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有请》帝子裳

54、悬崖勒马，水神现身 关键时

　　关键时刻，重黎忽然想起后土送来的那瓶药。
　　重黎一直在纠结这药的效用，若非共工已多年不见踪迹，就是用刀逼着，重黎也会将他绑来给句芒瞧病。
　　但事实就是此刻只有后土这个半吊子庸医给的这瓶药，还被句芒亲自盖过章表示对自己没有用。
　　犹豫片刻后，重黎打开布塞仰头灌下，随即贴上句芒冰冷的薄唇，强行撬开牙关将药渡了过去。
　　句芒推开重黎，用衣袖捂住嘴唇，暗中将呛咳出的一口血抹掉。
　　这样灼烈的药性，若非句芒是木神，又有神主的神格在，必然会毒发身亡。
　　后土果然不负庸医之名。
　　不过这药也确实有些意外的作用，比如保持句芒神魂的一丝清明。
　　重黎咽下喉间涌出的鲜血，仅是渡药留下的一点药，也让他受了伤。
　　“句芒，你，认得我是谁吗？”重黎试探着问道。
　　后土曾说，句芒这病的一切根源在于神格。而控制神格的神魂又被剖为两半，若是不能将神魂及时取回归位，句芒的神魂迟早会湮灭。
　　如果找不到神魂，那就彻底洗净句芒的神魂，虽然会丧失所有的记忆，但让句芒入魔的原因也会一并忘掉。
　　这是不得已的办法。
　　“本尊说过了，这药没用的。”句芒斜睨着重黎，向后靠在塌边。
　　“神尊，神尊！”太阴神君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殿中，看到句芒后面上一喜，又瞧见重黎暧昧的姿势后尴尬地别过头去。
　　“有事？”句芒理了理衣衫站起身，坐在塌边，查探司命的神魂。
　　“外界都在传言神尊杀了手下的司命神君，以妖界为首的一批人已经集结在神界之外，说来讨个说法。”
　　太阴神君是个温婉的女子，如今这般慌张的模样，句芒大概可以猜到这批人到底是有多少。
　　挚央背后之人下的这一盘棋，真是大的很。
　　句芒仔细盘算一番，总觉得算漏了一个人，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盘算一切的那个人，而这个人，不是神宇，也并非魔君。
　　他又有什么目的，不得而知。
　　句芒将神魂放逐开，意识走遍整个神界。
　　后土应当是怕他因为那瓶药去寻仇，早已骑着牛飞快地跑路，蓐收也不在神殿中。
　　至于共工，已经多年不见踪影，若非神殿还在，诸神简直要怀疑他已经湮灭。
　　其他诸神或已经湮灭，或是半死不活正在努力闭关延迟湮灭，或是根本帮不上忙。
　　随意唤出几个瞧着顺眼的神，句芒打算带着他们去神界入口处。
　　重黎握住句芒的肩，赤红的神力缓缓输送给句芒，将句芒周身的死气焚烧的干干净净，但随即又有死气不断扩散开。
　　死气本也与句芒同为一体，被焚烧时句芒白了脸，却还是忍住不吭声。
　　“对不起。”重黎拥句芒入怀，神力继续焚烧死气。
　　若是让那些人看到句芒入魔的迹象，只怕又是一场劫难。
　　重黎放开句芒，手中凝聚出庞大的神力，凝重而又迅速地推在句芒胸口。
　　句芒喷出一口鲜血，属于神主的神格开始运转，有一部分与句芒相融，将句芒从入魔的边界拉了回来。
　　神格完全相融之时，就是洪荒神主重临之日。
　　重黎不知道句芒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是见到句芒不再入魔，心生欢喜。
　　“走吧。”句芒接过太阴神君递过来的手帕，擦掉身上带着银色的血迹，对着重黎笑了笑。
　　重黎莫名有些心慌。
　　句芒一直认为自己应当是个庇护六界生灵的神，但一次次的入魔让他隐约知道了自己或许真如夜泽所说，原本就是个魔。
　　或许有一天句芒会接受自己曾是山神浮黎这个事实，堂堂正正去做一个魔，而不是像个神像一般坐在这高高的神位上。
　　这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干预到句芒的计划。
　　从句芒决定开始寻找灵墟的那一天，句芒就已经开始了这个计划，寻找灵墟，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也已经走完了，如今出了变故，句芒已经在心中预计好变动的计划。
　　腕间的濯尘是最后的阻碍，它封印着的那段东西句芒十分想知晓，但句芒总有一种预感，濯尘被毁后，必定会有不可控制的事情发生。
　　现如今也顾不得许多。
　　句芒的右手握住左腕，扯住濯尘，想要将濯尘毁掉。
　　“句芒，可不可以不去？”
　　随即重黎见到句芒冰冷的目光，只得慌忙改口“不是，本尊的意思是……哎，我他娘的真是……”
　　重黎不知该说些什么来阻止这巨大的恐慌，只能紧紧握住句芒的胳膊。
　　算了，还是再搁置一段时间罢。句芒放开勒住濯尘的手。
　　等自己压制不住的那一天，就……
　　“句芒。”重黎打断了句芒的思绪。
　　句芒感受到重黎连呼吸都是颤抖的。
　　“你……到底会怎么样。”重黎收紧了拽住句芒胳膊的手。
　　句芒笑了笑，拉开了重黎的手。
　　不会怎么样，最差不过湮灭。
　　神总归是会湮灭的，迟一天早一天，对句芒来说也没有任何的区别。
　　但句芒今天不想湮灭，他还想去证实一件事。
　　重黎暴躁地抓了抓头发，跟上已经走远的句芒。
　　很快句芒就到了神界的入口，不远处一片乌云一般的人集结在那里，有妖，有魔，甚至还有仙。
　　他们中间簇拥着一个玉面书生，那书生手中执着一柄折扇，锋利的扇骨泛出乌青的毒色。
　　淡淡的血腥味从那书生身上传出。
　　是句芒极其熟悉也极其厌恶的，终年浸泡于骨血中杀戮的味道。
　　那书生半步后站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之人，那人的面容掩在阴影中，辨不清模样。
　　但周身的气息是改变不了的。
　　不论是重黎还是句芒，都一眼认出黑色斗篷之下，是消失了许久的水神，共工。
　　一众牛鬼蛇神见到句芒，立刻开始躁动，甚至还有人试图偷袭句芒，却被重黎拦下。
　　千焱神剑的火光逼退一众宵小，同时遮掩住句芒身上若有若无的死气。
　　“你们是来杀本尊的？”
　　句芒手中盈绿色凝聚成实体，木杖重重顿于地面，属于神的威压扩散开来。
　　对面的乌合之众只有共工能够抵抗这威压，轻者面色苍白，重者喷出一口鲜血后瘫倒在地，已然是受了重伤。
　　“句芒，你生而为神，不思庇护万物，反而大肆杀戮，以致祯皇朝灭，此罪一；你身为神尊，居然对手下神官痛下杀手，以致司命神君湮灭，此罪二；在你神魂有恙时，随意寻一个替身代你入六界，随后又逼着替身献祭，如此玩弄他人性命，真可谓是无情无义，此罪三……”
　　待那玉面书生义愤填膺地指责完，句芒已经坐在不知何时用藤蔓凝聚成的神塌上，昏昏欲睡。
　　许久后，句芒睁开眼睛，慵懒地靠在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书生。
　　“你只说本尊杀戮，不提那祯皇朝的皇帝随意践踏生灵，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同样，那山神浮黎活着的时候你怎么不跳着脚来骂本尊，争着要替他讨个公道？”
　　“歪词斜理！”那书生颤抖着手指着句芒，“那你杀了司命一事作何解释？”
　　“本尊做事，”句芒眯起眼，手中法诀轮转，木杖向那书生飞略而去，攻向要害。
　　“似乎用不着你一个魔来指责。”
　　共工从那书生后面走出，湛蓝色神力凝聚成水，拦住木杖。
　　“句芒，我们谈谈。”共工没有刻意压制声音，毕竟消失多年，能认得他的人少之又少。
　　“好。”
　　重黎来不及劝阻，句芒已经答应。
　　共工与句芒一同进入句芒神殿中，重黎同样跟了上去。
　　“共工，你可能救句芒？”
　　刚进入殿中，重黎便急不可待地问道。
　　“没救。”共工依旧如当年一般欠揍。
　　重黎握紧了拳头，在拳头挨上共工之前，被句芒拦下。
　　其实句芒与共工并不熟识，也仅是神魔大战后见过一面。
　　可共工身上若有若无的气息却很熟悉。
　　“没救？那你他娘的是来凑热闹的？”重黎终于忍不住骂道。
　　“是。”共工向后退了一步，躲开重黎踹过来的一脚。
　　“本尊来瞧瞧，一个弑神的神，怎么可能会不入魔。”共工不慌不忙地说道。
　　重黎收回脚，从袖中掏出后土给的那个小药瓶。
　　“他吃了这个。”
　　共工想要接过药瓶，却又很快缩回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绫绡绢后才垫着瓷瓶接过。
　　“啧，重黎，你也想弑神？”共工嫌弃地抬起头打量着重黎。
　　“你他娘的好好说话。”重黎一把夺回药瓶，瞪着共工。
　　“这毒药有一点点作用，但对于句芒的伤害更大。此刻他只怕毒入骨血，魂如刀割了。”共工掐出诀，用水净手，仔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
　　重黎皱起眉看着句芒。
　　与平日没有任何区别，看不出任何异样。
　　除了偶尔会咳一两声。
　　共工拉住句芒的衣袖，不顾句芒的阻止，硬生生拽出一块已经被神血润湿的锦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