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有请》帝子裳

49、幽暗滋生，十面埋伏

　　“哥哥当真要回神界？”魔君如同被弃了的小兽，耷拉着耳朵呜咽一声，收起了矩坼弓。
　　“舍不得本尊的话，可以将你的命给本尊。”句芒浅淡的唇角上扬，目光凉薄地看向夜泽。
　　“句芒。”重黎似是极其倦怠，拨开追魄枪将句芒拉到自己身后。
　　“杀了他，只怕魔界会生出个更为强大的魔君来代替他，这规则你一直都懂。”重黎看着句芒身上浓重的杀意，毫不掩饰心中对他的失望。
　　“本尊当然知晓。”句芒突然对着重黎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看似温和的笑来。
　　那笑意下潜藏的酸涩也只有句芒自己知晓。
　　转过头，句芒一步一步走向夜泽，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夜泽双眼一亮，迅速地在句芒侧脸亲了一下后飞速退后，躲开青离的剑锋。
　　“……句，芒！”
　　句芒听到重黎似乎是气炸了肺，不过依旧是将青离收回后踱着步子回到重黎身边。
　　“你生气了。”句芒在重黎面前站定，笃定地说道。
　　“没有。”重黎并不承认，“本尊只是提醒你该回神界了。”
　　“哦，那好吧。”句芒点了点头，手中掐出法诀。
　　“哥哥记得遵守约定，我在魔界等着哥哥！”夜泽脸上带着笑意对着句芒挥手。
　　若非法阵不可逆，重黎真想冲出去宰了魔君夜泽。
　　句芒淡淡地看了一眼夜泽，点头示意，随即法阵的光芒吞噬了他们的身影。
　　片刻后，句芒已身在句芒神殿内，重黎应当是传送回火神神宫中。
　　句芒走向烬华塌，在塌上翻来覆去半晌，依旧不曾沉睡。
　　这一趟人间之行，属实有趣的跟。
　　“司命。”
　　“在。”
　　司命匆匆进入殿中，立在塌旁等候。
　　句芒睁开双眼看着司命，虽不带什么表情，司命却总觉得句芒知道了什么，句芒那双碧瞳如同冰冷的霜刺般，直接看进了司命脑海中。
　　“动作很快。”句芒赞许道。
　　司命额间渗下细密的汗珠。
　　“多谢神尊夸奖。”
　　句芒突然笑了起来，这让司命本就打颤的腿恨不能跪下。
　　天知道这疯子又想做些什么。
　　虽不曾打过骂过，但句芒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人瞧，就已经足够让人崩溃。
　　再加上时不时的走火入魔，就真是要了命了。
　　句芒突然出手，掐住司命的脖颈将她一路推至擎顶的殿柱上，紧紧扼住她的脖颈后，问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你瞧着本尊这皮相如何。”
　　“甚，甚好。”司命面色涨的通红，尽量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讨好句芒，祈祷他疯的赶紧过去。
　　“所以你在期待什么？”句芒收回手，慢慢整理着衣袖的褶皱，笑吟吟地看着司命萎顿在地，想咳又不敢咳的模样。
　　“小神不敢。”司命跪伏在地，以头“抢地。
　　句芒蹲下身，摸了摸司命的头：“是吗，本尊瞧着你很敢。”
　　“都是小神的错，小神再也不敢了。”司命将泪水憋回眼中，不敢哭出声。
　　若知晓木神句芒是这么个疯子模样，当初就不该那样做。
　　“句芒，你在做什么？”
　　重黎进入殿中，一抬眼便瞧见司命红着眼眶不敢哭，还在不停叩首的模样。
　　而句芒就站在那里，抱着胳膊瞧着她，面上甚至还带着些欢欣之意。
　　“有些人手伸的长了，本尊想着要不要剁下来。”句芒依旧是愉悦地看着重黎，后退几步坐在塌沿上。
　　“司命，你先回去吧。”重黎示意司命趁自己为她开脱赶紧走，免得一会儿又无故受罚。
　　句芒听到这句话，只是挑了挑眉，并没有说别的什么，但重黎隐约觉得自己说的这句话哪里不对。
　　后土曾说，句芒失了七情六欲，不该有类似于“吃醋”这种情绪才是，那这句话到底是哪里不对？
　　司命，是在叫她，难道不该叫司命，叫什么，仙官吗？
　　重黎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觉着自己应当是想多了。
　　“句芒，你有什么不顺心的说出来就好，没必要每天拿司命撒气。还有，那魔君就他娘，不是，就不是个好东西。”重黎在床榻边坐下，第一次觉得哄人真的是做不来，他宁愿下六界去屠十只凶兽。
　　“哦，本尊不顺心。”句芒看着重黎，向后靠在软枕上。
　　“……”
　　重黎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本尊来问，你来答。”重黎挠了挠脑袋，半天后才想出这么个主意。
　　“好。”句芒点点头。
　　“你下六界去做什么？”
　　“寻灵墟。”
　　“灵墟？你该不会是要……”重黎不敢相信，握紧了拳，“要复活神主？”
　　与此同时，句芒说出了一句让重黎更加不敢相信的话。
　　他说：“要毁灭六界。”
　　尴尬了半晌，句芒才重新开口道：“我说的玩笑话，别当真。”
　　提及玩笑二字，却收敛了面上的笑意。
　　重黎咳了咳，干巴巴地说出了一句：“毁灭六界，其实，还，还他娘的挺有志向的。”
　　句芒没忍住笑出了声，重黎也跟着笑了两声后，再次开口问道：“那，你为何总与魔君厮混在一处？”
　　问出这句话时，句芒就感受到了气氛不同，这句话中承载的小心和郑重是他无法理解的。
　　“你可知，你是个神，他是魔。”重黎目光复杂地看着句芒。
　　“重黎，本尊来给你讲个故事吧。”句芒想了想后才开口回道。
　　“好。”重黎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
　　“从前有一个神，他的志向就是实现所有人的愿望，于是他耗费自己的神力，拼尽全力实现所有人的愿望。”
　　“可是神力总有耗尽的一天，神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他不再耗费神力去实现人们的愿望。于是人们唾骂他，诅咒他，认为他是一个自私的神。”
　　“神就在想，如果自己能够拥有取之不尽的神力，就好了。”
　　“可是问谁去要这取之不尽的神力呢？”
　　“神突然发现，他无法像普通凡人一样，去跟什么去祈求，也没有父母亲朋帮助他。”
　　“相对于人来说，他坐拥神力，但除此之外，似乎没有的却更多。”
　　“于是他想做人。”
　　“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人会出手帮助一个神，主动敞开怀抱告诉他，神，不论怎样，我来爱你。”
　　“句芒，神不会怯懦，同样不需要别人的任何，怜悯或者保护。”重黎打断了句芒的故事。
　　“是啊，只有魔君会觉得拥有一个不正常妄念的神是正常的，还试图靠近他。”句芒平静地说道。
　　“尽管他别有目的？”重黎有些不理解，甚至有些不甘和怨愤。
　　“尽管他别有目的。”句芒依旧淡淡地回道，“他说的不错，我如今能相信的，也只有他了。”
　　“句芒，你，置本尊于何地？”重黎捏紧了拳头，赤红着双眼低吼出这一句。
　　此刻，他是火神重黎，更是眼睁睁看着浮黎被送上祭坛的未子墟。
　　火神重黎是未子墟时，山神浮黎似乎就从来不需要未子墟为他做些什么，也许是他只是个凡人，做不到，现如今他贵为神祗，又有什么是他不能做的，让他句芒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找魔君？
　　重黎一直不觉得句芒真的会依靠魔君，此时被血淋淋的事实砸了个正着。
　　“你我同为神祗，本尊做些什么似乎不需要向你报备。”句芒右手握住左腕，暗中用神力镇压濯尘。
　　“句、芒！”重黎咬着牙愤恨地说出这两个字后，忍耐不住欺身而上，带着灼热神力的手狠狠握住句芒的胳膊。
　　句芒被炽热的神力烫伤缩了一下，却没能挣开，于是低垂着眼眸，并不说话，碧眸似是波澜不惊，更似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魔君有什么好的，你也知道你我同为神祗，享无尽寿数，一生一世一双人有何不好？”
　　“你想着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是山神浮黎，不是我木神句芒。”句芒抬起头，目光讽刺地看着重黎。
　　“浮黎与你又有何不同！”重黎握着句芒小臂的手收的更紧，指节处泛着青白。
　　“当然不同。”句芒阴森道。
　　浮黎是句芒的心结，一直都是。
　　不论此刻句芒的那一半神魂如何在重黎身上如何叫嚣，句芒依旧努力保持清醒，不停地重复一句：本尊是木神句芒，不是山神浮黎。
　　重黎松开握住句芒胳膊的手，将句芒拉进怀中。
　　句芒撞到重黎坚实的胸膛，闷哼一声。
　　离那一半神魂太近了，自己身体中的这一半神魂似是要沸腾着冲出，与重黎身上那一半重新合为一体。
　　一阵刺痛将句芒拉回现实。
　　是重黎的手抚在后心的封印出，好像是在试探着解除封印。
　　“重黎，离本尊远点。”句芒推拒重黎的胸口，将重黎推开。
　　重黎却再次拥句芒入怀，将他锁在怀中更紧。
　　“句芒，别推开我。”重黎想了想，除了这一句，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说。
　　此刻句芒已经被神魂折磨到有些意识不清醒。
　　“重黎……”
　　句芒喃喃着，双眼迷茫地看着重黎。
　　重黎原本愤怒的心被这一声“重黎”安抚，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来。
　　“句芒，你，”重黎空咽了一下，随即喉结上下翻滚几番，才开口道：“你怎么了？”