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有请》帝子裳

57、苍生须弥，六界法则

　　无穷无尽的黑暗中，句芒独自前行，浑噩如一具丧失了神智的尸身。
　　直到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叹息一声，“句芒，为何不肯屈服。”
　　“你我本就是一体，何必如此狠心非要舍弃我。”
　　“你难道不爱重黎吗？你不希望他也爱你吗？”
　　“不，”句芒木然地看着浮黎，“本尊是木神，如若重黎爱的不是句芒，那本尊也不会逃避，本尊永生永世都不会是浮黎。”
　　“浮黎与你，又有何区别！”浮黎面目狰狞地掐住句芒脖颈。
　　“浮黎只是一个替身，替身你懂么！”句芒用力拽掉浮黎掐在脖颈间的手，歇斯底里地吼道。
　　句芒慢慢蹲下身，抱住了头。
　　“对于替身来说，浮黎是他经历的一世，可对我来说，那只是黄粱一梦。何况浮黎，也并不完全是我。”
　　“我即是你，归神位后你不就知晓吗？”浮黎将手放在句芒头上，缓声诱导。
　　“呵，浮黎，你以为本尊不知晓么。”句芒抬起头，狠狠抹去眼角泪水，“本尊一直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另外一个意识，但自浮黎山一行后，本尊知晓了。”
　　“那只是幻觉而已，现实中你我本就是同一人，不要畏惧，你可是神啊。”浮黎张开双臂，让句芒看的更清楚些，“我至今都不能脱离你成为另外一个人，这还不能说明这个事实吗？”
　　“浮黎，若本尊杀了你，会如何。”句芒双眸中的杀意毫不收敛。
　　“你杀不了我，因为我，就是你。”浮黎靠近句芒，在句芒耳边轻声说道。
　　“你只会这一句？”句芒抬起眉眼睨着浮黎，“确定不再说一些别的什么？”
　　浮黎语塞，却并不恼怒，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句芒。
　　“那就本尊来说。”句芒手中勾出一幅幅往日记忆碎片，“本尊自最为神秘的灵墟而来，但本尊并非生而为神。”
　　“从魔君的话来看，似乎本尊以前是个魔，不过这个猜想太大胆，毕竟神都是自临世便是神。”
　　凡人可以羽化成仙，但神只能是天生地长，自然而来，这是六界都明白的事。
　　“而你，浮黎。”句芒上前一步，将手放在浮黎的胸口上。
　　“只是一团无形的东西，似乎那天本尊斩下来的并不只是一半带着浮黎记忆的神魂，还有本尊的七情六欲。”
　　“恭喜，猜错了哦。”浮黎拍着巴掌，因紧张而耸立的肩膀懒散下来。
　　“这里没有你的七情六欲。”浮黎摊开手。
　　“如此，那么，”句芒笃定道：“你是浮黎，而浮黎是本尊还是魔时，产生的妄念。”
　　浮黎的手僵在半空。
　　“妄念不可斩，只能努力得到想要的，实现这妄念才能度化，所以你生生世世都摆脱不了浮黎。”浮黎的身形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句芒皱起了眉，这的确很不好办。
　　没想到自己身为魔时的实力这般强大，化生出来的妄念自然也就更强大。
　　接受浮黎，或许自己会成为魔族，且入魔后更加无法控制，那将是六界的灭顶之灾。
　　但句芒如今已经有了对策，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今日与浮黎挑明事实，也只是希望他安分些，不要再聒噪下去。
　　七情六欲没了便没了，句芒也不在乎那些。待他与另一半神魂合二为一之时，便是计划实现之日。
　　濯尘伏在句芒腕间，散发出荧荧光芒。
　　“句芒啊，你总是这样倔强。”
　　洪荒神主的叹息声在句芒背后传来。
　　句芒身形僵住，他无法面对洪荒神主，更不知该怎样面对他。
　　神主将手放在句芒肩上拍了拍。
　　“神主。”句芒飞快转身行礼，并不敢抬头去看洪荒神主。
　　“句芒，收手吧。”神主扶起句芒，看着他的目光依旧慈和。
　　“神主，你，”句芒用了很久的时间，才努力问出那句话。
　　“为何要杀我？”
　　“句芒，本君曾说过，你贵为神尊，没有什么值得你如此。”洪荒神主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句芒。
　　“是。”句芒依旧不敢抬头，此刻他脑海中满是洪荒神主以往的模样。
　　给他避尘珠时细心的神主，连续给他输送七七四十九日神力后虽面色有些苍白，却依旧对着他笑的温和的神主，神界宝物任他挑选，娇惯他的慈爱的神主。
　　对他这样好的神主，如今要取他性命。
　　“为什么不肯听本君的话呢。”神主责怪着，“本君给过你两次机会，可你很让本君失望。”
　　的确，句芒爱未子墟时，神主就已经劝阻过，后来火神归位，依旧不肯回头的是句芒。
　　神的爱本也不是大事，爱上一个凡人也不过百年之数，造不成多大威胁，但偏偏后土爱上了蓐收，句芒爱上了重黎。
　　“神界崩塌的速度太快了，本君没有办法，只能夺舍于你，神主之力加上木神神力，即便是重新开天辟地也能够做到。”
　　神主的话让句芒感到恐惧，但神主说出这话时，看着句芒的目光依旧慈和。
　　“句芒，这后果你承担不起，所以，听神主的话，这样其他的神都可以活下去，比如重黎。”神主将手覆在句芒眼前，遮挡住他的视线。
　　句芒神智逐渐恍惚。
　　“老东西，你怎么不去死！”
　　魔君暴躁的声音在句芒耳边响起，让句芒心神一震，试图摆脱神主的桎梏。
　　夜泽手持矩坼弓，箭锋直指神主要害。
　　神主拉过句芒，将他挡在身前，手扣住句芒的脖颈，“魔君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妙。”
　　夜泽恨恨地咬牙，却也只能放下矩坼弓。
　　“神主，在你眼中，句芒一直都是个稚童吧？”句芒平静道。
　　“句芒，你降世不久，有些东西你还不懂。”神主温和的声音仿佛一个慈祥的长辈。
　　“本尊不愿与神主站在对立的位置，是神主逼迫。”句芒闭上眼，尽量不去想那些过往诸事。
　　随即句芒身上爆发出无尽魔气，咆哮着向神主冲去。
　　“句芒，你还是太幼稚。”神主将二指并拢，点在句芒后心处，唤醒了沉睡已久的神主神格。
　　句芒痛苦出声，神主放开句芒，任由他倒在地面，痛苦地蜷缩在一处。
　　神力与魔气相互倾轧，在句芒体内战的如火如荼，疯狂破坏他的五脏六腑，骨骼经脉。
　　随即又被神力或魔气修复，再次重复被破坏的过程。
　　“句芒，你生而为神，该庇佑苍生。”神主的话忽远忽近，让句芒头痛欲裂。
　　“本尊，不庇佑，又如何！”句芒一字一顿地说道，碧瞳时而血红，时而恢复翠绿。
　　“句芒哥哥！”夜泽想要冲上前将句芒夺回，却被神主用神力阻隔开来。
　　神主蹲下身，手按在句芒头上，“本君的句芒啊，怎么依旧这般倔强。”
　　“滚，滚开！”句芒咬着牙抵御疼痛，唇齿间满是血的味道。
　　“句芒，以你在灵墟中永存换取六界太平，这样不好吗？不要违逆本君，这结局你无法改变，不如现在就放手如何？”
　　“本君答应你，不会取他们任何一人的性命，自此以后法则会改写，神也可以去爱任何人。”神主的目光温和地看着句芒，手中神力在句芒神识中肆虐。
　　“任何人，吗？”句芒逐渐平静，目光逐渐涣散。
　　“是。本君从不食言。”神主暗中松了一口气。
　　魔气突然爆发开来，将句芒拉入痛苦的深渊，神力与魔气的博弈再次开启。
　　“哥哥！”夜泽慌忙上前查看句芒的情况。
　　“句芒，灵墟见。”神主将法阵撤回，身影消散开。
　　许久后，句芒痛到麻木，意识极不清醒，恍惚见看到夜泽在对他担忧地喊着“哥哥”。
　　再次醒来时，句芒见到了熟悉的茅草屋的木头房梁。
　　神力与魔气的大战，最终以神格获胜为结果。
　　句芒重新恢复了神的身份，只是他高兴不起来，也不觉得有任何值得愉悦的地方。
　　因为神格与自己更加契合了，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神主就会回来夺舍。
　　所以不论是他不放弃挣扎，最终被迫与神主神格相融，还是放弃挣扎主动与神格相融，都是同一个结果。
　　不，还有机会。
　　句芒转过头，突然瞧见夜泽的脸靠的极近，忍不住向后哆嗦了一下。
　　“句芒哥哥，随本君回魔界吧，那件事提前开启就是了，何必管那么多。”夜泽再次凑了上来，唇靠的极近。
　　句芒转过头，神情不大自然地避开了夜泽。
　　夜泽忽然想起了什么。
　　“该死。”夜泽咒骂着，手中魔气凝聚成镜，照出他脖颈上颇为显眼的红痕。
　　夜泽将镜子捏碎，刚想开口解释，就见到句芒脖颈上的红痕。
　　刹那间茅草屋中魔气翻涌，夜泽赤红着双瞳，硬生生将句芒的身体掰过来面对着自己。
　　“你，你和重黎，”夜泽无法面对自己想象出来的那个事实。
　　“魔君还请自重。”句芒皱起眉，看着不太正常的夜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