弱，“如果你伤害句芒哥哥，本君不介意屠了其他的五界，逆转阴阳使灵墟成为五界，那时你们中的所有人，仙，神，妖，”魔纹从夜泽衣领中攀爬而出，占据了半张脸，夜泽眯着眼看向神主，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任何一个生灵都不会再次进入轮回，本君很期待见到那样的状况。”
　　神主的额角不自觉紧了紧，他知道魔君这样说，也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
　　但是句芒又是绝不能放过的机遇，这样的机遇自己等候不知多久，下一次出现又会是什么时候？
　　百年？千年？
　　也或许万万年都等不到。
　　梦境从细微处开始崩塌，这是句芒逐渐醒转的迹象。
　　夜泽在句芒额间神印落下一吻，“句芒哥哥，等我。”
　　随后化成一道银光消失不见。
　　即便再不甘心，神主也只能暂时离开，他不能被困在这梦境中，否则再也回不去灵墟而导致的彻底湮灭，这后果他更不愿承受。
　　句芒逐渐睁开双眼，眼前的景象由朦胧至清晰，他看清了重黎稍微吊着的眼角，以及他眼角那个火红色的印记。
　　余光看到重黎脚边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句芒用手肘抵在塌上支起上身，看到重黎脚边晕着也依旧死死抓住重黎衣袖的挚央。
　　挚央的神袍上染着大团的血污，像是一朵朵盛放的牡丹，疯狂挑衅身为木神的句芒。
　　“魔君又来找过你。”重黎的语气异常肯定。
　　“没有。”句芒重新躺回塌上，只觉得见到挚央这件事十分的晦气。
　　于是木神神力突然倾泻而出，精准地轰击在挚央身上，将她斥出神殿。
　　“你做什么？”重黎突然靠近床榻，身形在空中虚幻成影，挟裹着庞大的火神神力出现在句芒面前同时一把揪住句芒的衣领迫使他与自己平视。
　　猛然袭来的草木清香让重黎神情恍惚了一瞬。
　　下一刻，句芒握住他的手腕，头一歪呕出大团的血。
　　那血是淡绿色的，重黎依旧觉得那血红的烫眼。
　　重黎松开手，句芒软倒在他怀中，伏在他肩上喘着气。
　　虽然知道此时很不该，重黎还是红了脸。
　　“咳，那个，”重黎将头别扭地转到一边。
　　句芒将手拄在重黎肩上，试图将自己推离重黎，没有注意到重黎的脸更红了。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重黎终于不耐烦地将句芒揽入怀中。
　　“好了，不要再闹了。”重黎说完这句话，便察觉到有些事不对。
　　不该是如此宠溺的语气，也不该是对着句芒说。
　　难道自己又将句芒当成了浮黎？
　　该死的。
　　重黎尴尬地不敢抬头看句芒的眼神，错失句芒眼底一闪而过的迷茫。
　　“重黎哥哥。”挚央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出现在重黎背后。
　　重黎身影一僵，随即想要将句芒推开，碍于他的伤势只能试图抱起句芒将他放回床榻。
　　句芒推开重黎，努力向后退了一步，随即瘫坐在塌上沉重喘息。
　　“火神尊真是好大的火气。”句芒目光冷冽地看着重黎，尽量忽视躲在重黎背后的那一抹白。
　　“句芒，你不要太过分。”重黎皱起眉，将挚央护在身后。
　　“本尊就是要杀了她，你待如何？”句芒轻笑一声，抬起下颌觑着两神。
　　“句，芒！”重黎咬着牙，浮黎和句芒根本就是两个人，浮黎从不会如此针对一个人，更不会这般随意说笑间取人性命。
　　浮黎那样善良，决不可能是句芒这样身为神祗却蔑视生灵的神。
　　“重黎哥哥，我怕。”挚央适时加了把火，她巴不得重黎与句芒互相敌对甚至仇视。
　　第一眼见到火神重黎时，挚央就已经爱上了这个火热的神，非他不嫁。
　　为了他，挚央可以付出一切，同时，一切阻碍他得到重黎哥哥的人，都要死。
　　“你会怕？”句芒挑了挑眉，颇有兴趣地看向挚央。
　　曾经她就敢引自己入六芒星阵，一个敢弑神的小神官，居然说她怕？
　　重黎转过头，用眼神警告挚央不要再说话。
　　挚央白着一张小脸怯怯地看着重黎。
　　重黎转回头，看到句芒对挚央毫不收敛的杀意。
　　“句芒，弑神对你来说结果也太过狠厉，挚央如果哪里做的不对，本尊替她向你道歉。”重黎说的十分诚恳，他甚至对句芒抱拳行了个不合规矩的礼。
　　句芒嘴边的笑意凝固，逐渐收敛后，重黎似乎觉得事情更严重了。
　　“用不着你乱道歉。”句芒翻身上塌，摆明了一副送客的模样。
　　“句芒，不要再折腾了行吗？你好歹也是个神，怎么能天天和魔君混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他对你别有企图？“重黎一时嘴快，说过就觉得后悔。
　　但句芒依旧躺在塌上，面对着墙壁，睡着了般没有任何动静。
　　“句芒。”重黎坐到塌边，为句芒盖好锦被，“魔君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别总和他来往。”
　　“你不是说过吗？”句芒冰冷的声音传来，“你与浮黎在一处，本尊同魔君在一处，老死不相往来。”
　　重黎一时语塞。
　　“你不是去修无情道吗？”句芒突然问了一句这样的话，重黎一时发懵没能听懂。
　　“重黎哥哥，咱们走吧，木神尊肯定是累了想休息。”挚央扯了扯重黎的衣袖，将怔愣的他扯出了句芒神殿。
　　句芒松下一口气，面对重黎时，他总觉得自己好像个普通凡人，有喜怒哀乐一般。
　　事实上摘除了七情六欲的他，只是一个由冰冷法则衍化而来的神罢了。
　　神殿外，面容古怪的重黎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
　　“重黎哥哥，我曾听句芒神尊亲口说过，他没有七情六欲的。”挚央咬了咬嘴唇，似乎是极其不甘愿透露这个事实。
　　“七情六欲？”重黎似乎听过后土说这件事，他一直以为，对于一个神来说，七情六欲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挚央将偷偷记下的场面透过琉璃灯重新展现在重黎面前。
　　重黎亲眼见到司命说出那句“他只是没有七情六欲罢了。”而句芒没有否认。
　　一缕缕冰凉从脚底窜到头顶，重黎仿佛被人投进冰湖中封死，四处都是冰冷的湖水，没有光，更没有自己习惯的灼热。
　　句芒神殿中，句芒睡了许久，醒来时不愿睁眼，于是吵嚷着喊司命。
　　“司命，去取一坛翠胭脂来。”句芒已经做好了被司命碎碎念的准备。
　　“就在西边偏殿卧室床底那块凸起的砖头，你敲两下地窖就开了。”句芒的声音越来越小，头疼让他忍不住捶了捶。
　　很快身边有人将翠胭脂递过来，句芒虽然很嫌弃这个喝酒的小银壶，此刻头疼却等不了。
　　句芒将酒灌入喉中，随即感受到一双手在自己太阳穴附近轻柔地按捏着。
　　句芒呛了一口酒，猛然睁开眼，见到一脸温柔的夜泽。
　　夜泽用帕子擦拭他嘴边的酒渍，轻轻拍句芒的后背。
　　“哥哥慢些。”
　　句芒咳的更厉害了。
　　夜泽焦急地看着句芒，站起身为句芒顺气。
　　句芒这才闻到夜泽身上淡淡的血腥味道。
　　他楞了一下，夜泽即便再杀人，身上也从来都没有过血腥气味。
　　随即忍不住摸了摸夜泽一身玄色的衣袍，试图探出是不是受了伤。
　　“哥哥再这样摸下去，我可要忍不住了。”夜泽笑着对句芒说道。
　　句芒深深地看了夜泽一眼，将手收回放在夜泽面前。
　　血已经透过布料渗到外面，摸了句芒满手。
　　“吓到哥哥了吗？”夜泽温柔地拉过句芒的手，有些自责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