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有请》帝子裳

58、水中捞月，镜里偷花 他没有忘记

　　魔君觉察到有些事不对劲，于是他翻身上塌，强行将句芒制住后将手按在那红痕上。
　　句芒闷哼出声，鼻尖涌出些细密的汗珠。
　　夜泽收回手放在鼻下闻了闻。
　　没错，是欲海花的味道。
　　六界之中，欲海花作为混沌时期的禁忌，已经多年无人提起。
　　欲海花也早就应当被火神重黎的红莲业火烧成灰烬，如今怎么会突然出现？
　　身中欲海花之人会堕入无边欲海之中，将自己一直所求不得的东西尽数囊括，让人变得愈加疯狂。
　　身为魔君，欲海花的味道更是让夜泽疯狂。
　　夜泽听不到句芒皱着眉头在威胁什么，只是对着那白皙的肩颈不错眼地盯了片刻，随即凑上去，咬破了句芒的脖颈。
　　淡绿色带着丝丝缕缕红色的血被夜泽夺走，句芒眼前一片空白。
　　“咣”一声，茅草屋的门板被踢碎，重黎周身的神力扭曲着空间，快步走进来。
　　“这是你做的？”魔君抬起头，用手擦去唇角血迹，眼底的杀意分毫毕现。
　　欲海花除了重黎这个最后去焚毁的人，再无人能得到。
　　“你究竟拿句芒哥哥当什么！”
　　夜泽愤怒地冲上去，矩坼弓弦逼在重黎颈项间。
　　魔界中人无法拒绝身中欲海花之人的鲜血，那不仅能让魔气增进，更能将魔气变得更为纯粹，但是也同样会让魔无法控制魔气整整一个时辰。
　　所以重黎到底知道了什么，才会以句芒为饵设下这个陷阱？
　　“本尊还他娘的想问问！”重黎不甘示弱，后退一步时千焱神剑出鞘，将矩坼弓格挡开。
　　一神一魔很快战在一处，没有发觉句芒周身的神力以藤蔓的姿态涌现。
　　“浮黎，本尊……曾是浮黎。”句芒喃喃着。
　　洪荒神主最后留下的一句话还在句芒耳边回荡。
　　“句芒，你生而为神，应当庇佑苍生。”
　　可句芒不甘愿就这样湮灭。
　　洪荒神主又在骗他。
　　后土曾说，神魂归于灵墟，说是永存，谁又真的见到过。
　　洪荒神主过于强大，仅凭木神神力，句芒永远不可能战胜他。
　　事实已经容不得句芒逃避。
　　于是句芒想到了自己或许曾经是个魔，且夜泽似乎说过他身为魔时更为强大。
　　浮黎就是通往魔界的钥匙，只要句芒接受妄念，必然成魔。
　　连神格也无法阻挡。
　　这一刻句芒终于接受这个事实，不再退缩。
　　“神主，我们来赌一把，曾经是魔的那个句芒，是否也是我木神句芒。”
　　属于浮黎的记忆被解封，木神神力开始转化为死气，藤蔓逐渐枯萎。
　　欲海花的瘢痕褪去，化作魔气与句芒融为一体。
　　夜泽感受到句芒的异动，试图将句芒带走，毕竟他现今无法操纵魔气，仅凭矩坼弓很难与重黎抗衡。
　　重黎的神魂突然躁动，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开神魂，向句芒靠近。
　　这痛苦不亚于万箭穿心，几乎是一瞬间，重黎额角就布满了冷汗，但他依旧努力拦住夜泽。
　　重黎用千焱神剑在胳膊上划出一道伤，迫使神识聚拢。
　　正当两人对峙时，另外一道声音突兀出现。
　　“魔君。”千柯笑嘻嘻地将捆的结实的挚央推进屋中，倚在墙边凑热闹。
　　夜泽一看到他，就想到那天晚上的事。
　　真是头疼得慌。
　　挚央被塞住了嘴，见到重黎的那一刻，呜咽着哭出声。
　　“你来做什么？”夜泽面色不善地问千柯。
　　见到挚央在千柯手上，重黎不敢妄动，于是和夜泽两人默契停手。
　　“魔君大人还真是无情，不过，千柯对魔君大人的味道可是想念的紧。”千柯挑了挑眉，暗示前几日与魔君的一场荒唐。
　　一抹神力倏忽出现，重黎捉住后，后土的声音自耳边传来。
　　“重黎，药已经备好了，一刻钟之内必须要服下，句芒那边怎么样了？”
　　重黎暗道晦气，怎么偏偏就选在了这个时候。
　　强横如他，也拖不起这只有一刻钟的时辰，于是飞快略过夜泽，手握法阵将句芒带往神界。
　　夜泽瞪了千柯一眼，千柯却无辜地眨眨眼，摊开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随即夜泽也前往神界，顺手将千柯拖过来当个劳力。
　　神界外，依旧聚集着很多六界中人，他们要求神界交出句芒，理由则是句芒不配为神。
　　重黎从众人头顶略过，向句芒神殿冲去。
　　魔君站在神界门外，一眼便看到了那群人中簇拥着的那个书生。
　　“沽瑕？”千柯错愕地看着那书生。
　　夜泽将千柯拉进神界，头也不回地向句芒神殿冲去。
　　“我的魔君大人，沽瑕不是叛出魔界后被你杀了吗？现在这个又是什么？”千柯此刻思绪乱成一团。
　　沽瑕，位列魔将四席，战力十分可观，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在神魔大战前突然叛出魔界，后来听说被魔君夜泽一箭穿心死在妖界。
　　所以很少有人知道魔将四席沽瑕，六界中大部分人都以为魔将根本没有第四席。
　　“不知道。”魔君答的格外敷衍，拽着千柯去句芒神殿的速度更快了。
　　句芒神殿内，重黎端着那碗黑黢黢的药，始终不太忍心给句芒灌下。
　　“火神大人啊，你再犹豫，这药可就没用了。”后土颇有些焦急，为了这药，她跑遍六界，吃了不少苦。
　　重黎依旧没能狠下心。
　　他记得句芒不愿失去记忆，也极力抗拒这件事。
　　挚央的话在这时突然涌入重黎脑海中。
　　她说，如果句芒忘记了，或许就会答应他，去救浮黎。
　　浮黎为句芒归神位而献祭，句芒欠他一条命，该去偿还。
　　重黎眼前满是他第一次见到浮黎的模样，那青色的身影，连梦都不曾入。
　　他只能靠着一遍又一遍沉溺在回忆中，廖做安慰，也骗自己浮黎还活着。
　　重黎赤红着眼，搂在句芒肩上的手愈发收紧。
　　“句芒，对不起。”
　　重黎将那药灌进句芒嘴里，而后将碗狠狠掷在地面，转身离去。
　　有什么东西随着那碗一同破碎了，再也回不去。
　　神魂的一部分飞速消散在空中，重黎并没有捕捉到那形似神魂之物，只能瞧见它向神殿飞去。
　　重黎忽然发觉神魂不再沸腾，刹那间神识清明，他看着自己的那双手，不知不觉走到神殿外的阴暗角落，看着那殿台的木柱，重黎一拳打了上去。
　　“句芒，对不起……”重黎一拳又一拳地击向那柱子，尽管极力忍耐，泪水还是决堤而出。
　　与句芒的一点一滴都被翻出，反复鞭挞重黎的心。
　　很早之前，重黎知道，自己似乎喜欢过句芒。
　　神魔大战后，他看着句芒蜷缩在塌上脆弱的模样心生怜悯，自此以后他想着，若是这个人能被自己保护，定不让他受伤。
　　其实重黎伤的更重些，但他迟迟不肯入六界，每日在句芒神殿外踟躇，只敢趁着句芒入睡去悄悄看一眼。
　　后来为了给句芒治病强行拉来共工，在他说了“没救”两个字后追着他打了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后，神主看着昏迷过去的他叹息一声，将他送进了轮回间。
　　那隐秘从未告知的浅淡喜欢，最终还是要亲手灭杀。
　　重黎最终还是伤了句芒。
　　阴暗的角落不止一处，重黎痛苦地发泄着，没有看到暗处魔君夜泽上扬的嘴角。
　　“走吧。”夜泽示意千柯打开回魔界的法阵，毕竟自己尚且无法动用魔气。
　　“魔君，我们……是来凑热闹的？”千柯看到魔君心情不错，大着胆子问道。
　　夜泽斜睨了一眼千柯，走进法阵中消失不见。
　　千柯也只能摸了摸鼻子，悻悻跟上。
　　夜泽心情很好，这次来神界收获不菲。
　　天平已经倾斜，计划完成了重要的一半，另一半句芒不得不顺着走下去。
　　句芒最终还是要属于魔君夜泽。
　　在张开回魔界的法阵那一瞬间，重黎感受到了翻涌的魔气，但在他赶到时，法阵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淡淡的魔气逐渐被神力消弭。
　　重黎无所适从。
　　接下来整整一个月，重黎都没敢回到神界，逃避着关于句芒的一切，在六界中杀戮着被魔化的妖兽。
　　很快句芒会借着神主神格主持大局，不会再有魔气肆虐，六界会重新恢复安定。
　　重黎挥剑斩断一条巨蟒的七寸，心思却又飘到句芒神殿。
　　神殿中，句芒在塌上卧了十日，方才有力气起身。
　　见到重黎的那一天，句芒身上披着鹤羽氅，正与自己对弈，案边横七竖八放了许多空酒坛。
　　“句芒。”重黎小心翼翼地出声唤道。
　　句芒抬起头，碧眸无波。
　　重黎在六界游荡时，也听后土偶尔送来句芒的消息。
　　句芒在服下那药后不停呕血，一刻钟后才消停，沉睡过去。
　　十日方才下得了塌，在神殿周围转一转。
　　苏醒的句芒仿佛不再是句芒，每日像一个提线木偶一般，似乎什么都不记得，又似乎什么都记得。
　　“火神尊。”句芒拈起一粒白子，放在棋盘上，堵死了一片黑子的路。
　　“句芒，你曾经答应过本尊，要救浮黎。”重黎闭上眼，一咬牙说出了这句话。
　　“浮黎？”句芒皱起眉，握着黑子的手停滞在半空。
　　“是，吾求你，救她。”重黎睁开眼，见到句芒茫然的样子就知道他似乎并不记得浮黎。
　　句芒，对不起。重黎在心中默念。
　　对不起你的人是我，所以求你救救浮黎。
　　“救她？”句芒困惑地将黑子放在棋盘上，打断了白子的一片大好局势。
　　“是，吾求你。”重黎想要跪下，却被句芒阻拦。
　　翠绿的藤蔓受句芒指引扶起重黎，重黎抬起头，看到句芒抬起头，浅笑着看着他。
　　“既然是以前答应的，本尊救就是了。”句芒将棋子一粒一粒收回，慢慢说道。
　　“只要你肯救她，吾，你要什么都可以。”重黎紧握的手中沁出汗渍。
　　“哦？”句芒歪着头，依旧柔和地笑着看向重黎，碧瞳深不见底。
　　“那，你可知本尊心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