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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神格碎神主救句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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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是个阴雨天,浮黎依旧缩在树上抿着翠胭脂,手有一答没一答地拍在文狸暖和的肚皮上。
鹿泠一瘸一拐地和赤豹在草林中嬉戏,没过多久,赤豹发出了声声低吼,不知是发现了什么。
过了半晌,赤豹走到了浮黎卧着的树下,放下了嘴里叼着的一只白毛小狐狸。
赤豹钟爱白色,比如捡回来的鹿泠,又比如新拾回来的这只毛绒小崽。此时文狸睡的正香,不然必定要好好嘲讽一番赤豹的偏好。
“小妖,有名字吗?”浮黎坐起身,倚着树干低头看着树下那只瑟缩的狐狸。
狐狸摇了摇头。
“就唤作涟姬,可好?”浮黎将空了的酒坛抛起,落下的时候将熟睡的文狸砸了个结实。
小狐狸欢欣地眯起狐狸眼,尾巴摇的欢快。
“啊!仙座!”文狸气鼓鼓地爬起来,将空了的酒坛放回不远处藏酒的山洞中,换了一坛新的翠胭脂出来,重重放在了浮黎的手中。转头又伏在刚用枯草垫成的窝中,翻个身换了个姿势睡的更加香甜。
“有事去找赤豹,勿要来扰。”浮黎将头靠在树干上,拍开了酒坛的封泥。
算上鹿泠,这已经是赤豹捡回来的第二只白色幼崽了。
翠胭脂的酒气丝丝缕缕如同祯皇朝的帝都燕州有名的胭脂铺一般,香气缭绕,与温泉边的暖风缠绵着回荡在浮黎山。
“赤豹,有事记得来唤本座。”浮黎仰头灌下一口酒,换了个舒适的方位继续昏睡。
赤豹低吼了一声后同鹿泠走远了,背上载着只东倒西歪的小狐狸。
“仙座!”
听到这声音,刚睡了不久的浮黎捶了捶痛到快要裂开的脑袋,将文狸揪过来扔到了大声喊着“仙座”的国师怀中。
国师今日身后跟着个学子模样的青年男子,浮黎慵懒地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学子服的青年,脑袋顿时更痛了。
“浮黎,好久不见。”未子墟笑着招呼,露出一口雪白锋利的贝齿。
待到日薄西山,太阳神君已然回殿之时,未子墟方才结束自己的长篇大论,凤眼中承满了笑意,看着眼前不停打着瞌睡的浮黎。
若是国师一人来此,浮黎还可应付,但未子墟这人,伶牙俐齿不说,辩驳的话也极其刁钻,果真没有负了未大才子之名。
即便浮黎妥协了,肯去国师府上叨扰几日,未子墟依旧念经似的又念了半晌。
“本座身为浮黎山山神,自是要佑一方水土,护一处生灵的。”
浮黎现在恨不能将说这话的自己头敲开看一看,是不是里面塞满了浮黎山的土。
这句话到了未子墟那转了一转,就变成了“本座身为山神,理当为民除害,为天下黎民着想。故本座必须出了这碍脚的浮黎山,去祯皇朝造福黎民。”
待浮黎再醒来时,已经在国师府上了。
文狸贴心地带着赤豹,天稍亮时乘着国师送来的软轿一路将浮黎送进了国师府。
果然,那天不该用酒坛砸醒文狸的。还不如让它自顾自睡去,好过暗中坑害他人。
浮黎叹了口气,刚欲起身去屋外放风,下一刻立马卷起被褥将自己藏了个严实。
他又听到了那声诅咒般的“山神大人”。
未子墟今日一改以往浪荡的模样,新换了一身学子服,对着浮黎行了个规矩的礼。
“山神大人,学子近日多灌了些酒水,那日当真是唐突了。”未子墟稍躬着身,欺浮黎瞧着不见,暗中抿下上扬的薄唇。
拐了好几个弯的“山神大人”四个字惊的浮黎手一抖,被褥立刻被卷的更紧了。文狸吧唧了几下嘴,扑在一边的软枕上睡的正香。
睡惯了树枝的浮黎未曾想到,自己竟能在他人府中塌上睡的如文狸一般昏沉,这未子墟都已经不知道在这站了多久,自己才刚发现。
等了许久,浮黎也未曾等到未子墟推门出去,只能认命地拉下被褥,一抬眼便看到一双含笑的凤眼。
浮黎心中一惊,翻扯之间被褥竟缠在身上,自己连同被褥一起滚向了文狸,文狸刚朦胧着眼睛欲醒,就看到一个黑影向自己袭来,于是毫不犹豫地一脚踹了过去。
“山神大人小心些。”未子墟看着滚过来的浮黎,连忙伸手抱住。
扑面而来的草木清香撞了个满怀,未子墟抿紧了微张的薄唇,压下了眉间笑意,心中似乎藏了只上蹿下跳的猴子,撞的胸口疼。
浮黎怔了片刻,连忙掐了个灵诀。未子墟怀中的人影渐渐消散,又重新在茶案边聚合成浮黎的身影。
灌下一口凉茶,浮黎方才略微压下心中的尴尬。
未子墟长相是不错的,剑眉微挑,那双凤眼却是过于风流,整个人都带着攻略意味的张扬。
“你……”浮黎掏出帕子,擦净了手上方才蹭到的茶水。
“山神大人吩咐,忘年无所不从。”未子墟走过去,按祯皇朝的礼仪半跪在地,仰头看着他。
此时不过朝阳初升,带着暖意的光从窗棂处晃进屋中,浮黎沐在初阳中,沾染上了一分熟悉的烟火意。
“你……以后不必唤本座山神大人,唤浮黎便好。”浮黎看着远处衔草归来的飞鸟,伸出白皙修长但又骨节分明的手,捻下窗边的一尾鸟羽。
“陛下想见你。”未子墟沉默半晌,开口时的愧意打散了浮黎听到这句话后的恼怒。
“我虽长居人界,但非人界之人,皇帝陛下管的未免宽了些。”浮黎拉下嘴角,柔和的眉紧皱起来,桃花眼直直地看向低着头的未子墟。
那天鹿泠的血,浮黎还没有忘记。人间的皇帝,浮黎自然是不愿意见的。
“不见他便好。”未子墟抬起头,面上的笑意连眼尾的胎记也活络出几分艳色。
……
九重天上为神界,句芒神宫中,木神句芒睁开了沉睡许久的双眼,眼前似乎还有着那个仰头看着他的人影,凤眸中依稀带着笑意。
又控制不住自己,梦到那段往事了。
“你再不醒,我就要撑不住了。”洪荒神主坐在床边,紧握着句芒的一只手。
“神主。”句芒开口,声音嘶哑的厉害,眼中泪水肆意弥漫,决堤而出。
“不要怕,句芒,你是这世间最尊贵的神,你为庇护万千生灵而来,不该就此湮灭。”神主抬起颤抖的手,抹去了句芒的泪水。
“只是以后,莫要再任性了,你的神格再破碎,神主,咳,咳咳。”神主嘴角有红色的血溢出。
赤血华发,这是本该是失了神格的句芒应有的结局。
“不要怕。本尊的神魂会在灵墟中沉睡,会静静地庇佑着你的。”神主将另一只手覆上了句芒的双眼。
“不,不行,这是我应得之果,不能,也不该是神主承受这结果,神主,我求你,你把神格拿回去吧。”句芒一把握住了神主枯瘦的胳膊,拼命恳求着。
神主叹息一声,摸了摸句芒的头,转身向殿外走去。
“神主!”句芒努力爬起,最终却跌在了塌上,顾不得疼痛,挣扎着下了塌,刚踉跄了两步又摔倒在了地面上。
就这样,句芒眼睁睁看着神主一点一点在眼前化成飞灰,四下飞舞的光点逐渐湮灭,周遭回归于无尽的沉寂。
身上的伤渗出淡绿色的血,逐渐在地面上凝聚成滩。
句芒忽然觉得神殿中冰冷彻骨,流出的血也只能暖上片刻,却以带走他身上仅存温热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