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有请》帝子裳

5、求不得句芒陷梦魇 “句芒

　　“句芒！”火神重黎从殿外匆匆而来，剑眉紧紧凑在一处，凤眸中的疲惫半分也遮掩不去，连着眼尾焰状的印记也暗淡无光。
　　重黎将句芒抱起，向烬华塌走去。
　　“重黎，吾当真是，求不得吗？”句芒碧色的桃花眼中失了往日的温润，一片空白中隐藏着数不尽的灰暗。
　　重黎身形一僵，句芒看着他尖瘦的下颌，颤抖着手抚向和梦中如出一辙的那张脸。
　　“世间万物自有定数，人间轮回一遭，于神而言本就是一场梦而已，你……”重黎神色间带了些不耐烦，句芒轻笑一声，打断了重黎。
　　“呵，一场梦？”句芒闭上了眼睛。
　　或者自己确实应该如同重黎一样，人间数年，只是一场梦，一个求不得的笑话。
　　重黎沉默了许久，许多话滚在喉间几轮，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将句芒轻轻放在烬华塌上后，重黎转身离开了。
　　句芒神殿外，一个侧骑着黑水牛，穿着白色衣衫，后背上背着一个青箬笠的女子静静等候着，见重黎从殿中走出，就从牛背上利落跃下，将手中一个赤色小瓶塞到了重黎手中。
　　“喏，这是你要的东西，六界之中再找不出比这更好的了。”白衣女子道。
　　“后土，多谢了。”重黎攥着赤色小瓶的手心生了汗渍。
　　“那个对本尊没有用。”句芒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坐在神殿的石阶上，右手拄着下巴，眼中无悲无喜。
　　后土装作没听见，飞快地爬上黑水牛远遁了。
　　“句芒，吾……”重黎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句芒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神殿，卧在烬华塌中，很快坠入了熟悉的黑暗中。
　　神怎么会有梦呢，忘不掉，就割舍掉吧。
　　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浮黎，那只是自己的神魂暂借的一个替身罢了。
　　句芒此刻觉得本就应该如此想，只是去了这人间一遭，偏生出许多不必要的情愫。
　　不错，就是如此，山神浮黎，与自己毫无关系，山神浮黎爱着的未子墟也和自己无关，恨着的世人也与自己无关。
　　句芒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坛翠胭脂，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左手腕上的红线如同一尾图谋已久的毒蛇，趁此良机迅速向臂肘处爬去。
　　红线蜿蜒曲折，沿途编制出一个个生涩的古老符文，印在了句芒的神骨上，牢牢缚住。
　　句芒原本空茫的桃花眼中仿佛扔进了一团烟火，随着引线燃尽，嘭的一声炸出了朵朵血红的焰火，血色光芒流转间，疯狂腐蚀着神殿中的灵气。
　　“句芒！”重黎看到句芒神殿外弥漫的死气后，惊慌中顾不得死气腐蚀，直接冲了进来。
　　句芒借浮黎山山神那双眼瞧着众生的时候，曾经见过重黎这般惊慌。
　　那时重黎还不是重黎，是火神重伤后入六界的一个化身，名叫未忘年，字子墟。
　　还记得那天碧空如洗，散淡的几缕白云恹恹地挂在浮黎山上，未子墟冲进山中，直奔温泉而来。
　　好不容易从国师府中挣脱出来的浮黎慵懒地伏在泉边的树根上，文狸用果子逗弄着涟姬，赤豹和鹿泠窝在一处梦会周公。
　　浮黎穿着外袍的时候看着温和近人，褪下衣衫才能看出这具身体虽骨肉匀停，也未免瘦弱了些，分毫没有山神应有的样子。
　　至于山神该是什么样，未子墟从来都没想过，只是最起码不是浮黎这个样子。
　　浮黎的墨发散在水中，遮住了水下的腰身，氤氲的水汽朦胧成一层薄纱，白皙的胳膊搭在墨绿近乎成黑色的树根上，头伏在胳膊上，柔雾般的眉下闭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
　　未子墟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处活色生香的美景。
　　桃花眼微睁，浮黎见到了颊上飞红的未子墟。
　　浮黎缓缓站起身，四周卷袭而来的碧绿光影凝聚成熟悉的衣袍，泛粉的圆润脚趾踏上了泉水边的鹅卵石上，走到一处干净的地方，浮黎坐下身，拎过一旁的酒壶，随意靠坐在树根旁。
　　等浮黎喝完了一坛翠胭脂，未子墟方才缓过神来，同手同脚地走到浮黎身边坐下，从怀中拿出了一支竹签。
　　“这，这次初试我拿了甲等，再考就要等明，明年以后了。”未子墟低头看着脚边的草叶，磕绊着说道。
　　浮黎斟酌片刻，赞了句“甚好”。
　　未子墟又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道:“我去拜访国师的时候，听闻你又要出去除害了。”
　　“是啊。黎民皆苦。若是战乱，本座无能为力，只能散些草药尽力救治些手无寸铁的无辜之人。可若是些妖孽作祟，本座还需管上一管。”浮黎咽下醇香的翠胭脂，把玩着手中一块青绿色暖玉。
　　“我想去。”未子墟低头小声说道。
　　“为祸一方的妖大多狠劣，你若是想瞧一瞧它的模样，我便带它的妖晶回来予你，可好？”浮黎拍了拍未子墟的肩头。
　　未子墟站起身，扑了扑身上的灰尘，转身对着浮黎郑重地跪了下去，眼中的坚定令浮黎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我要去。”未子墟看着眼前的浮黎，面上的执着分毫不减。
　　“罢了，那便去吧。”浮黎手指凭空画出一条青绿色的线，线条弯弯绕绕成一个络子的模样笼住手中一直把玩着的青绿色的暖玉，然后将玉佩在了未子墟的腰带上。
　　“明日你来找本座，不必带什么，路上切记一直带着这玉，还有，莫要离本座太远。”浮黎仔细叮嘱着。
　　温泉边碎嘴的文狸藏在树根后，一直偷瞧着浮黎，此刻再也藏不住，大声嚷了起来。
　　“仙座，你何苦带个累赘，带文狸一个去就好了嘛，文狸什么都能做的。”文狸跑到浮黎身边，气鼓鼓地盯着未子墟。
　　“乖些，我给你带卢桂城的果子酿。”浮黎揉了揉文狸软软的脑袋。
　　“还有紫叶酥，果丁糕和桂花糖水！”文狸知道浮黎虽然平日里看着和气，说话也是极温婉，但若是说了什么，那轻易便不会变了的。
　　“好，都买。”浮黎应着，桃花眼中漾着层柔和的笑意。
　　“子……墟？”浮黎转过头看向未子墟，“你应当是叫这个名字吧。”
　　“是。”未子墟心中莫名有些慌乱。
　　“以后你不要总跪。”翠绿色的藤蔓将未子墟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