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有请》帝子裳

53、妖晶现世，司命归位

　　“本尊不知那时你是浮黎，所以……”
　　“呵，本尊并非浮黎，何况浮黎山从来都没有山神。”句芒闭上眼，翻过身背对着重黎。
　　句芒曾下六界去寻灵墟，入浮黎山时的异动，让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必须再次去确认一番。毕竟那个计划不能缺少灵墟这一环。
　　“昨晚……”重黎尴尬地开口道。
　　句芒猛然睁开双眼，重黎狼狈地撇过头，他怕见到句芒眼中能出现的任何情绪。
　　“对不起。”重黎虽然开口说出这三个字，但他明白，若是重来一次，他依旧会那样做。
　　重黎像是一只被人抢了地盘的野狼，迫不及待地将句芒占有，宣誓自己的主权。
　　但重黎似乎知道，这样做有些过分。
　　直到重黎逃走一样的离开句芒神殿，句芒都没有出声。
　　神殿门口，后土早已等候多时。
　　她是来送药的。
　　“这是你要的东西，六界之中再找不出比这更好的了。”后土将一个赤色的小瓶递给重黎。
　　“后土，多谢了。”重黎慢慢接过药瓶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那个对本尊没有用。”
　　句芒不知什么时候坐在石阶上，拄着下巴看着那瓶药，眸中无悲无喜。
　　后土颇为有眼色地爬上黑水牛的背，那水牛撒开蹄子一溜烟跑远，仿佛后面有鬼在追。
　　“句芒，吾……”重黎看着句芒，额角落下冷汗。
　　句芒看了他一眼，起身回到神殿中，从角落拎出一坛翠胭脂。
　　重黎看着他句芒时，永远都在透过他看着另外一个人。
　　山神浮黎本就不该是他句芒，是洪荒神主神宇篡改规则，将句芒记忆封印，成为山神浮黎。
　　在句芒看来懦弱，卑微，自私的浮黎。
　　浮黎他懦弱，堂堂山神怎么能任由凡人欺辱，致鹿泠埋骨浮黎山上，浮黎他卑微，一界山神居然会被凡人推上祭坛，浮黎他自私，为了未子墟窃取木神神力，最终导致句芒伤势不减反增。
　　本尊从来都不是浮黎。
　　句芒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
　　但随着重黎接近，句芒逐渐开始摇摆不定。
　　他开始有种羡慕的情绪。
　　如果自己是浮黎，是否重黎也会像未子墟爱浮黎那样爱他句芒。
　　又或者不论是未子墟还是重黎，爱的始终只有浮黎。
　　那一夜云雨，似乎是从浮黎那里偷来的。
　　“司命？”句芒灌下一口翠胭脂，茫然地喊了一声。
　　很久以后也没有熟悉的那一声“司命在。”
　　“司命！”句芒皱起眉，加大了声音。
　　但还是没有回应。
　　“是啊，你也会离开。”
　　句芒自语道。
　　“画星为命，轮转初始。”句芒手中画诀，星辰命盘受召唤而来，显现在句芒手中。
　　若是司命尚在，即便司命是木神宫中的神官，句芒也召唤不来星辰命盘。
　　现如今司命已没，星辰命盘很快会消散，或者隐灭，等待下一位司命神君。
　　尽管句芒如今神魂只剩下一半，神格也非自己之物，句芒还是想用禁术救回司命。
　　司命应当是在归神位时出了岔子被挚央囚禁，终究与在神位上湮灭有所不同，不用神祈也可以救回来。
　　只不过禁术所需付出的代价很大罢了。
　　但句芒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救司命，甚至不惜一切代价。
　　因为她是自己殿中神官吗？
　　神官有死便有生，终究会有另外一个神官会来替代司命。
　　因为她是神，湮灭会引起六界动荡？
　　六界如今这局面，只怕再糟也糟不到哪去。
　　“为什么。”句芒想不通。
　　感受到句芒心底压抑着的情绪，濯尘不肯老实伏在腕间，逐渐躁动。
　　“句芒！”重黎破开死气冲进殿中，抱住双眼空洞的句芒。
　　“为什么，为什么啊。”句芒喃喃道。
　　“句芒，你不能入魔，你清醒些。”重黎似乎感觉到句芒这次有些不同。
　　“句芒，你醒醒，你告诉我，你另一半神魂在哪？啊？你说句话！句芒！”重黎握住句芒的双肩，赤红着眼睛低吼道。
　　重黎很后悔没有早一点问出这个问题，反而一直在纠结句芒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丢失了一半神魂。
　　这段时间忙于在六界中屠戮魔兽，净化魔气，实在是焦头烂额。
　　最近又查到仙界隐隐有反叛的趋势。难道神界真的撑不住这次劫难……
　　若句芒再入魔，重黎已经想好直接战死算了，神界只怕再无复起之日。
　　“另一半神魂……”句芒跟随着重黎喃喃着，眼中逐渐恢复些光彩。
　　“是，你告诉我另一半神魂在哪，你知不知道？”重黎急到恨不能现在就把句芒的神魂找回来，毕竟拥有神主神格的句芒能够出手扶持神界，神界尚有希望。
　　“你是在说浮黎吗？”句芒眼中的光华冷了下来，挣脱开重黎的手。
　　“不，你就是浮黎，现在我们要找的只是你另一半神魂，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重黎急到恨不能替句芒说，但又不敢说过激的话，原本句芒这样子已经是要入魔，再说些什么，只怕句芒入魔在神界大杀四方。
　　那样的话，不用魔君杀上来，神界已经完蛋了。
　　“没有浮黎，浮黎早就死了。”句芒皱起眉，言语间宛如诅咒。
　　“句芒，本尊知晓，浮黎就是你，你是神，你不会死。所以你告诉本尊好吗？”重黎耐着性子慢慢哄着，但心里早已开始破口大骂。
　　鬼知道他造了什么孽，一边要顾着六界，一边还他娘的要顾着句芒。
　　重黎实在不明白句芒为何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有入魔的迹象。
　　死气倏然退散，碧莹莹的神力逐渐回流，句芒额间神印放出光彩，将重黎推拒出句芒神宫。
　　重黎有种不好的预感。
　　句芒用力抓住濯尘，飞快地将濯尘勒过腕间，碧色的血渗出，濯尘贪婪地吸食着。
　　“趁着本尊没烧了你之前，你最好安分些。”句芒扯开向后瑟缩的濯尘，将血滴在星辰命盘上。
　　句芒神殿中的神力越来越稀薄，殿外的重黎几次想进入殿中，都被一层法阵所阻拦。
　　那是禁术独有的隔绝法阵。
　　“你，要救她？”
　　一个模糊的幻影出现在句芒面前，依稀能看见的只有幻影身后轮转不停的法阵。
　　“是。”句芒对于这幻影莫名亲近，也莫名的有些厌恶。
　　那幻影似乎是嗤笑一声，随即神力不受句芒控制，逐渐扩张成漩涡，灌进星辰命盘中。
　　命盘中央逐渐显现出司命的影子，随即化作光芒跃出命盘，落在烬华塌上归为司命的样子。
　　神力不再翻涌沸腾，重新归于沉寂。
　　“记得不要后悔，我等你。”
　　那幻影留下这一句话后转身离开。
　　句芒瘫坐在地上，周身的神力已经消耗殆尽，魔气反扑，不停侵蚀着他的意识。
　　眼前一片黑暗，句芒只得摸索着寻到放在角落中的翠胭脂，拍开封泥灌了下去。
　　濯尘已然欢欣雀跃地攀爬到句芒的锁骨附近，一路密密麻麻的纹路织成一张网，束缚在神骨之上。
　　这次终于逃不掉。
　　句芒很后悔将神魂劈成两半，其中一半还傻兮兮地放在了未子墟身上。
　　然后未子墟就在句芒的面前归神位，成为火神尊重黎，顺便带走了句芒的那一半神魂。
　　若是将神魂取回，那样生劈神魂的痛，也不知他重黎经不经的起。
　　毕竟真的很痛啊……
　　“重黎，浮黎就在你身边，你……应当是开心的吧。”句芒自言自语着。
　　“句芒，你在说什么？”重黎想要扶起句芒的手停滞在半空。
　　他刚刚听到句芒在说，浮黎在他身边？
　　句芒向重黎的声音处转过头，没有光彩的碧瞳黯淡到映不出重黎的身影。
　　“重黎，你靠近些。”句芒苍白的唇勾起一抹笑。
　　仅是一抹笑，就已经晃了重黎的心神。
　　若是那天句芒肯对他笑一笑，他也不至于发了疯一般折腾着句芒，只为了破开句芒那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证明句芒待他与别人不同，句芒是属于重黎的。
　　句芒修长的手指摸索着重黎，重黎握住那只手，放在自己胸口。
　　淡绿色灵力在句芒手中汇聚，当初作为替身的柳藤早已在祭坛大火中灰飞烟灭，但留下了妖晶。
　　重黎感受到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剥离，没忍住痛，闷哼一声。
　　句芒眼前逐渐清晰，神魂焦躁地想要合二为一。
　　看着紧闭双眸，痛苦地皱着眉的重黎，句芒终究还是没能忍心。
　　神魂放在重黎身上，终于还是没能如所有人的愿，重新化为浮黎。
　　事实如此，句芒再不能骗自己，他与浮黎是两个人。
　　而此刻若要句芒不堕魔，唯一的办法便是重新整合神魂，压制住魔气后一点一点净化掉。
　　犹豫了很久，句芒还是选择放弃。
　　青绿色暖玉出现在句芒手中，重黎睁开双眼，看到那块暖玉后，诧异的同时被雷了个外焦里嫩。
　　浮黎的妖晶与句芒同时出现在他面前。
　　所以他们一直都是两个人。
　　所以他，火神重黎，爱的到底是山神浮黎，还是木神句芒？
　　但此刻来不及想这些，眼前的句芒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周身的死气汹涌而出。
　　再没有任何机会能阻止句芒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