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有请》帝子裳

62、血腥末路，幽白荼靡 引向末路，

　　魔界与妖界的交界处是一片无际的平原，墨红的颜色成片地随处铺落，淡紫色的桑罗花在这一片血腥中摇曳，魔气朦胧，混淆来者的视线。
　　“一只小花妖，胆子倒是肥的很。”句芒用手指抹掉嘴边的血，掀起眼帘目光森然地看着已经半死不活的荼靡花妖。
　　那花妖赤红着眼，愤怒和恨意化作魔气疯狂撕咬句芒周身的神力。
　　句芒捡起花妖身边已经断成两截的赤红色断剑，仔细打量后轻笑一声，“挚央还真舍得下本钱。”
　　挚央身为灯烛之神，同时也掌管四时。
　　六界中人都认为挚央的真身应当是一盏灯，或者一支烛，句芒也是成为代神主后才知道，挚央的真身是一条龙。
　　准确点来说，她是开天辟地以来唯一的一条烛龙，曾经有个名字，叫烛九阴。
　　后来她消失不见，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投靠了一个异常强大的神，更有传言那神甚至比洪荒神主更为强大。
　　六界中人均是一笑而过，怎么可能有神比洪荒神主更强大。
　　句芒接掌典神录后，才知道这话并没有夸大，挚央背后的神，是神宙。
　　神宇与神宙是兄弟俩，神宇掌六界洪荒，神宙掌万物时机。
　　万物时机，说通俗些也就是通过去，晓未来，还可改现在。
　　挚央某些行为应当是受神宙之意，不然凭着一个挚央，还不至于让句芒屡屡如此狼狈。
　　为了重黎，如今心甘情愿拿出龙角磨成的短剑用来刺杀句芒，还真是舍得。
　　“花妖，”句芒笑吟吟地将手中翻涌的神力推向荼靡花妖，在花妖面前停滞住，“挚央派你来送死，到底是想做什么？”
　　“不关挚央神尊的事！”花妖倾尽全力抵挡句芒的威压，口鼻不断溢出鲜血。
　　“阿荼！”
　　域南丝毫没有平日里魔将首席的风范，苍白的脸上魔纹延展开来，身上的衣衫被血水打湿，随着他一步一踉跄地滴在地面。
　　“域南？”荼靡花妖阿荼转过头，见到让他心悸的一幕。
　　句芒楞了一下，随即缓慢收回神力。
　　他记得阿荼是浮黎山的人。
　　随即句芒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右手借着衣袖遮掩背在身后，握在左腕上。
　　“阿荼。”句芒将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念了又念。
　　阿荼惊恐的目光中，域南近乎是一步一挪地走到阿荼面前，轻轻地抱住他，将头垫在阿荼的肩上。
　　“阿荼，以后没有人再护着你了，要……要自己好好的活下去。”
　　轻护在阿荼脑后的那只温暖的手垂落而下，阿荼接住不断下落的域南，恐慌让他说不出任何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不，阿荼不能，不能没有域南。”阿荼看到自己的手上也沾满了域南的血迹，那一片红色明晃晃的，甚是显眼。
　　前世的将军因妻子喜爱而在一片尸山血海中护住了一朵幽白的荼靡，这一世荼靡依旧没能还了恩情，反而越欠越多。
　　那双沾染无数血腥的手，轻轻护住阿荼的那一刻，阿荼便决定了此生将为他而活。
　　但终究还是会给他人带来不幸吗。
　　引向末路，这是荼靡不得不接受的使命。
　　若是如此，至少可以给他一起赶赴这血腥地狱吧。
　　阿荼眼中萦绕着银色魔气，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随即将地面上掉落的半截剑刃握在手中，高高举起后向心口刺去。
　　“够了。”句芒挥出藤蔓打掉那剑刃，眸光深沉如水般看向域南来的方向。
　　银色魔气汇聚成漩涡，夜泽穿着墨色滚金边的魔君魇袍踏出，身上不见一滴血迹，但血腥的气息随着他扑面而来。
　　“魔君大人这是闲得慌。”句芒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有哥哥在，自然随时都闲的慌。”夜泽笑嘻嘻地靠近句芒，试图揽住句芒带入怀中。
　　句芒的身形消散成点点萤光，随即出现在阿荼身边，手中神力汇聚成有形的水滴，一滴一滴地滴在域南头顶。
　　这神力过于淳厚，句芒的脸色逐渐泛白。
　　阿荼不知句芒在做什么，神威压迫着他只能坐在那里不动，浩瀚的神力波及到他，无限生机让他感受到自己的灵力飞涨。
　　蔚蓝的天逐渐昏暗，丝丝缕缕的墨色劫云汇聚，其中流窜着紫色的滚滚天雷随时可能将某人劈成焦炭。
　　“哥哥，收手吧。”夜泽一改往日漫不经心的模样，手紧紧握在句芒正在汇聚神力的那只手上。
　　该死。
　　夜泽在心中暗骂，如果知道句芒如此在乎这个阿荼，他定然不会重伤域南。
　　句芒收回手，神力汇聚成阵震开夜泽，而后向上成顶抵挡住天雷。
　　拥有神主神格与木神神力双重加持下的句芒，这天雷不过小事一桩。
　　夜泽抿紧嘴角看着句芒，心中不免忐忑。
　　他希望句芒强大，可句芒如今的强大已经要超过他。
　　原本的句芒就不待见他夜泽，比他更为强大的句芒，更不会任由他掌控。
　　句芒要用压缩出的神力救治重伤到只剩一口气的域南，又要分心抵抗天雷，没有注意到一柄剑划破虚空，挟裹着爆裂之势攻来。
　　夜泽想要上前，被挚央阻拦了一刻，已经来不及阻止。
　　重黎手持千焱神剑，直愣愣地看着那剑穿过句芒后心，剑刃又从胸口穿出。
　　为什么不躲？
　　重黎失语，唇形能看出说的是这句话。
　　藤蔓从句芒袖中爬出，绕到句芒后背处拔出那柄剑，淡绿色混着魔气的血飞溅而出，淋到已经濒临崩溃的重黎身上。
　　此时天雷逐渐息了声势，劫云开始散去。
　　句芒慢慢转过身，静静地看着重黎。
　　没有意料中的厌恶或者诧异，更没有恨，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如一片死寂的海。
　　“为什么不躲，你他娘的为什么不躲啊！”重黎红了眼，握住句芒的双肩十分用力，句芒痛哼一声，皱起眉头，身体向地面坠去。
　　重黎慌了神，接住句芒的手是抖的。
　　“句芒哥哥！”夜泽以魔气推动迅速靠近。
　　“滚！”重黎这一个字蕴含着霸道的神威，神力翻卷着向周围冲去。
　　夜泽被神威所阻，以双手抵挡住，又后退几步才避免受伤。
　　“你不配碰他。”重黎瞥了一眼夜泽，随即要抱着句芒离开。
　　“本君不配，难道伤了他的你就配？”夜泽召出矩坼弓，箭尖直指重黎。
　　重黎看了一眼缩在角落中尽量不引人注意的挚央，他第一次发现挚央似乎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善良。
　　“句芒伤了你的良人，此事等句芒醒来自会给你一个交代。”重黎目光复杂地看着跪坐在地的阿荼。
　　阿荼的脸慢慢红了，“不，没有，域南不是……我的良人。”
　　“……”重黎用极大的毅力才憋住了那句“你放屁。”
　　“还有，域南是魔君所伤，是句芒大人没有计较我刺杀他，出手救治域南，因此引来天雷。”
　　重黎愣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真相会是这样。
　　如今这局面，他又该怎么做，又该怎样面对句芒。
　　身为神，如今连六界生灵都不可以救了吗？这天道还当真是无情。
　　重黎低头看着昏迷的句芒，余光看到域南身上丝丝缕缕的魔气。
　　句芒为何会救治一个魔？他应当不认识那个魔，或者那个花妖才对。
　　是因为魔君夜泽吗？
　　此想法一出，重黎越发觉得句芒实在可恨，每次都和那个魔君夜泽纠缠不清，分明夜泽对他另有企图。
　　他就这么喜欢夜泽，喜欢到忽视利用，又或者是甘心被利用？
　　重黎目光复杂地看着句芒，忽然间想起挚央说过的话。
　　他这次来找句芒，是挚央所说，句芒在大开杀戒，与魔君一处，两人不仅行为不雅，更是一同杀人取乐。
　　重黎在心底里是不肯相信这件事的，句芒好歹是一个神。
　　挚央只是劝他来看一眼，顺便和句芒谈一谈六界中人口中的婚仪这个谣言。
　　重黎看了一眼瑟缩在角落的挚央，第一次发现挚央似乎并不如看上去的那样善良无害。
　　夜泽收起弓，走到重黎面前伸出手，示意重黎将句芒放开。
　　重黎默默将句芒送出，下一刻又反悔，将句芒死死抱住后借着法阵离开，回了神界。
　　原地只剩下零零星星的神力和带有混杂着血腥味道的木神气息。
　　“挚央。”夜泽悻悻然收回手，魔气挟裹着挚央回了魔界。
　　挚央被塞进魔界阴冷的暗狱中，思考着应对之策。
　　当初应当设计的再狠一些，直接让重黎或者其他人杀了句芒。
　　重黎出剑时必然迟疑过，不然的话，那柄被她做了手脚的千焱神剑此刻已经砍碎了句芒的神格。
　　她挚央要句芒灰飞烟灭。
　　明明是她先认识了重黎，先爱上了重黎，怎么句芒一出现。所有的事情都变了。
　　神宙曾经无意间透露过浮黎就是句芒，当初应当直接杀了浮黎，句芒或许会跟着湮灭。
　　挚央强忍着穿过琵琶骨的寒铁，自己的神力被夜泽压制到逐渐溃散。
　　夜泽笑意不达眼底，就那样冷冷地看着挚央。
　　六界中人皆知，夜泽常年用一副笑脸示人，但如果这笑意不达眼底，那被他这样看着的人十有八九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连祖宗十八代的坟都会被刨个一干二净。
　　“挚央，你最好祈祷句芒哥哥活着，”夜泽用折扇挑起挚央的脸，“句芒哥哥活着，你也可以活着。”
　　“不过，是一条癞皮狗那样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