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有请》帝子裳

63、水火无情，同命同根 句芒不一样

　　“重黎，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句芒总是有入魔的迹象。”共工收回探查句芒神魂的手，淡淡的语气点出这致命的一件事实。
　　重黎哽了一下，他好像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一直觉得句芒入魔是因为魔君，每次都在关键的时候被拉回来又是因为什么，他从来都没有考虑过。
　　共工欲言又止，蔚蓝的双眼深沉地看着重黎。
　　言尽于此吧。
　　一点寒芒自穹顶降下，速度之快让重黎来不及反应。
　　共工用手握住那支淬毒的暗器，看到手中毒气飞速向腕间扩散后皱起了眉。
　　“句芒暂时醒不了，也就没法子给你解毒，你忍着点。”重黎握住共工挡暗器的那只手，红莲业火灼烧四处溢散的毒气。
　　那毒诡异的很，只是慢慢退回共工的手上，终于在某一刻积攒够了力气般，以更猛烈的势头冲向手腕。
　　重黎慌忙松开手，他也没有料到这毒居然不怕火。
　　共工收回手，额间落下点点汗珠。
　　重黎有些急，如果救不醒句芒，只怕神界一时又会动荡。
　　“共工，怎么救句芒。”重黎颓丧地瘫靠在塌边，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过句芒。
　　“没救。”共工淡淡地说。
　　重黎真的很想再追着他砍上三天三夜。
　　“换种角度来说，本尊与你的目的相同。”共工将月华绫系在腕间，这东西虽不能解毒，却能隔绝毒物侵袭，将毒困在手掌中。
　　重黎连眼皮都懒得掀一掀，心中只是抱着听个乐子这样的想法，继续听共工废话，暗自在心中盘点能救句芒的法子。
　　“本尊曾消失过一段时间。”
　　重黎听到这话打了个哈欠，这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估摸着共工要讲半天。
　　“那时本尊爱上了个仙君。”共工闭上眼，尽量理顺呼吸。
　　“嗯。”重黎哼唧一声，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随即诈尸一样的从床榻边硬挺挺地坐起来。
　　“你你你，你说什么？”重黎瞪大了眼睛，指着共工磕绊道。
　　“本尊爱上了一个仙君。”共工依旧淡然处之，仅是眼底的落寞和不舍暴露了他曾经有多爱那个女子。
　　“真是，这可真是，神界要湮灭了吧。”重黎摇摇头，右手将头发抓的乱七八糟。
　　“她死了，所以本尊想要复活她。”共工顿了一下，“你也想复活你所爱之人，所以本质上我们是一样的。”
　　“本尊想救活句芒，只是因为想复活云岫仙君，仅此而已。”
　　“你也一样。”共工深蓝的眸子中映出重黎错愕的脸。
　　“可是，”重黎想找些话来反驳共工。
　　不是这样的，他想救句芒，是因为……
　　他的确想复活浮黎，但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才费尽心思要去救句芒。
　　他救句芒，又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同样为神？
　　这句话重黎不好意思说出口。
　　神界凋零那么多神，其中不乏曾与重黎交好的神尊，重黎很难过，也曾经试图去救，但从不像想救句芒这般心思炽烈。
　　句芒不一样，他是重黎不择手段也想去救的人。
　　浮黎也同样如此，甚至他会不惜任何代价，哪怕身为神祗漫长的生命。
　　浮黎是他心爱之人，而句芒，则是重黎冥冥之中觉得与六界相关的人。
　　重黎许久不语，共工自然默认了自己心中所想，不免有些感叹。
　　水火不相容，重黎厌恶共工阴沉的性子，共工同样嫌弃重黎的暴躁。
　　天道的安排让没有任何相同地方的两个神共同步入同一个命运。
　　“他身上肩负着神主神格，所以他是最有可能复活云岫的人。”共工低垂的眼睫遮住那双蔚蓝的眸子，说出的话没有半分遮掩，分毫不在意暴露自己的目的。
　　“所以句芒说，一个月以后你未必会来取神主神格。”重黎眯着眼睛看向共工。
　　“不，当时本尊的确想来取神主神格。”共工立刻出声反驳，“本尊原本打算拥有神主神格后用神祈救回云岫，但是，”共工看着重黎，话只说了这一半就继续沉默下去。
　　“但是什么？”重黎有些不安，他的手突然握紧了句芒的手，细细的红绳在他看来万分硌的慌。
　　“没什么，无关紧要的事而已。”共工僵硬地试图结束这段话。
　　“总之，拥有神主神格并不能救活云岫，所以本尊想问问句芒是不是有其他的办法可以救云岫。”共工的头不自然地转到一边，试图躲避重黎的视线。
　　“但是什么？”重黎依旧固执地问。
　　“没什么，只是神主神格并不能完全救云岫而已。”共工看似不经心地随意答道。
　　重黎没有被共工的这一套说辞蒙骗，他伸出手召唤出神剑，千焱的刀锋在空中划过一抹赤色弧线后直指共工。
　　“到底但是什么。”
　　“有些后果你承受不起，也与你无关，不必多问。”共工转过头，冰冷的目光直视重黎。
　　“本尊的确要救浮黎，但也要救句芒。”重黎凌厉的目光将共工从上到下刮了个遍。
　　“好啊，本尊很期待。”共工怒极反笑，只有他知道此刻的重黎到底有多么幼稚，多么不知深浅地一脚踩进泥潭中。
　　千焱神剑化为点点火星消失，重黎回过头就看到句芒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床帐顶。
　　“句芒。”重黎有些心虚地为句芒盖好锦被。
　　“与本尊大婚，本尊会还你一个浮黎。”句芒苍白的嘴唇开开合合，嘶哑着嗓子说出这句重黎期待已久的话。
　　“……好。”重黎想着，既然如此，那就圆他一个大婚梦，大不了再分开就是了。
　　句芒嗤笑一声。
　　他到底有多喜欢重黎，重黎不知道，有多厌恶被当成浮黎，重黎也不知道。
　　为了浮黎，重黎愿意付出代价，那他句芒也不能小气，装一装那个死人，大婚当日说自己是浮黎就好。
　　看过不少关于浮黎山那个山神的话本，句芒大概也知道浮黎是一个怎样的人。
　　原本不想用这种方式逼迫重黎，但留给句芒的时间不多了。
　　重黎的一剑彻底破坏句芒体内魔气与神力的平衡，将句芒推向万劫不复。
　　如今句芒的木神神魂做主导，以法则之力重新凝聚神力，暂时延缓伤势。
　　如果没能在这段时间恢复平衡或者清除其中一种力量，句芒将会在神力与魔气的撕扯下灰飞烟灭。
　　共工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天道无情，诸如他与重黎，不同的神力，同样的命运，或许这只是天道开的一个玩笑，或者偶然间下的一盘棋。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
　　“帮本尊救活云岫，本尊会答应你一件事。”共工虽然是在请求句芒的帮助，语气却一点都不客气。
　　句芒瞥了一眼共工，“如果你能救好本尊，别说云岫，你想把整个神界都复活了又如何。”
　　“不如何，你做不到，也不可能做那种事。”共工从袖中掏出一个碧海石做成的烟枪，习惯性地在桌角磕了磕烟枪中塞烟袋的地方，只是烟枪中并没有烟草。
　　共工把玩着那个烟枪，沉溺在往日的痛苦记忆中。
　　云岫与他不同，是一个每时每刻都很开心的姑娘。
　　认识云岫的人都说，她不仅善良，还很容易让人心情愉悦，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
　　共工遇到她时，她正坐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上，浪花卷起的白色泡沫濯洗她粉嫩的双脚，她就那样愉快地晃着脚丫，任由海水从趾缝间流过。
　　不远处是鲛人诱惑的歌声，那歌声中充斥着幸福与愉悦。
　　鲛人会将人心底最为渴望的东西以歌的形式传达而出，引诱人去往极深的海中，最后一命呜呼轮为一副枯骨。
　　云岫在海边坐了多久，共工就看了她多久。
　　其实云岫并不是一个艳丽到百花失色的美人，她只有一双鹿一般的眼睛，无辜地看着所有人，嘴角又常常挂着笑，似乎所有的事都比不上如今在夕阳中听鲛人歌唱。
　　没有人知道云岫是如何羽化成仙的，只是突然出现了这样一个人，仙界多了一位仙君。
　　共工很好奇，于是每天的那个时候在海边看着，云岫开心地听鲛人歌唱，共工看到这一幕后，只觉得烦躁许久的心在渐渐平复。
　　海终于不只是一片无际的蔚蓝，多了许多被波浪打碎的夕阳倒影，那倒映如碎金般沉浮于海天一色中。
　　坐在礁石上的云岫眼中一切都是寂静的，如那被海浪打碎的夕阳一样，这所有的东西都蒙上一层所谓的阴翳，极其不真实。
　　这样过了不知多久，共工忍耐不住，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平衡。
　　水浪将海水推开分成两侧，共工坐在相柳巨大的蛇头上，从海底缓缓而来。
　　云岫终于不再是安静如泥塑的模样，她欢喜地伸出手，问出一句共工一直不能释怀的话。
　　“鲛人哥哥，可以给我一捧珍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