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有请》帝子裳

55、田园杂居，浮生偷闲

　　“句芒，你……”重黎的心在见到那帕子后隐隐作痛。
　　此刻重黎恨不能杀了那个给句芒灌药的自己。
　　“这药缺几味，看在同为神的份上，本尊帮你炼出来。”
　　共工说完转身就要离开神殿。
　　“你要什么。”句芒突然出声，抬起头看着共工的眼中满是疏离。
　　共工停住脚步，低低地笑出声。
　　“木神虽年岁小，却还是聪明的很。”共工转过身，指着句芒的胸口。
　　“本尊要你的神格。”
　　“本尊早就没了神格，”句芒摇了摇头，“这神格是神主的，你还要吗？”
　　“本尊要的就是神主的神格。当然，本尊可以将水神的神格给你，阻止你湮□□工眼底汹涌过不易察觉的暗流。
　　“成交。”
　　重黎来不及阻止，句芒已经应声。
　　“句芒……”后土推开门，只探出个脑袋，怂兮兮地唤道。
　　重黎当即就想要冲上去暴打后土，千焱神剑却被突然出现的破天戟拦住。
　　“后土，你这个狗屁庸医！”重黎咬牙愤恨地说道。
　　“庸医二字，我们当不起！”破天戟上的金色神力更盛，蓐收皱着眉，将后土护在身后。
　　“重黎！”句芒皱着眉，木藤探出将重黎拽回。
　　重黎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句芒用手捂住了嘴。
　　当即脸红一片，手足无措。
　　“先给本尊药，然后换神格。”句芒对着看热闹的共工说道。
　　“好。”共工爽快答应。
　　“神……神尊……”司命在太阴神君的搀扶下推门而入，眼上覆着白绡。
　　“怎么不休息。”句芒轻声斥道。
　　“神尊。”司命慢慢跪伏在地，被藤蔓搀扶而起后又被带到烬华塌上坐下。
　　原本句芒已经将司命送回她自己的神殿，并托太阴去照顾，此刻司命只怕是刚醒，又来折腾。
　　“神尊，”司命摸索着抓住句芒的胳膊，“共工不可信。”
　　共工面上依旧挂着淡笑，看着司命的眸中却满是杀意。
　　“为何？”句芒暗中改变了姿势，挡住共工的视线。
　　“他是魔君派来的。”司命语出惊人。
　　“司命，你说这话……可有凭据？”共工掩在袖中的手已经开始画出法阵。
　　“那日你扮作已经灭国的祯皇朝国师，怂恿众人将神尊献给魔君，但是最后魔君杀了所有人，唯独没有杀你，还暗中将你放走。”司命苍白的脸色上填了一抹激动的红晕。
　　“你亲眼所见？”共工眯着眼问道。
　　“是。”司命肯定道。
　　“本尊哪里知道这事是不是你杜撰，当不得真。”共工收回袖中法阵。
　　“我那时在场，我是……帝珩。”司命看向共工的方向，手不自觉地握紧。
　　若非她是司命神君，若非句芒用藤蔓遮掩着将她送走，只怕她司命早已湮灭。
　　那时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句芒被那些人推搡着送到魔君面前，什么也做不了，只是一团神魂在游荡，不由自主地想要回到神界去。
　　再后来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的最后。句芒杀了她。
　　“那只是本尊和魔君的一个交易，并不代表本尊已经投效魔君。”
　　“而且，若是本尊已经投效魔君，只怕早已堕魔。”共工二指并拢拂过额间神印，淡蓝的神印闪过波涛般的光华。
　　句芒在司命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司命抓住句芒的衣袖死命摇头。
　　“神尊，可是，”司命担忧道。
　　句芒只是拍了拍司命的肩膀，随即站起身，看着淡定的共工。
　　“什么时候给本尊药？”
　　共工诧异了一瞬间，随即神情自然：“至少一个月，药材收集也很麻烦。”
　　“句芒！”重黎忍耐不住，强行掰过句芒的肩膀，让他直视自己。
　　“最起码他和魔君那个崽种有瓜葛，就不能用他的药！”
　　“那怎样？本尊倒是毫不在意入魔这件事。”句芒拍开重黎的手冷冷道。
　　重黎憋红了脸，最终还是没有骂出声。
　　“那个，”后土缩在蓐收身后，抓着蓐收的胳膊不放，依旧怂兮兮地小声说道：“要不，本尊来炼药？”
　　“后土乖，咱不趟浑水了。”蓐收慌忙捂住后土的嘴，因为他看到重黎又要画诀召唤千焱神剑。
　　“也可。”共工欣然同意。
　　共工拿出一卷纸递给后土，“这就是所需药材和炼制方法。”
　　蓐收接过纸，悄悄用神力查探片刻，确认无碍后递给后土。
　　后土看着那卷纸，静静思索着。
　　“不错，的确是比本尊的药好上许多，不过同样，句芒会慢慢失去所有记忆。”
　　“那此事还是算了。”句芒突然毁约。
　　若是失了记忆，不知在重黎身上的另一半神魂会如何。
　　同样失去记忆还好，若是没有，那神魂必定会合二为一，入了魔却又缺失记忆的句芒，恰好是魔君一直以来都想要的一柄利刃。
　　句芒不得不承认他就是浮黎，但如今他还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只能拖着，拖一日是一日。
　　直到某天他彻底接受浮黎。
　　“你确定此药方能治好句芒？”重黎握紧手中的千焱，逼问后土。
　　“确，确定。”后土向蓐收背后缩了缩。
　　“那好，共工，本尊来与你做交易，你想要什么？”重黎将千焱收回，抱着胳膊看向共工。
　　“本尊想要的只有神主的神格。你又能给本尊什么？”共工冷笑一声，嘲讽重黎不自量力。
　　“好，本尊给你。”句芒巴不得早点脱离这神主神格。
　　“一个月后，本尊会来取神格。”共工深深地看了一眼句芒，转身离开神殿。
　　“句芒，你……”重黎不知该如何说。
　　神主的神格十分重要，即便是句芒相信共工，也不能随意送出，毕竟这神格的重要关乎神界根基。
　　“一个月后，他未必会来取神格。”句芒坐在司命身边，用神力查探她的神魂。
　　恢复的不错，与未湮灭前别无二致。
　　句芒稍稍收敛了些愧疚。
　　“未必？”重黎皱起眉，忍住想要咆哮着拎起句芒衣领质问他的冲动。
　　句芒却没有说话，径自走到茶案边坐下，为自己泡上一壶冻顶乌龙。
　　太阴神君见两神之间状况古怪，对司命使个眼色，寻个理由半拽着把司命拉走。
　　句芒饮尽一杯茶，有神官前来禀报，神界外的人有些已经散了，但仍有一部分人在那书生的怂恿下依旧坚持要神界将句芒交出。
　　走的那一部分人应当是共工所为。
　　“随他们吧。”句芒回到塌上躺下，一副送客的模样。
　　神官行礼后离开神殿，句芒神殿中又恢复冷清。
　　“句芒，把话说清楚。”重黎最是厌恶句芒这副模样，似乎句芒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不需要帮助，也不需要靠近。
　　如同从未相识。
　　“什么？”句芒倦怠地眯着眼，茫然问道。
　　“为什么你说共工未必会取走神格，为什么你又突然不肯治病，为什么你杀了司命后又救了她，你救她又付出怎样的代价，为什么你……”
　　重黎突然哽咽道：“为什么你不是浮黎……”
　　句芒仿佛被人用重锤捶中胸口，伏在塌边呕出一口血。
　　果然，重黎心心念念的，一直都是浮黎。
　　若句芒未曾入六界，只怕他一直都不会爱上他。
　　身为浮黎那一世，是句芒心底隐隐作痛的一道疤，重黎却偏要句芒揭开这道疤，甚至让句芒直视这个血淋淋的事实。
　　“本尊……”句芒攥紧了右手，习惯性握抵在左腕上。
　　“本尊若是浮黎又如何。”
　　句芒还是退缩了，他没有勇气说出“本尊即是浮黎”这句话。
　　“句芒，浮黎他为你献祭而死，你可还有点良心？”重黎的目光太过炙热，灼伤了句芒。
　　“他已经是死了，死了你懂吗？”重黎揪住句芒的衣领咆哮着，“现如今你还要做什么？代替他？他连名字都不配有了是吗？”
　　不配有名字的人，是我。
　　句芒低垂下眼帘，在心底默默说道。
　　“或许，本尊可以救他。”句芒抬起头，面前的重黎面容有些模糊不清。
　　“你如何救我？造出一个从来没有存在过的浮黎吗？”句芒的另一半神魂哀怨地缩在重黎身上。
　　“不如你将我带回去，我们本就是一体，这样，你既是浮黎，也是句芒。”那神魂瞧着句芒意识被魔气侵蚀的有些不清醒，开口诱惑着。
　　重黎抓住句芒的肩膀喊着什么，只是句芒听不清。
　　随即陷入熟悉的黑暗中。
　　句芒见到了浮黎，或者说自己的另一半神魂。
　　“你为什么不要我了。”浮黎抱着膝，哽咽质问句芒。
　　“你即是我，我即是你。总有一天我会把你带回来的，但现在不是时候。”句芒伸出手摸了摸浮黎的头。
　　句芒不知，此刻自己窝在重黎怀中，重黎抓住句芒不老实的手，脸红到耳根。
　　“你继续说。”重黎对后土说道。
　　句芒昏迷后，重黎找不到共工，也只能拿恰好赶过来的后土凑数。
　　“所以，要是没有这药，句芒没了半个神魂，没了七情六欲，又入了魔，大概，呃……”后土掰着手指算了半天，“大概最多最多也就能活三个月吧。”
　　“三个月？”重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是的。”后土郑重地点了点头。
　　“喂，商量好了没。”蓐收杀掉第六个试图进入句芒神殿刺杀句芒的人，不满地擦拭着破天戟上的鲜血。
　　若非句芒那个模样，实在是不想后土与重黎说这么久的话。
　　“好了，本尊会带句芒去别的地方，一个月后本尊来取药。”重黎抓住句芒的手。
　　可句芒左腕的濯尘太过刺眼。
　　重黎带着句芒一路行至人界，寻到一处青山秀水住了下来。
　　这次没有山洞，重黎搭了间茅草屋，院前被句芒拿来种花草。
　　重黎每日也只是匆匆来看一眼句芒，随即匆匆离开去六界铲除魔变的生灵。
　　这天茅草屋中格外安静，重黎寻遍了这座山也没能找到句芒。
　　“句芒？”重黎以神力传音，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算上今天，重黎其实已经七天没有来这里，若是句芒离开了，此刻只怕早已不在人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